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海大?的学生,有的怀抱文件夹反复翻看,嘴里还默默背诵着准备好的回答;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流,神情紧张;也有人抱着胳膊,努力掩饰心底的忐忑。
宁希站在角落,背脊挺直,神色淡定,这次倒是没有拎她的黑色油布袋了,只是简单的拿着一个布包,显得安静又淡然?。
不远处,穿着统一制服的容氏员工陆续走来,脚步干练,西装笔挺,胸前的工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偶尔有人朝聚在门口的学生们投去一瞥,目光平淡,很?快收回,径直走进大?楼。
倒是学生们忍不住频频打量,眼?神里写满了新鲜与憧憬。有人甚至压低声?音感叹:“气场真强啊,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宁希闻言,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好像遇到?的多了,也还行……
“你就是上次竞赛得奖的宁希吧?”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兴奋。
宁希愣了下,抬眼?看向说话的人。是个眼?神明亮的男生,笑容开朗,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她细细辨认,终于?在脑海里找到?了印象——正是开学典礼上和她一同上台献花的同学。
“你好,我是。”宁希礼貌而简短地回应。
男生显得更加激动,眼?睛里闪烁着光:“你好厉害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你一样?今天面试,你一点都不紧张吧?我看着你好像很?平静的样子。”
宁希唇角轻轻一弯,神情淡淡。她不是个健谈的人,平日里除了和租客谈话,很?少?主?动与人寒暄。眼?下对方话多热络,她也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两声?,算是礼貌。
正聊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身漆黑亮泽,低调中透着矜贵,车灯在晨光下折射出冷亮的光芒。
还没等车门打开,门口的学生们便忍不住投去目光,小声?议论起来。这样的车,他们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上一次在校园见到?,还是开学典礼上,那时候已经让人震撼不已。
今日开车的是霍文华。他把车从主?干道转进来时,就看见门口聚集的一群学生,眼?神随意一扫,便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宁希的身影。相比其他精心打扮的同学,她一身白衬衫黑裤子,简单利落,却带着一种不张扬的清爽气质。
明明普通,却让人一眼?注意。霍文华心里暗暗叹息,她似乎总是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虽然?穿着朴素,但是混在人群里还是很?快就能被目光捕捉,大?概是她身上的那股特殊的气场,总让他无比的熟悉。
“少?爷,宁希来了,就在门口。”霍文华看着后视镜,提醒容予。
容予原本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窗外。女孩高高扎起的马尾清爽干净,露出白皙的脸庞,安安静静地立在人群里。她并没有刻意去表现自己,却意外的吸引了他的目光。
“停车,今天从大?门进。”容予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车稳稳停下,车门一开,男人修长的身影首先?显露。黑色西装笔挺,衬得他气质冷峻沉稳,举手投足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何晨紧随其后,低调沉稳。两人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学生的目光。
宁希也下意识抬头,视线落在容予身上。未曾想,他的目光也在同一瞬间与她对上。短短几秒,四目交汇。宁希愣了愣,随即轻轻一笑,眉眼?弯弯,带着一丝从容。容予的表情微微动了动,目光移开,没有多余的情绪。
今日的容予,比往常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温和。他简单与学生们点头致意,声?音沉稳而简短,随后与霍文华并肩走进大楼。后续的接待,则交给了何晨。
何晨领着参加面试的同学走进大?楼。
“哇,这里竟然有电梯!”一个同学忍不住小声?惊呼,眼?神亮得像是第一次看到?精美礼品的孩子。
电梯空间?不大?,却因为四周的金属光泽和镜面折射,看起来格外明亮。宁希走进去时,心底微微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这是她的房产,最优越的地段,如今以面试者的身份走进来,心境似乎又有些不同。虽然最近因为一些风声?影响,市场的租售价格有波动,但宁希很?沉稳,好房子不怕冷清,终究会有人争抢。
电梯门缓缓打开,迎面墙上巨大?的容氏商标赫然?映入眼?帘。黑色金属嵌着银色边缘,灯光打在上头,冷光闪烁,带着压迫感。
“各位同学请往这边走。”一位穿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职业的微笑挂在脸上,举手投足间?透着训练有素的沉稳。
工牌在胸前轻轻晃动,语气清晰:“我先?带大?家参观一圈,之?后再按安排好的时间?进入面试。”
学生们乖乖点头,跟在她身后。
走廊极长,白色光带在脚下延伸,宛若通往未来的道路。两侧办公?区被玻璃幕墙隔开,里面早已坐满了员工,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文件夹整齐堆叠。空气里弥漫着咖啡与纸张的味道,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新的世界。
当路过技术部门时,宁希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屏幕,眼?神微微一亮。除了台式电脑,还有几台便携式电脑摆放在桌面上,罕见得让不少?同学发出低低的惊叹。
“我们学校也有电脑,但只有课程需要才能用……”有人忍不住小声?感慨。
