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精灵找到?了一个山洞, 暂时躲避了追兵。
但她明白, 她们应该躲不?了太久了。
大肚子的女人靠着岩壁倚着, 黑发被?汗水沾湿, 粘在脸颊两边。
“谢谢你,祭司。”女人喘着粗气, 脸上仍然用力地挤出了笑容:“能?逃到?这里, 已经很好了。”
精灵祭司悲伤地低下头:“对不?起,我没能?把你救出去……”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们都已经努力了。
女人转移了话题:“你觉得我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
祭司看着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肚皮上有了小小的波动?。
“动?了, ”女人轻轻将手放在肚子上:“宝宝你好,我是阿妈呀。”
“是女孩。”女人说:“我希望她是女孩。”
但女人叹了口气:“如果是在之前,我肯定?希望她是女孩,我想和她穿一样的裙子, 我想牵着她在街道上散步。”
“但现在人族都快没了, ”女人说:“我在想,是不?是不?要生下她比较好。”
但在颠沛流离中,孩子安稳地待在她的肚子中。孩子的父亲早就走失, 大概率已经去世了,这个孩子成?了她全部的寄托。
女人想了想:“如果到?了最后关头,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
“说吧, 我在听。”祭司回答。
“请你使用火魔法,将我和孩子烧干净。”女人清醒地说:“我们不?想成?为敌人的食物。”
这不?是什么恶毒的诅咒,而是很实际的考虑。
靠着人族的□□,森林族坚持了很久。
女人不?想让自己的血肉,进?入敌人的身?体,化?作攻击同伴的能?量。
但祭司温和地看向了女人,她轻轻伸出手来,和肚子里伸手的孩子,隔着肚皮轻轻击了个掌。
“我的魔能?在恢复,有点慢,我估计再过段时间,我就能?使用一两个魔法了。”
祭司说:“精灵族记载过一个魔法,但并没有精灵用过,不?过理论上是可行的。”
“现在亚赫大陆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空间魔法我不?敢用,怕把你传送到?更?加危险的地方。但是这个魔法能?同时扭曲空间和时间。”
“但这个魔法的缺点也正在这里,我无法设定?传送到?的时间和地点。”
“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使用这个魔法后,你还在不?在亚赫大陆了,有可能?在海底。”
女人笑起来:“还有比亚赫大陆更?糟糕的地方吗?淹死也比被?吃掉强。”
“也对,”祭司点点头,她们看着对方,笑起来,达成?了一致。
山洞里陷入了寂静中,她们出神地看着坑洼的岩壁,一时间无话可说。
不?知道未来什么样子,甚至,她们可能?也见不?到?明天是什么样子了。
也许已经死了,也许还活着。
死了的话,她们将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死去呢?
“我不?想被?吃掉。”女人轻声说:“听说那个索堤布年?纪大了,身?体不?怎么好了,森林族用最好的食物来供奉他?。”
“普通的森林族吃我们人族的尸体,而他?们给索堤布吃鲜活的人族。”
“其实我之前有些娇气,”女人说:“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我的哥哥们也很疼爱我,我和丈夫一起长大,关系也很好。”
“我很怕疼。”
但她说的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在生命的最后,她最怀念的,还是安稳的小时候。
那时候,亚赫大陆和平,谁都不?知晓潜藏的危机。
女人说:“我不?想被?吃掉,并且比起吃掉尸体,我更?怕被?活着时吃掉。”
她脸上露出一些不?好意思的笑意:“我真的很怕疼,如果我活着的时候,他?们就要吃掉我的话,我一定?会?大声地哭出来。”
“我不?想这么丢人。”她说。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很多传闻在散播。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是虚假的。
“有个人族的战士被?砍掉了大腿,森林族从伤口喝他?的血,但他?没有哭,也没有求救。”女人轻轻地说:“他?拿起了刀,用最后的力气,刺瞎了敌人的一只眼睛。”
“他?很厉害,但我可能没有那么厉害。”
“所以,我宁愿提前死去。”
“我怕疼。”她再次强调。
但祭司看向她,看到女人腿上都是伤疤,脚上还在流血,逃跑的时候,她的鞋掉了,脚下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小脚趾撞击在石头上,已经变形了,很明显骨头受伤了。
女人的脸上有着一道还未痊愈的深深刀痕。
这些看起来都很疼。
但这一路上,她并没有抱怨过一句,她比自己描述中要坚强得多。
祭司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发现,她轻轻将女人的手握在自己手心:“我知道了,你怕疼,我不?会?让你被?他?们吃掉。”
她们两个身?体侧向对方,黑色的头发和金色的头发交融在一起,在其中混杂着泥土和鲜血。
黑色的,灰色的,金色的,红色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幅有些刺眼的画。
女人安稳地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自己再次被?保护了。
而精灵祭司大大地睁着眼睛,她觉得有些茫然,他?们决定?保护的人族一个个被?杀死了,而她的族人,也在此过程中死去了很多。
祭司应该是族群的保护者,而她又保护了谁呢?
