“我已经在外面游历很长一段时间?了,有?些事?情……让我感觉到?疲惫。停下来休息一下,对我来说或许更好。”
林争渡把茶杯放到?一边,握住古朝露搭在桌面上的手。
古朝露的手很修长,有?些削瘦,摸起来还有?些粗粝。这是她常年在外面各种地方游历,练剑,留下来的痕迹。
古朝露回?握住林争渡的手,女孩子们温热的掌心贴在一起。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道?:“我没有?事?,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师父,还有?剑宗的同门?。”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骗子,曾经还疑惑怎么会有?人那样笨,被明显的美人计骗到?。轮到?自己头上了才?知道?——”
古朝露神色自嘲:“当真色是刮骨刀。小宝,你——你日后在外面,切记要小心漂亮的男人。”
“还要小心那些为你不?顾一切付出的男人。他付出得越多,定然也会向?你索取越多。”
叮嘱着叮嘱着,古朝露望向?林争渡的目光又变得复杂担忧起来:因为她记得林争渡也喜欢好看的。
林争渡小时候哭了谁哄都没用,只有?最好看的那个?师兄半跪在她面前低声下气的哄她才?好使。
*
剑宗大殿。
一封信静静的被放置在桌面上,长桌两边坐着诸位长老,唯独云省长老一人带了弟子——谢观棋正立在云省身侧,耷拉着眉眼,面无表情的在释放‘我不?高兴’的信号。
坐在云省旁边的长老向?云省投去?疑惑的一瞥。
云省淡定的回?答:“小孩子闹脾气。”
谢观棋迅速接话:“我快二十了。”
云省:“我没说是你。”
谢观棋:“……”
戒律长老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王家寄来的信。”
管事?长老抬手一划,那封信被灵力挟裹着飘起来,封口被悄无声息的烧毁——里面的信纸滑出展开。
在场的人修为都不?低,以他们的目力,可以清楚看见?上面的每一个?字:这是一封请罪信。
戒律长老冷哼一声:“王家试图和?那三个?人切割,说这次意外是年轻人之间?的意气用事?;因为小棋抢走了他们的灵石矿脉,家族里的年轻人想要用这种方式洗刷屈辱。”
他凌厉的目光落到?谢观棋身上,谢观棋回?答:“没抢,矿脉不?是他们的——矿脉的位置介于王家和?蜥蜴族的边界线上,他们原本是打算以其中一方灭族的方式来决定矿脉的归属权。”
“烤蜥蜴不?好吃,没有?杀的必要,所以我就把矿脉挖走了。”
戒律长老收回?目光,淡淡道?:“下次这种事?情报备一下。”
谢观棋:“好。”
他虽然满脸不?高兴,但对长辈依旧有?问必答——这样尊师重道?的态度令戒律长老很满意,也不?追究那条矿脉的下落了。
戒律长老转而看向?长桌主位。
不?止戒律长老,其他长老的目光也移向?长桌主位;在明亮烛火的照耀下,男人单手支着半边脸颊,另外一只手正蘸着茶水往桌面上画乌龟。
他穿一身素色禅衣,肩膀上披了件靛蓝长外衫,体型高大到?光是坐在那里,便予人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他的左眼里没有?眼球和?眼白,只有?一片浓郁的赤红,显得有?些邪肆诡异。但那枚红眼和?他右脸上密密麻麻狰狞交错,并一直蔓延至脖颈和?胸口的疤痕相比,又显得不?那么吓人了。
莫说在大晚上的看见?这样一张脸——哪怕是青天白日里看见?,也会骇得人魂飞魄散,几乎要疑心自己是不?是撞见?了地府里的修罗鬼。
这就是剑宗从创立至今都没换代过的宗主,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老怪物。据说他年轻时,这世上都还没有?出现世家的概念。
作者有话说:小谢视角的时候除了林大夫,其他人都是直接出现名字,不出现外貌描写,因为他压根没印象。
剑宗宗主是从初代北山门宗主手上接任的剑宗宗主之位,所以他确实是从剑宗创立至今都没有换代过的第一位宗主。
把林大夫单独放到眼睛上面,一部分原因是宗主好奇小棋的朋友,一部分原因是宗主想逗小棋,因为呆在眼睛上会让耳坠的感应变得很薄弱,小棋在乎林大夫的话就会着急,是的没有追到老婆的老处男就这样恶趣味——
虽然宗主其实没啥戏份但为了呼应前面佩兰仙子吐槽他丑的台词,所以这章专门切了长老们的视角提了一下宗主的长相[可怜]
第61章 等你 ◎如果林争渡不生气,不骂他的话◎
“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自己谁来替嘛哈哈哈——”
宗主顶着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爽朗一笑,抬手给长老们各自添茶,“王家现?在还有可用的年轻人?吗?”
