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居民楼不同于宿舍。宿舍里流动性大,学?生?租客换得勤,没什?么留恋。但老居民楼里,大多数人已经在此住了十几年?,早已把?这?里当家。贸然通知搬离,很容易引发矛盾。宁希明白,所?以选择提早打招呼,给租客们时间缓冲。
“宁希啊,”楼下卖菜的阿姨拦住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我?们在你这?儿住了这?么多年?了,你说这?房子好好的,空着也是空着,怎么说不租就不租了呢?”
宁希微微一笑,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哪有,这?不是还有半年?的时间么?房子住久了,总要修修补补的。”
阿姨撇了撇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可宁希心里清楚,大部分租客都舍不得走。她的租金一直低于市场价不少,虽说一分钱都不会少收,但已经算厚道,受到很多人欢迎。也正因?如此,她的房子几乎从未出现过空置。
宁希当然有自己的考量。老城区终究要拆,她也不可能一次性出手这?么多栋楼。一步步卖,才是稳妥之道。
可另一边,写字楼却完全不同。
那是她最核心的资产,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卖。可偏偏,这?些天电话一个接一个,三?番两次有人出价收购。
宁希一开始还以为?拒绝几次,对方就会退缩。可现实却让她皱起眉头,对方不仅不放弃,反而一再加码,语气越来越强硬。
“我?说过了,这?些楼永远不会卖,不要再打电话了!”宁希冷声打断,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极快。
“宁小姐,我?们可以按照市场价的1.5倍收购你的房产。”
电话那头,对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声音冷静,像是笃定她迟早会心动。
宁希怔住,眉头几乎拧成一团。
1.5倍。远高于市场的报价。
对方是疯了么?还是说,他们收到了什?么风声?
宁希拎着买的东西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黄昏的风带着暮春的暖意,街边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斑驳地落在地面上。
小区门口,几位老大爷老大妈正搬着小板凳坐在树荫底下,摇着蒲扇闲聊。一个老大爷身边放着一个大大的收音机拉出了天线,声音沙沙作响,却依旧格外清晰。
“海东区到上明区的海上高速已经在规划当中……”温和的女播音员的声音缓缓传来,语调不疾不徐,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瞬间在宁希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她脚步一顿,愣在原地,手里拎着的袋子微微晃动。
脑海中闪过无数信息。自1988年?第一条高速落成以来,这?些年?全国上下为?了带动经济发展,几乎掀起了兴修高速的浪潮。海城四?区的发展一直很快,但海东区和上明区之间,却始终隔着一条水带。以往的交通只能靠轮渡,经济往来极不方便?,远不及桥梁的通达。
而现在,广播里明确说了,将修建两条跨海高速桥梁,一北一西。西边正是连接海东区,北边通向江城。等到这?两条高速通车,不仅能极大缩短行车时间,还能直接带动区域经济,彻底改变格局。
宁希心口猛地一跳。
她手里的这?些房产,全都分布在海东区的主干道上。按照广播里的规划,未来那条高速桥梁一旦修通,主干道将直接延伸成通往上明区的黄金线路。到时候,这?片地段的市值绝对要翻上几倍!
她眼底一瞬间掠过光,几乎是本能地咬住了下唇。
难怪那些人会不依不饶,哪怕出到市场价的1.5倍也要收购。
想到这?里,她攥紧了手里的袋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好算盘啊。可惜,他们打错了主意。
想让她在这?个时候卖房?除非她疯了。宁希心里暗暗道。
不论对方出多少钱,她都不会在风口来临之前拱手让人。她现在还年?轻,有时间熬,有耐心等,她要亲眼看着这?些房产升值。
可另一股懊恼却同时涌上心头。
她竟然是从广播里才第一次听到这?条消息。对于一个手里握着几十处房产的人来说,这?未免太迟钝了。若不是恰好听到,她甚至可能在不明所?以时错过了风口。
“看来我?对时事的敏感度还是太低了。”宁希心里自嘲,眼神渐渐冷下来。
她暗暗提醒自己,以后要更关注新闻和政策的动向,尤其是和城市规划相关的部分。毕竟,房产市场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和政策、经济脉搏息息相关。她若是抓不住风口,很容易错过风口,失去机会。
想到这?里,宁希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因?为?这?条新闻,她暂时打消了去京都发展的打算。反倒是趁着海城市场的短期不稳,她抓住机会,用手里三?百多万的资金收购了几套小户型房产,估摸着很快就能有回报。
只是这?一出手,几乎把?她的账户掏空。虽然还留了点备用金,但日常开销又紧巴巴了起来。宁希看着账户余额,忍不住扶额苦笑。钱这?东西,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她没有后悔。钱花在看得见的未来上,比存在银行里安心得多。
与?此同时,海大的二十名学?生?通过容氏选拔的消息,被电视台作为?合作项目的重点宣传进行了报道。
新闻片段里,镜头扫过一群年?轻的面孔,兴奋与?憧憬写在他们脸上。宁希的身影只是一闪而过,没有停留,但依旧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宁家客厅里,电视正播放着这?则新闻。
“容氏要做一支广告,听说要和我?们学?校合作,我?感觉我?机会挺大的。”宁芸坐在饭桌前,眼神闪闪发亮,语气里带着自信。
余慧放下筷子,喜笑颜开:“那当然啦!容氏可是大公司,要是你真能给他们拍广告,说不定以后能走上大电视,我?女儿可是要成大名人了!”