工作人员只是笑笑,继续带路。
不多时,他们来到?会议室。隔着玻璃,近二十?人的会议正在进行。有人神情严肃地汇报,底下的人认真记录。最上首,容予静静坐着,神情专注,侧脸冷硬,整个人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压迫力。
学生们顿时屏住呼吸,脚步轻了几分。即便隔着玻璃,依旧能感受到?里面那股紧张的气息。有人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比他们课堂上老师最严厉的时候,还要让人紧张。
一圈参观下来,学生们几乎都被震撼到?。休息室虽然?不大?,但明亮整洁,桌上整齐摆放着热饮,淡淡的咖啡香与奶香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些许紧张。
工作人员递下面试时间?表:“请各位同学按照顺序进入面试。后面的同学可以先?在这里自由活动。”
宁希低头一看,自己的顺序排在中间?,不早不晚。
“啊,我是第一个,好紧张。”一名?同学忍不住小声?抱怨,脸色都白了几分。
其实不止是那个男同学,周围的其他同学也都紧张得很?。有人坐在椅子上不停摩挲着裤缝,手指汗津津的,有人来回翻着资料,嘴里悄悄背着自我介绍的内容。
容氏,这样一家几乎在海城乃至全国都名?声?在外的公?司,在他们心里几乎等同于?“金饭碗”。谁不想进?这不仅是就业的保障,更是能力的认可。更别?提容氏的待遇与发展平台,简直让人心驰神往。
光是今天这一路参观,就已经把容氏在这些学生心中的地位再一次拔高了。看着灯光下笔直的走廊、整齐的工位、昂贵的办公?设备,每个人心里都在暗暗想象:要是自己能在这里留下来工作,该有多好。可一想到?这次面试只有四十?人,最终录取二十?人,一半的淘汰率,紧张感又瞬间?压了下来。
宁希却没太大?情绪波动。她端坐在角落里,面色平静。别?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容氏大?楼,她早就来过多次,当初容予还在装修办公?室的时候,她便跟着进出过。对她来说,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甚至有几分熟悉的归属感。
再者,她始终很?清楚自己的重心在哪里——收租才是她的主?业,上班只是学业上的实践和过渡,也是对她逐渐脱离宁家的一个见证,往后属于?她自己的生活肯定会更好的。她心里暗暗调侃:面试也好,工作也罢,没必要紧张成?那样。
第一个同学很?快就被工作人员领走了,剩下的人开始压低声?音闲聊。有人谈论容氏的项目,有人悄悄打听容氏的内部情况,还有人直接聊起了容予。不过他们知道的内容其实也差不多,仅仅从外部消息得知的那些内容,也大?差不差。
他们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容予。在报纸、电视新闻里,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极高。他年纪轻轻,手段凌厉,已经是资本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但影像和文字,终究比不上当面所见。真正站在这栋大?楼里,隔着玻璃墙看见那个冷静坐在会议桌最顶端的人时,那份掌控全局的威势才真真切切地扑面而来。
连宁希的目光,也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容予确实是个有资本吸引所有目光的男人。北方出生的他,身材修长挺拔,肩背线条冷硬笔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气势。
世家子弟的底蕴让他举手投足都透出贵气,可那并非浮于?表面的矫饰,而是一种骨子里带出来的沉稳。年纪明明与他们相差不大?,可那份居高临下的气度,却让人觉得隔了整个世界的距离。当然?了,在跟她谈房租的时候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挺近的。
“宁希,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我手心都出汗了。”喋喋不休的男同学又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宁希从思绪里抽回神,随口道:“嗯,可能我天生就不是个容易紧张的人。”
“果然?,我看出来了。”男同学一副认定的模样,声?音压低却止不住兴奋,“你就是那种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我还看过你获奖的采访,表现得实在是太稳了……”
一连串彩虹屁抛过来,宁希动了动唇,不知该怎么接话,她只是觉得头有些胀。
出租房子的这些年,她见过的租客多了去,有横的、有怂的,也有各种刁钻挑剔的。她不擅长人际交往,可为了租金,什么人没学着应付过?在她看来,人就是人,不管是租客还是面试官,又不会真吃人,有什么好怕的。但这些话,她自然?不会对同学直言。
“宁希,你要不要教教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游刃有余?”男同学继续问,满眼?期待。
宁希沉默,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暗暗懊恼:早知道不该一开始回他那句话,要不然?现在也不会陷在这尴尬的对话里。
这时,走廊尽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容予开完会,和几位下属并肩而行。
透过玻璃墙,他看见了休息室里的情景。学生们或紧张或激动,气氛和外头的肃穆截然?不同。他的目光微微一扫,最终定格在宁希身上。
女孩坐在椅子上,神色安静。面前的男同学正兴奋地说着一大?串话,她却只是扯了扯唇角,带着一丝礼貌性的笑意回应。那笑意淡淡的,像是不愿敷衍,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容予眸色深沉,手里拿着的资料停顿了半秒。
“宁希的面试在几点?”他淡淡开口。
“十?点。”霍文华翻了下表格,答得干脆。
“十?点,通知我一声?。”容予收回视线,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声?音冷静克制。
霍文华微微一愣,看着少?爷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
通知?是通知宁希的面试结果,还是另有深意?