管事?长老略一思索,道:“有一个?庶子,听说是王家家主的爱妾所生,天?赋不?输两位嫡出子女,自幼养在家主身边。此次论道大会,王家那位庶子没来。”
旁边的观风长老冷笑一声,虽未接话,但面上流露出几分?厌色。
她霍然起身,两手笼在广袖里,道:“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我家里还有十几个?弟子,年纪尚幼,等着我吃晚饭呢。”
宗主笑眯眯:“没事?没事?,就谈一谈王家怎么处理,你饿了就先回去吧。”
观风长老端起宗主刚给她倒的茶,一仰脖子喝完了,扭头昂首阔步的走?出去。
管事?长老不?明所以:“她干嘛又生气?”
戒律长老:“少管。”
管事?长老更不?明所以了,“谁问你了?”
宗主:“小?棋,你怎么看?”
谢观棋被点到?了名字,但是没反应。
云省提醒宗主:“他现?在不?小?了。”
宗主:“哈哈哈对哦,不?小?心忘记了——观棋你怎么看?”
虽然宗主改口?了,但是谢观棋还是感觉到?一股微妙的不?爽。但他思考了两秒钟,没想明白是哪里不?对,臭着一张脸先回答了长辈:“让他们把那个?能用的庶子送过来,再送一笔可观的灵石过来,否则我们今日就没有收到?这封请罪信。”
宗主捧起茶杯,呵呵笑:“那就这样办吧,散会散会——”
管事?长老抬手将那封请罪信卷进自己袖子里,按照宗主的吩咐去办了。
其他人?也不?觉得这件事?情问一个?小?辈,并采用他的决定有什么不?妥,各自喝完茶水后散去。
谢观棋回到?自己住处,先蹲在门廊边看了眼泡着自己护腕的水盆;这是他从红莲月秘境回来换衣服时给泡上的,往里面加了一些可以消解灵力的驱灵粉末。
宝蓝色护腕上溅到?的零星血迹果然变淡了很多,但是莲花纹中心那几颗龙血石受到?驱灵粉末影响,颜色也变得黯淡了许多。
谢观棋小?心翼翼把沾到?血迹的地方搓洗了一下?,发现?余下?一点微微的红印已经洗不?掉了。
他倒是还可以继续使劲儿,但如果再使劲儿,布面上精细的刺绣只?怕要被搓烂。
这样一想,谢观棋懊恼起来:早知道就不?该打对方脸上一拳。如果不?是那一拳,护腕上也不?会沾到?血——都怪王铮!死就死了,谁准他流血的!
实际上谢观棋可以不?往王铮脸上打那一拳的。
只?是离得近了,虽然不?清楚他长什么样,谢观棋却突然想起,林争渡曾经说过她师姐的道侣长得很儒雅。
谢观棋知道‘儒雅’这个?词,是夸人?有气质的意思。林争渡都没有夸过他有气质。
他也看不?出王铮什么地方配得上‘儒雅’二字,难道就凭他那手烂琴?这也太没道理了——他剑也使得挺好,倒不?见林大夫用这个?词夸他。
越想心情越不?好,不?自觉就一拳打在了王铮的门面上。等谢观棋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戴的护腕是哪对时,护腕面上已经沾了那 死人?的血。
悔之,悔之,晚矣。
“悔死我了——”
陆圆圆把毛笔往桌上一扔,仰面躺到?地上,哀嚎:“早知道会被师父抓回来,我说什么也不?会偷溜去看什么论道会……这都怪青岚!”
