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里?, 由于皇帝去世, 在绿人?群龙无首的空档期内,逃亡者们全?都逃往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海洋,黑山,或者精灵族地, 或者比较隐蔽的森林。
这是一场十分成功的行动。
七天落幕, 秦知襄松了口气,同?时,她也提起了心。
皇帝苏醒了。
在银辉城中, 一个年轻的贵族终于在沉沉昏睡中醒来。
他比蝎兰城的皇帝年轻,长相?完全?不同?。
他有着在绿人?中相?对白皙的肤色,像是春天长出的第一株小草。
而这样一个年轻蓬勃的□□之?上, 长着一双满是阴霾的眼睛。
银辉城的贵族成为了皇帝,自此,他失去了自己的姓名,银辉成为了这位皇帝的称号。
这位新任陛下坐在金碧辉煌的宝座上,右手托着头。
这次醒来的感觉并不美妙。
之?前的每次新生,他都能立刻恢复过来,记起之?前每一世的全?部经历。
但这次不同?,他沉默地想着,也许是因为自己是被杀死的。
他仍然记不清自己的具体死因,但他总觉得头在疼。
年轻的皇帝陛下轻轻用手指摸了摸额头中央的位置。
也许是这个特殊的死因,他觉得自己身体衰弱得特别快,这次也许他活不到?之?前的寿命了。
宝座的下方,各个贵族在大?声?地讨论着。
皇帝死去当天,他们便收到?了讯息,红色和绿色的烟雾从蝎兰的城墙上燃起。
到?处都是绿人?的哭声?。
皇帝在神诞日去世,这不是一个吉祥的预兆。
在加上异族奴隶的叛逃,这个神诞日过得十分混乱。
但银辉城即将诞生新的皇帝陛下,贵族们得到?了这个消息,他们召集了士兵,向着银辉城奔来。
因此,前去追捕异族奴隶的士兵数量减少。
追捕的事情被放在第二位,皇帝陛下的苏醒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一些贵族已?经赶到?了,向着新诞生的皇帝陛下喋喋不休地讲述最近的经历。
全?部的奴隶都叛逃了。
所有的城邦都有损失。
蝎兰城不必说,损失相?当严重。
而小叶城的损失也相?当惊人?。
小叶城的巨人?大?多属于贵族,在贵族家中充当奴隶。在神诞日之?前,巨仆们没有一点异样。
谁都不知道那些卑贱的异族奴隶们是如何传递消息的。
总之?,在神诞日当天,贵族家中的巨仆忽然打开了锁链,一路打砸了出去,小叶城死去了好几个贵族,全?都死在了巨仆的手下。
贵族们哭诉自己的损失。
有的贵族失去了很多财产,有的失去了自己的子女。
他们一向对于奴隶很不在乎。
有些贵族喜欢在魅魔面前杀死他们上了年纪的父母。
有的贵族喜欢用巫族厚实的头盖骨做酒杯,有些贵族喜欢用年幼血族灰色的细骨头做首饰。
他们觉得血族灰色的骨头很衬他们的肤色。
贵族一向冷血又高傲,与他们所享有的特权一样冷硬无情。但当他们的孩子被杀死的时候,他们忽然爆发?出一些值得称赞的美德,有了一些“人?味”。
一个中年贵族哭倒在地上:“我的儿子……”
他忘记了贵族的体面,扑倒在地:“我的儿子被巨人?撕碎了。”
儿子死后?,他疯癫一样,捡回?了儿子被巨人?撕成四片的身体,努力拼合着,试图拯救儿子的生命。
那个撕碎了他儿子的巨人?已?经走远了。
巨人?大?步向前逃,逃跑中多次回?头嘲弄地看着这副令人心碎的父子阴阳两隔的画面,这个巨人?的胸前在滴血,有刚刚他撕碎的绿人贵族的血,也有被攻击后?,他自己的血。
即使被攻击,巨人?仍然把那个年轻贵族撕得粉碎。
这个悲伤的父亲现在仍然在哭泣,哀悼他天真可爱的儿子,祈求皇帝陛下想出办法,狠狠地给予仇人?们比死亡更严重的惩罚。
他已?然忘记了,他“天真可爱”的儿子带领着一群绿人士兵,将一个小巨人?扔进了河中,向挣扎的小巨人?伸出了剑刃。
小巨人?不会游泳,他在水中挣扎,拼命想抓住岸边,却不时被剑刃刺上几下。
直到?那个不到五岁的小巨人像个漏血水的破烂袋子一样,漂浮在河面上。
