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襄不想让矮人觉得自己是个什么良善的人物,肉眼可见,矮人欺软怕硬,她必须多要点东西,才能像个不好惹的角色。
但她一时之间想不到要什么了?。
“等我想到再说。”
“不行,”矮人说:“如果你以?后提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呢,必须现在就说清楚,不然?我感觉我的命是借来?的,太划算的借债总有陷阱,矮人从不借债。”
秦知襄很明白,对于矮人而?言,让他们去打探信息之类的,他们宁愿当场死掉。
她只能提了?一个简单些的要求:“给我们提供一些材料吧,不过目前我说不出来?。”
多米那边也?许会需要一些新的成分。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矮人生活在地下,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材料,矮人答应了?。
他从身侧的小包里拿出来?两张不知什么动物皮做的纸,将这?两条交易写进去。
秦知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矮人也?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涂姆。”第一次,矮人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矮人族的前族长。”
他解释:“我来?送死,所以?族里应该已经选出新族长了?。但我回去后,应该又 是族长了?。”
为了?族群的生存,他们把?族长献了?出来?。
但所有的矮人,包括被献出的族长本人,都?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
涂姆将交易写了?一式两份,全都?签了?名字,给了?秦知襄一份。
由?于涂姆意识到秦知襄已经对矮人族的灵魂底色有了?清醒认识,他并不假装什么了?,在不影响矮人族的情?况下,他回答了?秦知襄的一些问题。
“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精灵的住所的?”秦知襄还是想知道这?一点,她想看看到底能不能弥补这?一点。
涂姆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这?个有关我们的生存,我不能说。”
“但是在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涂姆说:“我们的记忆苏醒,那个时候我们就明白,亚赫大陆又要有纷争了?。”
“从那时候开始,我们便减少了?外出,准备和……两百年前一样?,藏起来?,等到这?场纷争有了?结果,我们再继续正常外出,和赢家?打交道。”
从那时候开始,除非是迫不得已,其他时候他们一直藏在洞穴里。即使是必须出门的时候,他们也?会尽快做好交易,然?后当天晚上一定会回到洞穴里。
过于谨慎总是没有错的。
他们才不管会发?生什么事?,谁会死,谁会输,他们只要自己活着。
矮人就是这?样?,他们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谁都?不亲近,也?谁都?不得罪。
他们在纷争将起时,藏起来?,然?后在赢家?出现的时候,依附于赢家?,所以?矮人生活得很不错。
秦知襄终于想到了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问题,刚开始,羚望就告诉她,矮人会进城和绿人做交易,帮绿人制作首饰和房屋上的装饰。
而在她多次进城和最后的大逃亡行动中,他们并没有遇到一个矮人。
原来矮人早就在记忆苏醒的时候,潜藏了?起来?。
如果不是绿人的皇帝找到了?矮人,威逼他们提供了?线索,那么,这?次矮人们将会和上次一样?,安稳地度过这?段时间的动荡,继续依附赢家?,过上不错的日子。
关于其他的内容,矮人只说他们有办法知道整片亚赫大陆的动态,其他的就什么都?不说了?。
秦知襄只能放弃了?追问,她开始催促矮人去拿火药,履行交易内容。
火药的事?情?很着急,矮人走路很慢,但他又不肯让羚跃开车送他,害怕泄露矮人族洞穴的入口位置。
最后,羚望想了?个办法。
“让明枭送他。”
明枭体型较大,现在又长大了?一些,最大的那只,和孔雀一样?了?。
但秦知襄不知道明枭能不能把?矮人衔起来?。
羚望看懂了?秦知襄的疑惑:“能衔起来?,虽然?明枭更爱吃水果,但总归是杂食动物……很久之前,矮人也?是明枭的食物之一。事?实上,矮人在很多野兽的食谱上。”
羚望把?这?个提案告诉了?涂姆,涂姆对此很是抗拒,但秦知襄再三强调,时间紧急,涂姆最终不情?不愿地走到了?明枭身边。
“矮人不参与任何?纷争,也?不站在任何?一边。”涂姆裹紧了?衣服,戒备地看着明枭:“可我现在真的宁愿你们立刻死掉,这?样?我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明枭吃得饱饱的,由?于吃多了?来?自华夏的精细食物,它现在对于矮人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
明枭咬住了?矮人的衣服。
矮人大叫起来?。
交易没有结束,秦知襄并不想和涂姆结仇,她拿来?了?一支崭新的腕表,戴在了?涂姆的手腕上。
这?只表功能简单,只能看时间,和充当手电筒,仓库里有很多很多,并不值什么钱。
涂姆有些高兴地看着她:“这?是礼物,我知道,礼物是不需要报酬的。所以?我不会因此给你更多的交易优惠。”
秦知襄温和地看着他:“滚吧,你这?个讨人厌的玩意。”
在涂姆的尖叫声中,明枭起飞了?。
第二天早上,明枭飞回来?了?,嘴里衔着一包火药。
这?包火药被立刻送到了?多米的工作?室里,没多久,关于成分的研究结果便出来?了?。
“很不幸,”多米说:“这?个火药的成分,已经和我们差不多了?。”
杜辛安详地摊在椅子上:“啊,全~都?~完~啦~”
杜辛之前过于乐观,他认为他们已经安全了?,现在这?个打击使他有些疯掉了?。
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而?原本武器上的优势也?被追上了?。
他们还能有什么活路!