抱怨完,陆圆圆往旁边看了一眼。
原本和?他并排坐的青岚早不?知道跑哪去了。不?远处的矮榻上,争渡师姐像一条咸鱼瘫靠着软枕头,神?色严肃的盯着前?方,不?时动一动手指头。
她面前?悬着一匹朱红底印满杏色团花纹的布料,和?一把剪刀。那把剪刀随着林争渡手指滑动,不?时移动位置。
只?不?过一直没有真正的下?刀。
陆圆圆看了一会儿,凑过去问:“师姐,你做新衣服吗?顺便也给我做一身呗?”
林争渡:“还没到?新年呢,就想新衣服了?想得美。”
陆圆圆:“我又不?用绣花儿,也不?劳动你针线,你就用法术给我做也行——要和?上次那套,两边袖子不?一样的那种,好不?好?”
林争渡:“那叫文武袖,教过你两回了,你这猫脑子是一点没记住。”
她手一揽,剪刀落回针线篮子里,布料落到林争渡手上。
这世上确实有可以直接把布匹变成成衣的法术,但能把它变成衣服的前?提是施法的人?要先清楚一件衣服的构造。
如果施法的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要变个?什么,最后就只?能得到?一张光秃秃的布了。
林争渡将布匹铺到?榻上,取了毛笔往布面上画辅助线,顺便驱赶陆圆圆:“过年再给你做新的,现在抄你的书去。”
她感觉谢观棋今岁好像长高了——肩背是否应该放量更多一些?袖口?又该做多大?
林争渡有点拿不?定主意,一手握着毛笔转了转,一手握住自己手腕轻轻摩挲,陷入沉思。
回想半天?,还是拿不?准分?量。林争渡很少牵谢观棋的手,抓他手腕的次数则更少,只?记得他的手要比自己宽厚许多。
最近两天?林争渡都住在菡萏馆,没有回药山小?院,所以谢观棋也没有来找她——是来了没能进来,还是没来,林争渡也不?确定。
因为金羽灵鸟没有被带来,林争渡也没法给谢观棋写信了,而且她总感觉师父已经知道自己和?谢观棋关系好了。
林争渡近日修炼确实勤勉了起来,除了睡觉看书比划布匹剪刀之外,就是打坐聚灵,勤奋努力的去感受聚灵过程。
只?是效果一般般,只?比她以前?在药山小?院划水时好上三成。倒是制作毛血旺和?用法器开螃蟹开虾背这几件事?变得越来越熟练,使得菡萏馆连吃了五日火锅。
佩兰仙子实在是腻味了火锅,感觉自己的飘带都已经变成火锅味儿了,大泽里的水产也快被林争渡祸害完了,干脆将她和?古朝露都扔出去,让她们回药山小?院去住了。
把古朝露也一起扔出去,是因为古朝露要接手林争渡巡视药山的活儿,日后大概率就常住在小?院里了。
毕竟林争渡出门历练,少说要去四五个?月,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廊下?的金羽灵鸟,都需要人?照料。交给师姐,总比交给其他人?要来得放心。
林争渡刚一踏入院门,金羽灵鸟立刻扑着翅膀飞了过来,一头撞进她怀里,大叫:“吃饭!吃饭!”
林争渡把它抓在手里,挑了挑眉:“这几天?都没人?喂你?”
金羽灵鸟持续大叫:“吃饭!吃饭!”
林争渡将它放回笼子里,重新给它添水添食——添食时她注意到?食槽里有新鲜食物的残留,看来这五天?里谢观棋应该来喂过鸟,也没有饿着它。
林争渡捏了捏鸟肚子,压低声音:“没有我的信?”
灵鸟没空说话,低头啄肉干,扇了扇翅膀表示没有。林争渡哼了一声,摁了下?灵鸟脑袋:“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胖成这样了还吃!”
喂完鸟,林争渡又带着古朝露把院子,中庭,后院三处的植物都认了认。主要是让古朝露记住哪些花草是剧毒,千万不?要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