那个可怜孩子的父亲只是血债血偿罢了。
绿人?们全?都忘记了。
他们只记得神诞日的耻辱,而全?部忘记了两百年间他们所施加的血泪苦痛。
下方的贵族们在哭泣诉苦。
上方的皇帝陛下仍然在抚摸自己的额头。
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一些什么东西。
好像很重要。
但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根本想不起来。
他的头隐隐作痛,下方实在太过吵闹,他只能放弃思考自己疼痛和丢失的那个东西,开始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们逃向了一个地方。”皇帝平静地说。
他很年轻,看起来瘦弱,但银辉和蝎兰两个皇帝的眼睛里?带着一样的沉沉的暗光。
当他开口的时候,所有的贵族都停止了自己的动作,他们安静地听?到?了皇帝的旨意。
有个贵族小声?地接口:“我们知道他们逃往了一个地方……”
“但我们不知道在哪里?……”
皇帝打断了他的发?言:“那就去找出来。”
皇帝的第一个旨意发?布了,原本凌乱的绿人?们再?次有了统一的大?脑,开始了有序的行动。
神诞日后?的第八天,彩色的烟雾开始在银辉城燃起,向周围的城邦发?送了皇帝的旨意。
同?样在神诞日的第八天,路萍接收了第三?支逃亡者队伍。
新到?的血族们得到?了长长的罩衣,巨人?们分到?了适合体型的房屋,巫族们洗了舒服的澡,吃了饭之?后?,便被多米带走了。
魅魔们睡了一觉,承担起族地的维护工作。
……
秦知襄仍然在外面,她像万圣节的孩子一样,奋力地捣乱。
她又抓到?了几个绿人?士兵,在威胁之?下,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她知道了绿人?是如何查探逃亡者路线的,然后?以此做出相?反的信号。
七天到?了,她的紧迫感逐渐攀升。
她沉默地走在森林中,之?前,绿人?在明,她在暗。
而这次,她的存在已?经被揭露得明明白白。
没有人?在暗处了。
这是一场艰难的对决。
秦知襄有预感,精灵族地的存在也许瞒不住太久了。
她只能更加谨慎一些,尽量将族地藏更长的时间,给羚望留够建设防护墙的时间。
羚望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紧迫感。
在秦知襄出发?之?前,他们有过深入的讨论,他们观点一致,都认为精灵族地的位置不可能永远是个秘密。
他们行动太大?,无法避免地留下了线索。
幸好现在逃亡者们逃往了多地,路线杂乱,追兵得到?的线索很乱,无法确定目的地。
而精灵族地离银辉城比较近。
绿人?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他们在寻找的地方其?实就在眼皮下方。
这是个机会。
但羚望的任务很重,他要在族地暴露之?前,给族地建设足够的防护墙和战壕,也要做好战术准备。
羚望看着建设中的族地,看到?新加入的巨人?的血族们精力满满,用了全?身的力气。
防护墙正在加固中。
羚望情不自禁地思念秦领主。
她现在又到?哪儿了?
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危险,接下来又是更大?的危险。
他和她相?遇以来,全?是好事情。
他们吃饱了,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他们得到?了更多的伙伴,他们开始复仇。
而她和他相?遇以来,他带给她的全?都是不怎么好的东西。
她一直在冒险,在一个原本她不应该有的处境中搏上生命战斗。
他心甘情愿,做她终生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