维宁安静地听着:“我还是要出发?,绿人明知道我们的位置,却没有过来?,我认为他们也?许有什么顾忌,那么,我们应该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维宁态度坚决,他带了?一大包可以?用作?神灵礼物的药,穿上了?体面的衣服,就此出发?了?。
八勇士的故事?将跟着他传播出去,村民?们对于创世神的信仰会更加虔诚。
也?许,村民?们愿意做更多的事?情?。
私心里,维宁希望在不可避免的战争中,村民?们也?能成为其中一股力量。
多米说:“按照现在的科技水平,能做出这?样?的火药,我想,我知道绿人大部分兵力都?在做什么了?。”
多米的猜测没错,绿人士兵们被大量集结起来?,有些被分派各地,寻找火药的原材料,也?有些,就在蝎兰城和摩多城中,在进行药物的提取工作?。
蝎兰城和摩多城中,充斥着一股呛鼻的火药味。
脸色绿中透白的青年头顶皇冠,在城邦中缓慢行走,他无法踏足蝎兰城,每次进去,都?感到额头疼痛,因此现在,他留在摩多城中。
他认为上次自己的主要问题是轻敌。
那么这?次的行动,他计划做好万全的准备。
火药一定要足足的,足够炸烂那个女人和她手下的逃奴。
为了?制作?火药,他几乎停止了?全部的搜查工作?。
尽管热爱着自己的造物,但他不得不承认,子民?们太过蠢笨,无法发?现线索中明显的虚假。
他选择了?更为简洁的方式。
从索堤布开始,他便知晓矮人的生存模式。也?许矮人们自以?为位置隐蔽,但对一个多次轮回的圣者来?说,找到其中一个入口,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
只是,矮人们一向没什么攻击性。
他们在纷争开始时选择躲避,然?后在纷争结束后出现,与胜者做交易,得到生存所需的物资。
年轻的绿人皇帝沉默着,对矮人的生存方式,他没有什么看得起或者看不起。他只是,看不见他们,就像六眼巨兽看不到渺小的蚁兽一样?。
但当他需要的时候,他就看到矮人了?,以?火药为胁迫,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火药库存日渐充足。
离行动的时间不远了?。
而?皇帝沉默着,他还有一件事?要考虑。
他的魔法好像确实……坏了?。
那么,他有了?一个合理的猜测,那个女人,应该是个漏网之鱼。
但她是怎么漏出他细密的巨网的呢?
她应该只有二十多岁,在她的前二十年,为什么他没有发?现她呢?
他开始怀疑,她也?许来?自于另一个地方。
在这?个猜测的基础上,他想到,好像当年精灵族有个神奇的难以?施展的魔法?索堤布曾经试图学习过,但由?于耗费时间太久,收益太小,他并没有再次耽误太多时间。
这?就是那个女人和精灵在一起的原因吗?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自己实在太过松懈,以?至于让她有了?时间做这?么多的事?情?。
那么,也?许自己的攻击并不能立刻发?起。
她既然?有来?这?里的办法,也?许,就有回去的办法。
他不想她回去。
他想要的,只有她死。
怎么让她死呢?
皇帝思索着,他皱着眉头,尽管不知道她来?和回的具体办法,但他仍然?觉得自己能让她死。
他向来?无所不能,在他的多次生命中,最大的挫折就是被那个黑发?精灵击中了?额头,而?这?个大挫折,只要能将那个女人杀死就能弥补。
哦,还有一次挫折,那个名为其司的、被蒙昧的孩子。
不过那个孩子已经得到了?永远的安宁,在一百多年的沉寂中,那个孩子应该已经想清楚了?自己的过错。
怎么才能让她去死呢?
最好死在自己手里,这?样?他才安心。
皇帝皱着眉头,侍卫站在皇帝身边。由?于上次皇帝远距离被击杀,侍卫现在更为谨慎。
他们紧紧围在皇帝身边,组成了?一个严密的圆圈,用自己的躯体护卫着年轻的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