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点头:“好吃——要炸得脆脆的焦焦的,多放盐和辣椒粉,就会很好吃。我之前尝试做过,但是?失败了。”
她以前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到的文章,说薯片是?一个?美国厨师随便乱做做出?来的。
这个?出?处不?明的故事给了林争渡信心,让她也有了勇气烧热油来炸薯片;美国人乱做都能?做出?来的垃圾食品,她一个?蛋炒饭都手到擒来的中?华美食家肯定也能?成功!
结局就是?锅炸了,油乱溅,厨房烧了。幸好林争渡善于感知危险以及跑路,不?然?人也会跟着遭殃。
这就是?后面谢观棋进小院厨房时,发现那里面厨具严重缺失的主要原因。因为厨房被烧过一次,中?华美食家大受打击,从此对做饭失去了兴趣,没有再添置更?多的厨具。
想到自己数次失败的经历,林争渡神色悻悻,提醒谢观棋道:“你要小心操作,因为——油加热,就会爆炸。”
谢观棋点头:“好,我会小心。”
落叶继续被踩得噼嚓响,在?落叶断断续续的破碎声音里,还混杂着另外一种很零碎的哗啦声。
谢观棋垂下眼睫,目光落到零碎哗啦声的来源:林大夫腰带上多出?来的一具白?骨挂饰。
从进门开始,谢观棋就注意到了这样?多出?来的东西。
林大夫腰间一般是?挂两个?香囊,一个?装糖,一个?装驱虫草药,其余位置则用来挂她的本命法?器:那四把柳叶刀。
白?骨挂饰是?新出?现的,而且不?是?林大夫自己做的——他记得林大夫最近在?做的手工是?一个?中?型的标本,反正不?是?这种小玩意儿。
上一次见面时还没有,那就是?自己不?在?的这几天多出?来的了。
谁送的?应该不?是?佩兰仙子,和佩兰仙子风格不?符。也不?像师姐送的,师姐手工有点差,谢观棋见过她帮林大夫切药材,切出?来的药材长短不?一。
做工有些粗糙,挂绳也编得勉勉强强,看来做这样?东西的人并不?上心,再不?然?就是?动手能?力极差。
林争渡还在?说佩兰仙子找了几样?练身法?的功法?给她,不?知道是?哪个?师姐或者?师兄编写的,用词讲究得全是?生僻字,她和佩兰仙子凑在?一起研究半天,没看懂写的是?什么意思。
佩兰仙子也不?太会跑路或者?闪避的法?术——她早年用刀,后来刀断了,请宗主帮忙重新铸造了披帛;一般用披帛做法?器的人大多擅长以柔克刚,但佩兰仙子不?是?。
佩兰仙子的披帛只有在?当装饰品的时候最软,进入战斗状态时一般也做刀使。
谢观棋分心听着,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串挂饰,口中?回答:“我去请教?了剑宗那位擅长逃跑的师叔,师叔说她的绝招就是?不?出?门——这个?没办法?学。”
林争渡:“……只是?不?出?门吗?”
谢观棋道:“师叔是?这样?告诉我的。”
最后谢观棋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拨弄了一下林大夫腰间那个?挂饰,“以前没有见你戴过这个?。”
骨架串线留有余地?,他的手只是?拂过,那堆骨头再次撞得哗哗作响。
谢观棋讨厌这种声音。
林争渡低头看了眼,回答:“因为是?新的——我不?是?要出?门历练嘛,我师妹和师弟就做了这个?送给我当出?行礼物。”
“她两平时连画穴位图都经常画错,难得做这个?居然?每块骨头都做对了,而且这个?也挺有意思的,对吧?”
