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昏迷的雪卷。
死去的芬克。
回不来的维宁。
失去了爱人的亚拉。
……
还有一些她知道的,或者不知道的名字。
那些名字,在她所引起的亚赫大陆的浪潮中翻滚着,不过,他们运气不怎么好?,被这股浪潮打翻了,并没有再浮起来,而是浸在了水底,混在泥沙中,成了过去的一部分。
是的,他们再也?走不到今天,也永远无法看到明天了。
秦知襄独自?坐在卧室里,她很久没有这种独处的安静时光了。
她向来是个大大咧咧,没什?么细腻心思的人,而如今,背负了太?多,责任改变了她,她被压得?喘不过气。
她向来不怕独处,她不像路萍那么细腻敏感,她不怕黑夜,不怕鬼怪,不怕蟑螂蛇虫。
秦知襄无?所畏惧,而今日,她却觉得?好?像有很多眼?睛在注视着她。
在那些沉默的注视中,她终究沉默地流下了眼?泪。
大变革总会有牺牲,她知道这一点,在行动开始之前,她便已经想明白了。
而现在,牺牲沉甸甸地出现在眼?前,她开始认为这都是自?己的过错。
晚上,她也?没有出去吃饭,羚望意识到不对劲,他找了正在族地忙的杜辛,询问了他这件事。
杜辛忙得?昏头转向,听到了羚望的询问,他没想到:“她是不是不饿啊?”
但秦知襄吃饭向来积极,她是信奉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吃饭。
杜辛下意识认为没事,但他还是去看了一趟。
大家都在忙碌,小楼里很安静,一楼的病房中,雪卷还在沉睡,照顾她的精灵正在擦拭她的脸颊。
杜辛放慢了步子?,不打扰她们。
由于他走路时没有发出声音,因此秦知襄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也?因此,杜辛在窗口窗帘的缝隙,猝不及防看到了秦知襄通红的双眼?。
杜辛一惊,这不是适合进?去的时候,他意识到这一点,悄悄从房门?口退了出去。
他立刻给路萍打了电话,路萍正在公司,接到电话后,她立刻赶回来了。
杜辛不想把秦知襄竟然哭了这件事告诉羚望,但羚望在追问,杜辛只好?说了出来:“她好?像……情绪不太?好?。”
秦知襄永远是有办法的,永远是笑着的,稳重?的。
羚望对于这个消息也?有些震惊,老祭司就?在旁边,她听到了杜辛的话,缓缓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是个很有能力,但也?很善良的人。”老祭司这么说。
拄着拐杖,老祭司走向了小楼,一边走路,她一边思索着,能用老者的身?份说些什?么。
秦知襄说不清心里的感受。
她从未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一切,而现在却着实为了已经发生的牺牲感到了痛苦。
并没有人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老祭司轻轻推开了她的门?,秦知襄用挂着眼?泪的脸迎接了老祭司。
“孩子?,”老祭司慈祥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为什?么哭泣。”
秦知襄不再掩盖这一刻的迷茫和痛苦:“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因为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好?人。”
“你想改变受苦受难者的命运,而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有牺牲。”老祭司温和地说:“我想问问你,你觉得?胜利是自?己的吗?”
“不可能,”秦知襄立刻反驳:“胜利是大家的。”
“是的,胜利是大家的,牺牲也?是大家的。”
老祭司抱住了秦知襄:“我们共享了胜利的荣光,便一起承担牺牲的苦痛。所以,请不要把牺牲全部认为是你的过错。”
“但我也?知道,”老祭司说:“你是善良的人,善良的人永远情愿怪罪自?己。”
“就?算我这么说,你也?并不会就?此忘却。那么,你可以担负着这个悲伤,但请记住,不要让这个悲伤影响到你要走的路。”
“只要你坚持走下去,那么,总会有一天,你会理解这一切,会更加勇敢地放过自?己。”
秦知襄不再流泪,她思索着这位老人所说的话。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神,但很多时候,她都以创世神来要求自?己。
“我很悲伤,”她慢慢地询问老祭司:“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厉害了,不像个神了?”
“不,”老祭司严肃地回答:“你更像神了。”
来自?这位老人的话有些玄妙,秦知襄还无?法全部理解,不过,她开始相信,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她仍然铭记这些牺牲,但她不会再痛苦。
老祭司又陪了她一会儿,门?口传来了奔跑的声音。
路萍用尽了力气,一把推开了门?:“知襄!”
