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条件反射就想跑。宁希不等他回神,手?一探,从?枕头底下抽出油布包,腕子一抖,朝那人后脑勺照着砸过去,她的包里装着的不止是衣物和干粮,还有个半满的保温杯,分量十足。“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吃痛,脚步一滞,身?子晃了两?晃才稳住,帽檐歪到一边。
“抓小偷!”不知是谁在对面的铺位吼了一声,像火星落进干草堆,整节车厢立刻炸开了锅。睡眼惺忪的人纷纷探头,隔壁上铺那个同学已经摸到枕头底,发现衣服里的钱夹不见了,脸色一下白了,翻身?就往下跳,拖鞋都顾不上穿。
小偷被宁希那一下砸得眼前发黑,还没?缓过来,就见几双胳膊从?两?边伸了过去,有人反应过来拉住他袖子,有人死死箍着他的腰,“别动!”“把?东西交出来!”“我包也?不见了,掏口袋!”乱糟糟的喊声把?走廊尽头另一侧也?惊动了,所有人都探出头来,有的索性站到了走廊上。
这是个惯偷了,到底是有点门道?的,手?臂一摆想要?挣脱,脚尖一勾就要?往过道?窄处钻。宁希心里清楚,没?看清这人的面容,要?是他跑到隔壁车厢,换个装扮就很难找到了。
她干脆起身?下床,双脚落地时“啪嗒”一声,稳稳挡在过道?正中。那人一抬头,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姑娘,头发扎得利落,眼神又冷又亮,带着几分狠意差点震住他。她把?油布包重新抓紧,向前半步,“往哪儿跑?”
那人心里一虚,侧身?想再试一次,结果?后脖颈被人按住,整个人被压在对面空铺的床沿上。隔壁上铺的同学红着眼圈,从?他手?里扯回自己的钱夹,抖得厉害,嘴里直念叨:“谢天谢地……我明天要?用钱的……”
更多人反应过来,把?这小偷上下翻了个遍:牛仔外套里侧缝着的暗袋、裤腰里夹着的薄包、鞋垫下藏的零钞,还有几张折得极小的票据,叠叠翻出。有人在旁边记着:“这个是我的零钱包……这个是我的火车票……这是谁的表?”一件件对了回去。
没?几分钟,乘警赶到,简单控制住局面,给大家一个个做了登记。被抓的小偷脸色铁青,嘴硬不肯认,乘警冷声一句:“人赃俱获。”他才耷拉下眼皮,不再吭声。排到宁希时,乘警抬眼看她一眼,语气缓了些:“小姑娘,出门在外确实得多留个心,你的反应不错,值得表扬。”
宁希点点头,“嗯。”不多说,笔尖在纸上利索签字。她把?油布包重新塞回枕头底下,又把?拉链拉到头,手?心的劲儿这才慢慢松开。等一切折腾完,已经后半夜了。车厢的人越说越精神,半天都安静不下来。
“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要?注意安全,好?在这次对方没?有带危险的工具……”老师又是一阵后怕,这会儿众人都是心脏怦怦跳的。
别人谈论别人的,宁希自个儿没?有丢东西,她也?懒得参与话题。躺在床上困意席卷,没?多久又睡得稳稳的。
带队的老师看了熟睡的宁希一眼,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上铺。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火车缓缓进站,长长一声汽笛,把?困意吹散了大半。京都站的人流像潮水一样往外涌,广播声里夹杂着皮鞋敲地的脆响,空气里有热面汤和新油漆的味道?。
对于宁希来说,海城本就是大城市,初到京都并不至于被震得说不出话,但街口高楼的线条、道?路两?侧密密麻麻的广告牌,还是让她看了两?眼。
一行人被接站的人带着去了京大。决赛在这儿办,安排得井井有条:先登记,再分宿舍,床单被罩一应俱全。全国十个考区,每区五个名?额,一共五十个人,看着人挺多的,但是从?全国选拔出来的,也?都是顶好?的尖子生。
安顿好?,已是下午。宁希找带队老师请假:“老师,我在附近转转,给家里人带点特产,八点前回。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事您打给我。”她从?包里拿出纸张,给老师写了一串号码,说话的语速也?不快,倒是听的老师一愣一愣的。
看着宁希带了便携电话,老师也?懵了,这孩子不是家境一般吗?又转念一想,也?许是亲戚借的,出门在外有个联系电话也?好?。
“行,别走远,注意安全。”老师叮嘱。
“好?。”宁希应着,把?头发扎紧了些,往外走。她的步子不急不缓,眼睛却很亮:这趟出来,一半是比赛,一半是看一看京都的楼盘——海城的盘子她摸得差不多了,羊毛不能总薅一个地方。
校门外,书店门口堆着当天的报纸,她买了一份边走边看。时事、招聘、售楼广告,密密麻麻一页接一页。京都的变化真快,像是每天都在脱皮换壳,拆与建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
售楼信息一条比一条诱人,地图上圈出的地块让人眼花:这个地段好?,那个配套全,单价在宁希看来还凑合,却也?不低。
宁希看着看着,心口微热,指尖却冷静,她知道?系统只?认实打实的“租金”,炒房升值不计入积分。是赚快钱,还是做长线?她垂了垂睫毛,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要?不要?挑几处能尽快出租的点先落子?
