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柳叶刀偷袭的第一次没能划破体修皮肤,那时候林争渡脸色惨白可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被吓到?了。幸好第二次找对了地方,成功划破了体修的脖子;若不将那两人拆开,后面林争渡肯定会分心,说话?露出?破绽来。
一旦让堂主起了疑心,马上?带着她们?转移——也不知道谢观棋能不能追得上?堂主她们?。
坐在善堂院子的台阶上?,林争渡复盘了整场战斗,不由得喃喃自语:“不得了,我怎么好像是?个打架天才啊……”
“什么天才?”
林争渡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看见谢观棋蹲台阶下面,和自己的距离只有半米。
好吧,最会打架的天才在这里。
林争渡用一只手托着脸颊,叹了口气,道:“我在想,堂主既然是?东洲那边世家的奴仆,那她绑架这么多?西洲的修士做什么?东洲的世家需要这么多?修士做奴隶吗?”
谢观棋认真想了一下林争渡的话?,回答道:“应该不是?抓去做奴隶,那边的世家喜欢驯养世代相传服侍自己的家奴,去外面买奴隶是?一个世家开始走?下坡路的象征,而?可以把手伸到?西洲来搅弄风云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在走?下坡路的世家。”
“只是?我现在也猜不出?来他们?要做什么,这种?家奴一旦死了,他们?原本所交接的人就会像听到?猫叫的老鼠,立刻躲得远远的,绝不再冒头,很难抓。”
林争渡好奇:“你?经常接到?宗门派遣的任务,就没有接到?过类似的任务吗?”
谢观棋摇头:“我接到?的任务一般是?清扫大型垃圾,这种?只敢绑架不超过两位数的散修的中转站,不在我的任务范围之内。”
林争渡立刻懂了——像谢观棋这样杀伤力巨大的秘密武器,平时要做的任务应该是?追踪坠毁灵船遗落秘境之类的,而?像燕燕茯苓这样的普通任务根本不会被送到?谢观棋面前?。
也不会被他注意到?。
林争渡站起来,拍了拍自己有点脏的裙子,感慨:“真是?残酷的价值对比。不过幸好,我也是?普通弟子,嗯,普通弟子接普通任务。”
说着说着,林争渡把自己说乐了,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谢观棋向林争渡投去一个疑惑的表情,林争渡却向他张开了胳膊,道:“我今天打架打得好累,灵力都用完了,你?可不可以背我回客栈?”
谢观棋没有说话?,但转身?背对着林争渡半蹲了下来。
林争渡将自己的 裙子往上?卷了卷,趴到?谢观棋背上?——他用手臂勾住林争渡腿弯,没有丝毫费劲的站了起来。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是?太阳还没有出?来,月亮也还没有落下,灰蓝色的清晨冷得屋檐上?的瓦片都挂了一层白霜,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秋末时节。
到?处都冷了起来,但唯独谢观棋周身?是?热的,暖和的。林争渡靠在他肩膀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搂着他脖颈的手臂垂下来,轻轻贴着他的胸口,轻柔的呼吸拂过他脖颈与衣襟。
不知道为什么,谢观棋忽然希望这条路可以变得很长,长到?一直没有尽头,这样他就可以背着林争渡一直这样走?下去。
谢观棋并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意味着什么,也拒绝去想这样的想法意味着什么。如果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么他所畏惧的和他所渴求的就会变成同一样东西。
他一会想要更?多?,恨不得对方就在自己口中,一会又?觉得这样就很好,绝对不能后退,但也万万不可前?进。
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就是?悬崖,会让人摔得粉身?碎骨。
强烈的失重感在旋转,林争渡‘哎哟’了一声?,从自己摔了一跤的梦里惊醒。
她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睡在客栈的床上?。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空有亮光却没有温度的秋阳穿过窗户照进来,恰好照在床沿边——谢观棋就坐在床沿边,一手攥着林争渡的裙角,一手拿着针线,很认真的低着头在给她补裙子。
林争渡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裙子,仍旧是?之前?夜闯善堂那一身?。
当时在地下囚牢里,她被体修的拳头逼得在地上?滚了好几?下,裙子当时就蹭脏了好几?处,应该也是?那时候被刮破了。
谢观棋缝补得十分认真,但有些东西不是?认真就能做好的——比如说他曾经试图补好的那支发钗,又?比如说他现在试图补好的这块裙角。
看得出?来他有在很努力的藏针脚了,然后走?针的痕迹仍旧时不时冒出?来一下,但好在——林争渡看着他走?了七八针,居然一针都没有扎到?自己的手。
好不容易坚持到?收线打结,掐断线头后,谢观棋捧着自己缝好的那一块陷入了沉思。
林争渡扯了下自己的裙子,想把缝补的那一块拽到?自己手上?。但是?谢观棋硬是?抓紧了不松手,裙子中间的布料被扯得绷直,谢观棋下垂的眼睫也抖了抖。
林争渡道:“让我看看。”
谢观棋摇头,坚决道:“你?把这条裙子脱了,我去给你?买一条新的。”
停了一下,他忽然抬起头,一双异色瞳孔望着林争渡,认真的说:“我有灵石,会给你?买比这条更?漂亮的裙子。”
林争渡挑了挑眉:“你?不是?喜欢把灵石存着吗?”