迟疑几秒,他快步跟上去,小声?问:“少?爷,要把您十?点的行程空出来吗?”
“嗯。”容予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我要亲自面试宁希。”
霍文华心头一震,连忙应声?:“好的,少?爷。”
果然?与他猜的一样。可想到?这一层,他心里不由得叹息。
容予在公?司事务上一向公?事公?办,冷厉严苛,从不徇私。学生们的面试官原本安排的是三?位中层管理者,已经算温和宽松。可若是容予亲自出手,标准必然?更高,甚至可能苛刻得多。
霍文华甚至怀疑,宁希要面对的,将不是一场普通的面试,而是更近似于?一场审判,但……也不至于?吧……
他忍不住想:自己方才是不是不该多嘴提醒?可话已出口,容予的决定也已定下,他只能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宁希能顺利。
面试陆续进行,有人兴奋出来,也有人失落垂头。等轮到?宁希,她才知道,面试官之?中竟然?有容予。
那一瞬间?,她心口微微一紧,但脚步依旧稳。之?前他们的关系,说到?底只是租客和房东,偶有交集,他曾提醒过她一些事,那份人情她记得。
但今天不同,她是面试者,他是面试官。身份悬殊,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宁希进门后,面容冷静,落座时姿态自然?。她按照规矩简洁自我介绍,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自卖自夸,只平实陈述自己参加过的比赛、完成?的项目。
两位面试官频频点头,眼?神中满是欣赏。宁希的资料本就是他们见过最优秀的一份,成?绩与项目都无可挑剔。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她依旧冷静清晰,答得干脆利落。
面试官们对视一眼?,已经给出了心中最高的评价。但他们还是下意识望向中间?的男人。
容予静静坐着,黑色西装包裹着挺拔的身形,眉眼?深沉冷峻。他自始至终没有发问,只是安静注视着宁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容总,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面试官试探着开口。
容予的眸光定在宁希脸上,深沉得几乎让人屏息。片刻,他才淡淡开口:“没有,到?这里结束吧。”
宁希心头一震,努力保持镇定,和面试官们点头示意。
“宁希同学,很?高兴你能参加这次面试,结果我们会尽快通知学校。”面试官伸出手。
宁希起身,伸手欲握。就在这时,一只更宽阔有力的手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表现得不错。”容予的声?音低沉,干脆简短,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宁希愣了愣,唇角随即弯起一抹笑容。既然?容予亲口如此评价,那结果大?抵不会差。
她向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门轻轻合上,容予才收回视线。
“宁总,下一场您也要继续吗?”有人试探着问。
“不了,等会儿还要开会,我先?走了。”容予站起身,拢了拢西装外套,手指顺势正了正领带,神情冷峻依旧,却分明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心绪。
另一边,宁希走在长长的走廊上,灯光明亮,脚步声?清脆回荡。
“宁希。”背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她猛然?回头,看见容予站在不远处。
白色的灯光从顶上倾泻而下,映在他笔直的身形上,仿佛给他笼上了一层冷白色的光晕。他站在那儿,气势凌厉逼人,贵气与沉稳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了?”宁希愣愣问。
“上次的事,进展如何?”容予缓缓开口。
在这样的时刻,聊这个话题真的好吗?她今天不是面试者吗?但是对上容予平静的目光,宁希想了想,还是开口接话。
“六楼的事吗?”宁希抿唇,认真答道,“我报警了,人找到?了,但他们只说嫌地板不好看要换掉,没有其他理由。散布谣言的人没找到?,估计不了了之?了。不过好在房价稍微回温了一点。”
她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无奈。好好的一桩租赁,却被折腾成?这副模样。钱没亏,但精力消耗得太多,光是六楼的地板修复就足够让人头疼。
容予侧眸看她,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了一声?:“嗯,你做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