她换了几趟公交,图省钱也?图多看几眼城区容貌。
坐到最后,晕车意上来,她这才在老城那边下了车。那里临近一个名?头不小的景点,游人三三两?两?,茶馆门口挂着褪色的锦旗,胡同口的灰墙斑驳,木门上油漆起皮,露出里面苍黄的木纹。
为了保护古建,这一带高楼少见,更多是深宅院落,静得像把?时间扣住。四合院的门簪、抱鼓石、屋脊上的兽,宁希一路看一路想:这种院子现在虽然也?不便宜却不算贵,十年二十年后会是金疙瘩。但她又想起系统那条枷锁——租金才算数。她在心里叹口气:做长线是赚,可积分难攒;做短线顺手?,怕错过了真正的大浪。这一道?选择题,把?她的脚步拴在原地好?一会儿。
天色慢慢沉下去,街角的灯次第?亮起,橘黄的光团把?青石板照得温暖。宁希看了看表,指针逼近五点,估摸着吃个便饭就该往回赶。
她抬脚正要?穿过一处巷口,忽然有人在前面抬嗓:“那边不能过!”声音不高,却带着分寸。她下意识停住脚步,朝声源看去,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正从?暗处走来,胸牌在灯下闪了闪,“小姑娘,那边不能走,从?这条出去。”
“嗯?”宁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顺着人流往里拐,竟没?看清路口。她转头再看,那条路笔直通向一处高墙,门洞里昏黄,安静得出奇。
只?是这年头拐子也?多,宁希多了几分心眼,面上有些警惕
“这边是私家园林,不对外开放。”女人语气不急不慢,谈吐举止也?有理“平时路口有牌子,今天有宴席,车多,把?牌子挪走了。”
看着倒不像是坏人……
“噢,好?,谢谢您。”宁希点点头,退回到石灯下,绕向对方的方向。她背着黑色油布包,步子加快。
不管对方是好?人坏人,早点离开才最重要?。
也?就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后无声滑过。车漆在灯下映着一层温冷的光,发动机的嗡鸣压得很低。宁希侧身?让了一步,余光扫了一眼就收了回来,她倒没?多少心思细看,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车窗后,有人略微侧了侧头。容予从?文件里抬眼,透过反光的玻璃,瞥见街口纤细的背影。
白色衬衫领口露出一点,黑色包带斜斜落在肩上,走路时肩背线条干净利落。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停住了半拍了,像是看见了什?么熟悉的人。
下一秒,车子拐进园林内,矮墙挡住了视线,他收回目光,唇线不自觉压直,心里轻轻一晃:大概是错觉。京城人多,背影相似而已,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第18章 新的机遇。
车子缓缓驶入园林,青石铺就的小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与罗汉松,微风拂过,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晃,偶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池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假山流水潺潺,隐约可闻虫鸣与水声?交织,整座园林像一幅精致的水墨画。
这?片老园子是容家在?京都的根基,历经百年风雨仍然气势不?减,当年几位先祖以商起?家,数代?经营累积下?无数财富,如今不?仅是京都的象征,更是容家地位的标志。
今日是家中老太太大寿,宾客自?然不?在?少?数,园门外早已停满了各式豪车,一眼望去尽是京都名流的排场。空气里混杂着茶香、桂花香和淡淡的檀木香,连夜色都似乎被烘托得格外华丽。
“少?爷回?来了!”看到车灯照亮门口,迎客的陈姨立刻快步迎上来,眼中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容予推开车门下?车,黑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衬衫在?灯下?映出冷白?的光。他将手中的礼盒递给陈姨,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稳重:“辛苦了,这?是给奶奶准备的礼物。”
“哎呀,少?爷还这?么客气。”陈姨笑得眉眼弯弯,双手接过礼盒,动作小心得像是捧着宝贝。
“阿予回?来啦,快让奶奶看看我的乖孙。”主院方向?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老太太坐在?长廊下?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暗红镶金边的锦缎外褂,银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眼间满是喜气与从容。