谢观棋回答:“喜欢。”
林争渡笑了笑,“买裙子是?会把灵石花掉的噢!”
谢观棋点头:“我知道。”
林争渡想了想,又?道:“我还要不止一条的裙子,不止一个的发簪,嗯——”
她没有在古代血拼的经验,说了两条之后就卡住了。
如果林争渡愿意转一转她的脑筋,其实还能想出?一大堆可以花钱的地方。但是?她昨天已经转了太多?的脑子,也耗空了太多?的灵力,此刻只想懒懒的,然后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她又?开始拽裙子,谢观棋怕两人角力,把林争渡的裙子扯破,抿了抿唇,抓着裙面的手虽然没有松开,却顺着林争渡的力道往她那边靠近。
手臂靠近,上?半身?便也不得不倾斜着靠近——谢观棋没办法继续坐在台阶上?了,不得不半蹲起来,曲起的一条膝盖虚虚抵在床沿。
他还记得林争渡以前?说过,不要随便把脸贴得很近。
但现在算不算呢?是?林争渡主动拽他过去的,那就不是?随便吧?不是?随便,就可以贴了。
谢观棋说服自己只花了不到?一秒钟,抵在床沿的膝盖往里半寸,压实了在床铺上?。
但就在他的脸逐渐要贴近林争渡时,林争渡却对裙子突然松手不拽了。没有了外力拉扯,谢观棋停留在原地,有些茫然的看着林争渡。
林争渡伸手往他脸上?拍了两下,很不高兴的说:“没有人拽你?,你?就不动了吗?”
她的掌心拍到?谢观棋脸上?,拍出?轻柔的啪啪声?——和上?次打巴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虽然仍旧是?林争渡的手打在了他的脸上?。
可是?这次一点也不痛,只有很轻微的打击感,和扑面而?来的香气。
谢观棋晕乎乎了一会,迟疑的问:“争渡,你?——你?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林争渡:“我很清醒呀,我只是?现在有点累。”
谢观棋又?开始为她找补:“那你?一定是?累坏了,你?再睡会吧?等你?睡醒了,我们?就一起去买你?想要的东西,好不好?”
他的眼睛,诚恳又?柔和的盯着她——林争渡想到?了自己很多?次的生?气,恼怒,还有许多?暗示的,婉转的话?语。
她又?一次把手伸到?谢观棋脸上?,但这次既不是?打他,也不是?拍他的脸。
林争渡只是?轻轻摩挲他的脸颊,那温柔的摩挲里面又?包含着其他的意味。这回轮到?林争渡两眼眨都不眨的盯着他,并且脸颊渐渐的红了起来。
谢观棋很多?次见过林争渡脸红,只是?她以前?脸红的时候,不是?在瞪着他,就是?会把脸转过去,或者将眼睫低下来。
但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她的脸那样红,可湿润的眼眸却像湖水一样泛着涟漪,并望着他。
不知为何,被她那样望着,谢观棋感觉自己好像中了全天下最厉害的法术,竟然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只一味的想听林争渡说话?。
林争渡眼睛亮亮的盯着他,轻声?问:“谢观棋,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
谢观棋不假思索的回答:“喜欢!因为你?是?我最好的——”
这回他还没有把话?说完,就被林争渡捂住了嘴巴。
林争渡红着脸微笑道:“好了,我不爱听的话?不准讲,只要前?一句就可以了,从现在开始不许讲话?,好吗?”