宁芸抿着唇笑,脸颊微微发红,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合唱团正好十八个人,而这?次广告听说也要选十八个,她几乎已经把?机会视为?囊中之物。
电视画面里,海大与?容氏合作项目的启动仪式正在播出。入选的人员名单公布,镜头扫过现场。宁希的身影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宁芸眼神一滞,笑容僵了。
“怎么哪哪都有她!”她猛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眼神里满是嫌恶,“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她也要去容氏,真是烦死了。”
“没事啊,她去容氏能干嘛?不就是打打杂,跑跑腿嘛。”宁康抬起头,冷冷一笑,补了一刀,“你可不一样,你要给容氏拍广告的,到时候她说不定还得给你端茶倒水呢。”
宁芸一愣,原本阴沉的神情瞬间亮了几分,心底的不满稍稍平息。
宁康嗤笑一声。对于宁希,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在他眼里,宁希就是寄生?虫,窝囊又无趣。哪怕考上了海大,他也觉得那不过是读死书罢了,等真正进入社会,她迟早会被现实碾得粉碎。
宁芸听了这?话,心情舒畅了许多,但眼底的嫉恨依旧没能完全散去。她咬了咬牙,心底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她会彻底压过宁希,让她抬不起头来。
宁希当然不知道宁芸姐弟的暗潮汹涌。
六月中旬,考试刚一结束,第一批入选的海大学?生?正式进入容氏,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实习与?实践。
海城的夏天热烈而明媚,蝉声在林荫道上此起彼伏。宁希站在写字楼前,抬头望了望……
第25章 (已修)干得漂亮。……
工作人员将早就制作好的工牌一一发下,材质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蓝底塑料卡片,外层套着一层透明壳,金属夹在灯光下闪着亮。牌上印着“容氏集团”的红色徽章,字体刚劲有力。
宁希接过自己的那一张,摸着那冰凉的塑料面,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她的名字就那样端端正正地印在上面,简单的两行?字,却?像是一种身份的确认。
“宁希,技术部。”领她的工作人员用略带海城口音的普通话说道,“今天?开始,你就先跟着高工那边学习。”
“好的。”宁希点?头?,神情认真。
带她的技术负责人姓高,是个三十出头?的京都人,头?发梳得整齐,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文尔雅,带着京都特有的腔调。
“工作不难,但要细。”带领她的上司高工将一叠文件放到她面前,“看?着这张图,帮我核对一下数据,有问题的地方用红笔标出来。”
宁希认真地点?点?头?。虽然在学校学的都是理论,但她的学习能力极强,几次操作下来就能准确找到电路问题。高工看?了看?她,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这小姑娘手挺稳的,挺细心。”
“谢谢老?师。”宁希低声回答,眼底亮着一抹认真。
宁希的工作不仅仅是在海城高层写字楼的容氏办公室里,因为实践的需要,宁希也常常要往来于?办公室与容氏在海城的工厂。
全新?建造的新?型自动化工厂,扑面而来的机器气味和金属的冷光混在一起。
新?式主机在墙角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焊锡和油墨的味道。工位上堆满了蓝图、计算表,还有装满磁带的木质抽屉。几位穿着衬衫的工程师正埋头?调试线路。
她喜欢这种紧张又充足的节奏。
虽然常常奔走于?两地,但是她真正能上手的地方并不是很多?,大多?数时间还是在现场跟学习,不过忙的时候也会上手,时间长了她对容氏这些先进的设备跟仪器渐渐熟悉了起来,日常工作也更加充实了一些。
同?一时间,容氏大楼的会议室内,容予正在听取实习计划的进展。
“宁希那边的适应情况不错,技术组的反馈都挺好。”何晨拿着记录表汇报,“她的上司说,这姑娘反应快,干活踏实。”
容予微微抬眸,神情淡淡。那张英俊而冷峻的脸在晨光下被柔化了几分:“嗯,我知道。”
霍文华在一旁轻轻咳了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家少爷表面冷淡,其实这句“我知道”里,藏着一点?别?人听不出的关注。
何晨则满头?雾水:少爷到底图个啥?自己让人汇报,听了又不表态。