容予迈步走上前去,神色在?瞬间柔和下?来,平日冷峻的眉目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家人?的温度。他俯身向?老太太问候:“奶奶。”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围坐在?一旁的宾客目光也跟着聚了过来。容家小辈众多,而容予无疑是最出挑的一个。
去年从海外学成归国,接连拿下?几个大项目,让容家的京都产业稳中有?升,这?样的履历足以让在?场的许多同龄人?黯然失色。
“二哥,你真是够拼的,”一个穿着剪裁得体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调笑,“好好的京都不?待,偏跑去海城受苦,这?外头的事交给下?面的人?不?就行了,还亲自?跑一趟。”
“海城这?两年发展势头不?错。”容予淡淡一笑,神情镇定从容,“容家在?京都扎根太久,也该向?外拓展些新领域。”
站在?一旁的二叔接过话茬,赞许地颔首:“说得对,不?过外头的苦活累活不?必都亲力亲为,辛苦的活儿就让下?头的人?去做就行。”
容予只是轻轻一笑,语气不?急不?缓:“年轻人?总得出去闯闯,谈不?上辛苦。”
他的回?答赢得几位长辈的点头称许。容家虽是百年世家,但从来讲究能者居之?,谁有?本事谁说话。容予这?一趟海城之?行风险不?小,却更能显出他的魄力与胆识。
“年轻就是好。”二叔含笑说道。
一旁的婶婶端着茶走近,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和关切:“阿予,过完年就二十五了吧?有?没有?考虑过你的人?生大事?”
老太太笑着接过话头,语气淡然却字字有?力:“如今是自?由恋爱的时代?,孩子的事情就让他自?己拿主意,我们不?操这?个心。”
一句话说得既得体又留了余地,既是长辈的宽容,也替孙子挡下?了不?少?探询的目光。周围不?少?怀着心思?前来赴宴的宾客闻言,纷纷收敛了试探的神色。
寿宴依旧热闹,园中亭台水榭处处是宾客的身影,笑语与喧哗交织。容予应付完一圈敬酒,终于得了片刻清闲,走到偏僻的石亭中。
石亭临水而建,湖面映着亭角的灯笼,他脱下?风衣,白?衬衫的领口微敞,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与小臂,整个人?比在?外应酬时多了几分慵懒自?在?。
他取出一支烟,靠在?石栏上,电话贴在?耳边,低声?应答着海城助理的汇报,语调平稳,偶尔“嗯”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着。
“今天?是宴会,别整天?忙工作,好好放松。”电话刚挂,父亲容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端着一杯热茶站在?他身旁品了一口,语气虽然依旧冷静僵硬,却也带着几分关心。
容予转头看向?父亲,眉眼间的冷意稍稍淡去,轻声?道:“知道了,爸。”
也正是因为有?家人?在?背后替他托底,容予才有?底气一个人?在?海城从零开始,他是打从心底觉得自?己出生在?了一个好的年代?,一个好的家庭,他是多么的幸运。
不?知道怎么的,容予想到了宁希,他曾让人查过她的背景,虽然资料不?多,却足以勾勒出她的经历:失去父母、寄人?篱下?,辛苦守着父母留给她的那点财产,还提心吊胆的,怕被分一杯羹,也难怪她总是沉稳得不像是同龄人?。
想到她那双沉静清亮的眼睛,他心中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含着金勺子也罢,木勺子也罢,真正有?能力的人?,在哪里都能生根发芽。
“对了,三弟明天?是不?是要去京大参加比赛?”容予忽然开口。
容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听你三婶提过。”
“那让他明天?早上等我,我顺路送他过去。”容予淡淡说道。
“你自?己不?进去跟他说?”容政笑着挑眉。
“里面太吵,我待不?住。”容予轻轻摇头,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容政看着儿子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孩子已经长大,做事有?分寸,也懂得在?各种人?情世故间进退有?度,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欣慰。
另一边,宁希掐着时间,在?八点之?前回?到了宿舍。走廊的灯光有?些昏黄,透着一股旧楼独有?的潮气,京大是老牌学校了,就连宿舍楼也有?些年代?感?了,听说是要翻新了。