谢观棋茫然,但是?乖乖点头。
同时他也感觉到?不对劲了——他心跳得很快,脸上?好像也在发热,强大的预感在尖叫很危险,一种?他绝对不愿意接受的关系即将要被挑破的危险。
但是?谢观棋走?不了。
因为林争渡的手还抚在他脸上?呢!
只要林争渡不松手,哪怕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碰着谢观棋,谢观棋也是?一步都走?不了的。他只能继续半跪在原地,一颗心好似烧焦了般。
林争渡先是?自言自语了一句:“他都说喜欢了——后面的话?是?他脑子不好使,所以他前?面说喜欢,那就肯定是?真的喜欢我啦~”
自言自语完了,林争渡盯着谢观棋的眼睛,又?说:“谢观棋,异性的好朋友是?不会一起双修,不会分一个碗里的食物,不会愿意时时刻刻知道对方在哪里的。”
“我愿意你?做这些,允许你?做这些,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喜欢你?,恋慕你?,但绝不是?要和你?做什么天下第一好的好朋友。”
她心里十拿十稳,认为谢观棋拒绝自己的可能性完全是?负数,所以在说完那些话?后,林争渡鼓起勇气往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而?谢观棋却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林争渡亲了一下。
他整个人已经木了,满脑子都是?林争渡刚才说的那些话?——林争渡喜欢我?那很对,她是?应该喜欢我,并且还应该最喜欢我,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不对不对!林争渡说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林争渡……林争渡对我有男女之情!!!
这个认知给谢观棋弄懵了,什么都反应不过来,这会儿就算是?一个三岁小孩,也可以一拳打到?谢观棋了。
他满脑子都是?林争渡居然喜欢我;林争渡喜欢我,那我就一定要娶她,一定要和她结为道侣——
谢观棋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还可以拒绝林争渡,在他的运转程序里,如果林争渡只是?普通的喜欢他,那么她们?就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但如果林争渡对他是?男女之间的喜欢,那就完了,他非要和林争渡结成道侣不可。这并没有什么缘由,只要林争渡喜欢他,他就一定得当林争渡的道侣才可以。
她们?非要结为道侣不可,又?非要在道侣关系里互相折磨,互相伤害不可。
因为除了互相折磨,互相伤害之外,谢观棋竟然想不出?一对道侣还会有别的相处方式。
一时间,身?上?所有的热气都变成了冷气,谢观棋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惨白,冷汗把鬓发都打湿了。
他过于长久的不说话?,林争渡不禁怔了怔,轻轻咬着下唇,茫然迷惑起来。
谢观棋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林争渡手指碰到?他汗湿的脸,有些担忧:“你?……你?怎么了?怎么突然……”
谢观棋忽然后退,站起来,站起来之后又?后退,只是?走?得摇摇晃晃,脸色青白,脖颈和额头上?青筋都跳起来了,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等他退到?窗户旁边时,谢观棋终于忍不住,侧身?趴在窗台上?——
谢观棋吐了。
作者有话说:狗应激是这样的[化了][化了][化了]
第77章 由爱生恨 ◎都是他先勾引自己的!◎
林争渡坐在床上,看?不见谢观棋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从听见谢观棋呕吐的声音开始,她脸上温热的红晕便瞬间散尽,变得苍白,垂在裙面?上的手也不住发抖。
她身上发冷,心却跳得很快,谢观棋呕吐的声音像一个炸弹炸在林争渡面?前——情绪骤然而急剧的变化迅速反应在身体上,林争渡感觉自己脑袋里有嗡嗡的声音在贯穿左耳和右耳。
林争渡没有向?别人告白的经验。
但她知道不管是多么木头的直男,如果被喜欢的人亲了一口——不,甚至都不需要是喜欢的人。即使只是被普通无?感的人亲了,第一反应都不应该是脸色苍白的后退并呕吐。
谢观棋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居然真的不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