她抓住挂饰绳晃了晃,骨架跟着哗啦啦的晃。
谢观棋抬眸,盯着林大夫的脸,认真道:“这个?绳结太松了,外出?历练还是?不?要把它挂在?腰间,很容易掉。”
林争渡想了想,觉得谢观棋说得也对,点了点头:“那我收起来……噢对了,说到历练——我最近查地?图的时候,发现燕国好远。太远了,我不?太想走?那么久,所以决定换个?目的地?。”
谢观棋对目的地是哪都无所谓,道:“按你心意行事即可。”
他看着林争渡把挂饰解下来,收进储物法?器里。但奇怪的是?,心底如鲠在喉的不舒服仍旧没有消失。
他看见了林争渡收起那样东西时上心注意,也看出?林大夫很在?意那个?粗糙的,只会哗哗响的骨头架子。
等林争渡收完东西,谢观棋忽然?拉过她手腕,将?一样?东西扣到她手腕上——谢观棋的动作极快,林争渡几乎来不?及反应,只感觉手腕上绕了一圈凉幽幽的东西。
她垂眼去看,谢观棋的手还抓在?她手臂上,将?她衣袖抓出?层叠的褶皱,绵软布料淹没了谢观棋手指。
是?一条的黑色手链,亮晶晶的闪烁着水蓝色碎光,材料看不?出?来,但是?蛮好看的。触感仿佛真的水流,微凉温润的贴在?皮肤上,但是?并不?湿润。
虽然?这条手链上缠绕着丰沛的水灵与木灵,但林争渡感觉这好像不?是?一件法?器——只是?单纯的用了昂贵珍稀的材料,硬生生将?其锻造成手链的模样?,除了灵力旺盛可以辅助聚灵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功能?。
但是?属性刚好和林争渡的灵根属性相合,可以让她修炼得更?加轻松。
林争渡愣了愣,疑惑的看向谢观棋。
谢观棋道:“你初次出?门历练,理应得到礼物。”
说话时他神色淡淡的,好似自己送出?去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但是?他仍旧抓着林争渡的衣袖,眼睛也仍旧盯着林争渡;一副在?等待林争渡做出?反应的样?子。
林争渡笑了笑,抬起手腕在?他眼前晃了两下,那条纤细的,黑得五彩斑斓的链子,也随着动作而在?林争渡手腕上晃来晃去。
林争渡道:“多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谢观棋松开了她手腕,把手背到身后,“你喜欢就好。”
他竭力克制自己的表情,把头转过去,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却不?自知。但是?林争渡看见了——并也觉得好笑,摸着手腕低头笑起来。
林争渡问:“去哪里说按我心意,送礼物说我喜欢就好,是?不?是?什么事情都只要我喜欢就好?”
谢观棋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
停了一下,他转头,目光重新落回林争渡脸上,很敏锐的问:“有事情要我帮忙?”
林争渡歪着脑袋想了想,抬手随便往旁边一指,道:“看,丹桂开了——那边有点高,我不?想爬坡,你去帮我摘好不?好?”
谢观棋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只见斜上去的山壁上果然?有一颗桂花树,碧叶间杂朱红色花簇,还落了不?少桂花到地?下那颗阔叶树上。
他蹂身而上,动作轻灵,几个?起落就踩到了桂树上。
桂树枝干叫他压得往下晃,绿叶并桂花和谢观棋挤在?一起,擦出?窸窸窣窣的密切声音。他偏着脑袋选了一会,折下一支开得最好的跳下来。
他跳下来时没有再踩其他地?方借力,而是?径直落地?;一股花香气浓郁的风铺面而来,吹得林争渡闭了闭眼。
等林争渡再次睁开眼睛时,谢观棋已经站在?她面前,把花枝递给了她。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就那样?理所当然?的去做了林争渡所要求的事情。
*
夜里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下到第二日天亮。
等林争渡出?门时,虽然?没有再下雨了,但是?山路也变得泥泞难行。好在?她走?惯了山路,泥路走?起来也觉得还好。
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在?半路上碰上了往小院方向走?的谢观棋——他看见林争渡,也愣了一下。
谢观棋平时所见的林大夫总是?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倒是?头一次见她着短衣长裤,裤脚全都齐整的掖进小腿靴里,头发又尽数盘起来。
衣裳极素,模样?也素,背着一个?药箱,看起来文文弱弱的。
林争渡:“不?是?约好了在?山下碰面吗?”