她一推门,屋里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几个同学正围坐在?下?铺聊天?,床边堆着一堆纸袋,印着“京都纪念”字样,五颜六色的包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宁希,你买了什么?”最先开口的是靠窗的女孩,她怀里还抱着一堆明信片,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出去逛了逛,没买什么东西。”宁希放下?包,随口答了一句,语气平静又客气。她今天?满脑子都在?看楼盘,哪里有?心思?挑什么特产。
“啊?那太可惜了,京都的明信片和折扇都很好看的。”有?人?叹了口气,一脸惋惜。
宁希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宁希,你是不?是……没钱?”靠门的女生试探着开了口,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丝怜悯,“我钱包不?是被你找回?来的吗?要不?我借你点?你就当提前买点东西,回?去送朋友也好。”
话音刚落,床角立刻传来一声?冷冷的轻笑:“别吧,她有?钱还吗?”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刻意的嘲讽,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宁希侧过脸,看见说话的人?——同一个学校的女生,去年竞赛时还见过面。那时候的她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沉默寡言,跟现在?相比就像换了个人?。对方显然也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和打量。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有?人?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想要缓和气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希没有?恼火,只是轻轻一笑,语气平稳得像是隔着一层雾:“谢谢,不?用了,我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
她的神情淡淡的似乎并没有?将这?些人?的小心思?放在?心底,捧高踩低的人?哪里都有?,个人?素质跟学历偶尔也不?是那么的挂钩。她的目标是房子,很多房子,这?些小打小闹的东西根本连她的兴趣边都挨不?上。
正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僵局。宁希从外套领口里掏出一根细绳,顺势把挂在?上面的便携电话拉了出来。那是一台黑色按键电话,在?一群连自?行车都不?敢随便换的学生里,电话的价值远不?可估量,有?的人?怕是全家努力都不?一定买得起?一台便携电话。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女生的眼睛同时瞪大,甚至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刚才还说宁希“没钱”的女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表情尴尬得几乎要僵住。
“……好家伙,这?电话得值不?少?钱吧。”靠窗的女孩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宁希根本没去理会,她熟练地接起?电话,声?音冷静:“老师,您好。”
电话那头是带队的老师,确认她已经安全回?到宿舍后,才放下?心来。
挂断电话后,宁希随手把电话收进兜里,目光淡淡扫过房间的几个人?:“老师说九点回?来点名。现在?不?去打热水洗漱的话,等会儿水房肯定排长队。”
她语气不?轻不?重,却像一根小针,准确地戳破了屋子里的尴尬。
“糟了!”有?人?猛地一拍床沿,手忙脚乱地抓起?水壶,“这?会儿去晚了真得排到十点!”
几个人?立刻炸了锅似的动作起?来,打水壶的、在?袋子里找毛巾的,一阵兵荒马乱,之?前的冷嘲热讽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连那个说“她有?钱还吗”的女生,也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去排队,连眼神都不?敢再多给宁希一个。
宁希看着她们慌忙离开的背影,心里淡淡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等大家都收拾完,已经接近九点。老师开完会回?来查房,见人?都在?,这?才松了口气,交代?几句“好好休息,明天?考试加油”后便关门离开。
“明天?的考试,我有?点紧张了,之?前都没有?这?么紧张。”有?人?靠在?床边小声?说。
“我也是。”另一人?立刻附和。
“宁希呢?”靠近她床铺的女生探头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