她大喊一声,老祭司站起身?:“我应该走了。”
老祭司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最?亲密的好?友。
路萍从杜辛电话里得?知了知襄在哭之后,她便放下了所有的工作,冲回来了。路萍其实一直在担心秦知襄。
知襄背负着太?大的压力了,而在极端的压力下,她却一直看起来稳定。
这并不是个很好?的兆头,而现在知襄哭出来了,路萍感觉心酸又安心。
她们坐在一起,秦知襄将自?己的感受和老祭司所说的一切告诉了她。
秦知襄缓缓地说:“其实,我也?在想,会脆弱的我,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我……有没有资格继续带领大家走下去……”
“你是!”路萍坚定地说:“你当然是。”
“你才24岁,你当然会迷茫。”路萍说:“我看了很多书,有些名人的传记,他们做了很伟大的事情,建立了国家,打倒了侵略者。”
“在他们的20多岁,甚至30多岁,或者40多岁,他们也?会迷茫。”
“知襄,你真的已经很棒了。也?许很久之后,亚赫大陆也?会流传你的传记,”路萍认真地说:“你也?可以说,在我的20多岁,我也?曾有过迷茫。”
“不过,你一定要记住老祭司的话,这一切,永远都不是你的过错。”
秦知襄认真听着路萍的话,她接受了自?己这一刻的脆弱。
因为她直视了自?己的脆弱,因此,她变得?更加勇敢。
“我将永远记住他们,我仍然为他们感到悲伤,”秦知襄说:“我会背负着他们和悲伤前行,我不会去找办法来解决。”
“我会更加勇敢,更加强大,我会一直走到,背负的所有对我而言不再沉重?的那天。”
第116章 ◎好事发生◎
没有人知道小楼里发?生的对话。
秦知襄消失了?一个晚上, 她和路萍待在房间里,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毛绒绒睡衣,相互依偎着,说了?很多琐碎的话。
没有什?么能比和志同?道合的朋友间的密谈更能疗愈心情的了?。
在这?个晚上, 秦知襄认真地?看向了?路萍。
她惊喜地?发?现, 当年颤颤巍巍发?视频, 总是不敢看评论?区, 需要她保护的路萍, 现在成熟又?稳重?。
秦知襄带领路萍走了?很久的路,而现在她累了?, 路萍成了?她的依靠。
路萍对于秦知襄的褒扬很是淡定:“这?是因为我和很好很好的人在一起。”
“和很好很好的人在一起, 我也会成为很好很好的人。”
路萍在生意场合学会了?一些合时宜的俏皮话,她眨了?眨眼睛:“当然了?, 我说的这?个人,肯定不是杜辛。”
秦知襄果然被她逗笑了?。
看到秦知襄终于有了?笑意, 路萍也松了?口气。
路萍总是欣赏秦知襄的勇敢, 羡慕她的坚定,但她同?样珍惜她的脆弱。
杜辛悄悄去了?秦知襄房间隔壁,猥琐地?趴在墙上偷听,他确认她没有再哭了?, 他甚至还听到了?秦知襄和路萍的短暂笑声。
杜辛摇摇头:“唉, 女孩子。”
他的眼睛有些发?热:“……女孩子……可真好啊。”
杜辛轻轻擦拭了?眼睛,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羡慕离开了?。
而秦领主的脆弱只被留在了?这?间小小的卧室里。
第二天,她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 又?是那?副稳重?的样子了?。
羚望担忧了?一个晚上,他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去劝慰秦领主, 他并不能走进?她那?间温馨的卧室中,陪伴她一整个夜晚。
他不是能配得上的她的身份。
这?一晚上,羚望睡得不安稳,隔一会儿,他便走出房间,遥遥望向秦领主的小屋。
小屋的微黄的灯光透过窗户亮了?一整晚,羚望便仰着头看了?很久。
夜间,血族睡醒了?在干活,羚望实在睡不着,便去和血族一起工作了?。
幸好,第二天,他看到的秦领主又?是和往常一样的样子 了?。
羚望没有提及昨日,他和她说起了?之后?的安排:“最近神使小队可以安排继续外出了?。”
“一是和村民沟通,二是继续打探消息。”
“可以。”秦知襄同?意了?这?个安排,她没有叮嘱要注意行踪之类的,羚望是最谨慎的,肯定能处理?好。
杜辛和羚跃商量之后?,让明枭定期外出,用?摄像机记录外界情况。
秦知襄在会议室认真观看摄像机里的内容。
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