谢观棋三两步走?到她面前,道:“雨后山路不?好走?,我就想来看看你出?门没有。”
他向林争渡伸手,要她背着的药箱,林争渡摆手拒绝:“空的,不?重。”
见林争渡坚持要自己背,谢观棋便垂下手,跟在?她旁边。两人一路下了山,天色才刚蒙蒙亮,镇子上的街道还很空旷,只有一些早点铺子已经开了门面,于秋日凉气幽幽的清晨蒸煮起食物来。
她们在?早点铺子里吃过饭,又穿过小镇,走?了半日,终于进入了比镇子更?大也更?热闹的城池:吴桐城。
城内有可供长途灵舟停靠的渡口,也有专门的传送法?阵。但是?传送阵不?像灵舟一样?可以进行翻山越海的长途旅行,只能?传往和吴桐城有建交的几座城池。
林争渡因为晕船严重,所以长途灵舟这种交通方式首先?就被她排除在?外。
但是?因为传送阵法?和渡口相邻,所以林争渡在?前往传送阵的时候,也看见了长途灵舟的渡口——以及停靠在?渡口的灵舟。
和往来药宗与剑宗的灵舟很不?相同。
特别大的一艘船,她数了数船身上的窗户,发现甲板以下有三层,甲板以上又有三层。船身两侧支开酷似翅膀的风帆,上面刻着交错的阵法?铭文。
林争渡驻足观看了一会,感慨:“这个?能?装很多人吧?”
谢观棋估算了一下,道:“如果客满的话,船客加上引渡人,船长,大约能?载一万人左右。”
林争渡:“你坐过这种船吗?”
谢观棋:“除非必要,否则不?坐。船费很贵,我不?喜欢这种交钱给别人的感觉。”
说完,两人走?到传送阵入口,谢观棋取下剑宗令牌按到入口石像上,石像眼瞳微亮,解除了传送阵的限制。
吴桐城的传送阵对北山弟子免费开放——长途灵舟也是?。但是?从其他地?方返程回到吴桐城,无论是?乘坐灵舟,还是?使用传送阵,都需要额外支付灵石。
林争渡稍微研究了一下阵法?,很快便摸清楚了如何?使用,将?阵法?目的地?设定为距离吴桐城最远的友好势力:雁来城。
阵法?光芒亮起又熄灭,林争渡再抬头时眼前景色已经完全大变!
不?同于吴桐城处处石雕密林的古朴风格,雁来城的传送阵法?四周围着木栏,栏外植满一种爬藤植物。
是?林争渡没见过的植物,又觉得有点眼熟,仿佛在?什么书上看过。
她对没见过的植物抱有一种毫不?设防的好奇心,跨出?传送阵后走?过去扯过一截细看,细想。
谢观棋慢她一步出?来,没关心爬藤植物,注意力先?把四周扫了一遍:有六个?守阵修士,修为不?高,没有危险。
他收回外放的注意力,结果就看见林争渡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谢观棋吓了一跳,一把攥住她手腕。
恰好抓住林争渡戴了手链的那只手,那条纤细的,流水一样?的链子,一面硌在?谢观棋掌心,一面硌在?林争渡手腕皮肤上。
林争渡也被他的反应下了一跳,抬头‘唔’的一声,茫然?疑惑。
谢观棋:“……你认识这东西吗?”
林争渡喉咙一动,把东西咽下去,“刚认出?来,夜灯草,微微毒。”
吃进嘴里之后,再根据味道,她很快就把这样?东西和书本上的工笔画对上号了。
林争渡高兴道:“药山都没有夜灯草,好像是?因为土质问题,北山那片都不?长这个?,我只在?书上看过。”
说话间,她扯了一把夜灯草,扔进药箱里。
谢观棋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她眼睛亮亮的,唇角挂着笑,他迟疑片刻,把话咽回去,松开了林争渡的手。
谢观棋:“天色晚了,先?找个?地?方休息。”
林争渡应了一声,垂下手臂跟上他。她手腕上那条细链失了禁锢,自然?垂落卡到腕骨上,但手腕皮肤上却留下了一个?颇为清晰的印记。
同样?的印记也硌在?谢观棋手掌心上。
走?到街道上后,林争渡看见了巨大的人流——人群好似真的大河,在?太阳已经落山的夜晚也沸反盈天。
本以为之前剑宗开放时,剑宗大道的盛况便已经算是?极其热闹了。但是?和眼前灯火通明,高楼林立的雁来城相比,剑宗大道那时的热闹简直就只是?一条小溪!
林争渡无意识的躲进谢观棋身后,两手捉住他手臂,有些不?适应。
林争渡小声:“我们一定要穿过这群人吗?”
谢观棋指向高处的屋脊:“也可以从上面走?。”
林争渡纠结了一下,坦诚道:“这边楼太高了,我身法?学得没有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