“另外,”何晨赶紧换了话题,“推广合作那边已经确定下来,海城第二艺术学院的合唱团负责拍摄,广告初期宣传工作也在筹备。”
容予“嗯”了一声,目光垂在手中的文件上。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照得他衬衫的领口泛着柔光。
那一刻,连旁边的秘书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就是那种典型的九十年代新?贵,生于?旧世家,却?完美?地过渡进了新?时代,喝的那点?洋墨水这会儿成了他成长路上的助力。
宁希在技术部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每天?早上,她准时踩着八点?的铃声进门,胸口的工牌晃晃荡荡。午休时,她会去楼下的小食堂排一碗鸡蛋炒面,油香四溢。晚上九点?前离开大楼,整座海城的霓虹刚亮起,映得她的影子修长。
工作虽然辛苦,但她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有时候甚至能够隐约感受到自己一天?天?的见证着时代的变换,更新?换代的技术将这座城市推向另外一个全新?的未来。
可就在一切看?似平稳的时候,意外又悄然降临。
那天?清晨,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小区外的水泥地上,空气中浮着热气,蝉声一阵高过一阵。宁希从住所?附近的饭馆出来,手里提着一杯刚煮好的豆浆,白雾在塑料盖上打转。她正准备坐车回家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低哑的招呼。
“宁小姐。”那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力。
宁希脚步一顿,回过头?。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靠在花坛边,脚边散着烟灰。他约莫四十多?岁,眉眼尖削,头?发被发油梳得一丝不乱,嘴角叼着半截烟。那种不笑也让人心里发毛的冷意,在阳光下反而更显阴沉。
“你是?”宁希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警觉。
“咱俩通过电话。”男人笑了一声,烟雾从嘴里慢慢吐出,“上回打电话跟您谈收购的事。没想到宁小姐本人,比电话里还漂亮。”
宁希眉头?更紧,因为之前就知道了对方的意图,所?以宁希并不是很喜欢跟对方打交道:“我已经说过了,我的房产不卖。”
“话别?说太?死嘛。”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烟,慢悠悠地上前两步,“咱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市场价的一点?五倍——您这几年买的那几栋老楼、还有那片写字楼,加起来也能挣个小几百万。这年头?,谁能跟钱过不去?”
宁希冷眼看?着他,豆浆杯被她握得紧了些,“多?少钱都不卖。”
对方这话要是骗骗其他人还可以,但是他的算盘打错了,宁希是不可能松口的。
“嘿,”男人咧嘴笑了,笑意却?冷,“您年轻,不懂事。现在房地产泡沫这么大,谁知道明年还值不值钱?到时候砸手里,可就麻烦了。”
这话说出口,很明显对方是想要给宁希施加压力了,对方毕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宁希这个还没有步入社会的年轻人面前,拉满了压迫感。
“那也是我的事。”宁希语气更冷,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但那男人忽然伸手,拦在她面前。
“宁小姐,”他低声笑了笑,“话别?说得这么绝对,您在海城好歹是有亲朋好友不是的么,大家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宁希冷着眼看?着对方,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不过是个场面话,但是细细品味两下就知道其中门道,宁希明白,对方既然能查到她不少的房产信息,那她的家庭情况,对方大概也是知道一些皮毛的。
这是拿她的亲朋好友在威胁她?虽然宁希对这些人情感一般,但是她向来讨厌被人威胁。
那男人笑得更深,烟头?的火光在他指尖一闪一灭:“海城这么大,真有点?什么事,警察来也得半天?。您一个女孩子,能耐再大,也架不住被世道险恶啊。”
“你在威胁我?”宁希的声音陡然变冷,眸子里闪过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