甚至,她能?带着女人跑出来,也是因为族人的牺牲。
但现在,身?后的女人紧紧依靠着她,祭司终于再次感受到?自己有了用处,她在保护一个人。
祭司努力地舒缓身?体,调整身?体内的魔能?。
“我想,在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犯了很多错,”祭司小声说着,没有管身?后的人有没有听。
“如果刚开始,我们能?细心一点,发现森林族的动?向,其实完全能?解决这件事。”
“在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之前,我们都还有机会?。”
“甚至最糟糕的情况下,我们这些种?族联合起来,一个一个地去攻破城邦,也能?解救人族,击败森林族。”
“但我们安稳惯了,”祭司长长地叹气:“我们没想到?,每一步后面?,都是更?差的情况。”
“如果当时的我们,能?知道会?走到?这种?境地,那么其他?种?族肯定?愿意和我们联合起来。”
“但晚了,”她小声说:“已经晚了啊。”
他?们以死相搏的战斗意志出现得太晚了,根本不?是刚开始就拿命来填的森林族的对手。
“上天啊,”祭司看向了上方,但她们在山洞中,看不?到?天空,只有黑洞洞一片:“上天啊。”
她悲伤地问:“人族做错了什么?我们又做错了什么啊?”
山洞外,月亮无声地悬挂在天边,月光冷漠又怜悯。而在它?的照射下,亚赫大陆的各处都在搜寻剩余的人族。
人族被?搜寻出来,然 后就地斩杀。
海边的风凛冽,人鱼的上半身?漂在水面?上,一双双竖瞳眼睛戒备地看向岸边。
无数的森林族包围了这片海岸,这片海岸上,是人鱼们藏下的人族。
而森林族士兵手下抓着几条小人鱼,小人鱼的鳞片破了,流出了青色的血。
处于中间位置的人族,向后的话,便能?骑在人鱼身?上离开,但前方,是小人鱼。
那些人族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向前了。
月色皎洁,在森林族抓住人族的时候,小人鱼被?释放了。
小人鱼被?扔入海中,当他?们被?父母抱住的那一刻,岸上的刀已经砍向了人族的脖颈。
人鱼们发出了悲怆的鸣叫声,他?们带走了这些人族的尸体,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海岸,在海中消失了。
流落各处的人族都被?找了出来。
索堤布研究了几十年?的人族,他?的魔法邪恶又歹毒,能?精准找出所有的人族。
月亮的蓝色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亚赫大陆的人族,只剩下了山洞的那一个。
索堤布感受到?这一个仅剩的人族的存在,他?的全身?充满了愉悦。
绿色皮肤的男人,已经开始衰老,眉目间有些疲惫,他?对自己很满意,他?为了自己的种?族做出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他?觉得自己像神一样,因此眉目间有了神的慈悲。
索堤布随手使用了魔法,指明了最后那个人族的位置。
于是,在山脚下,大批的森林族聚集,向着那个山洞进?发了。
当山洞的她们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祭司带着女人冲出山洞,却发现外面?都是追兵,她们只能?折返,向着山洞深处跑去。
山洞深处有一个很小的洞,月光从上倾泻而下,但那个洞太小,并不?能?容纳她们通过。
追兵越来越近了,祭司将女人推到?身?前,她拿刀砍倒了几个追兵。
与此同时,她调动?了全身?的魔能?,使用了那个从未有人用过的魔法。
在魔法生效的那一刻,祭司大喊:“上天啊!给我们留个希望吧!”
面?前的空间扭曲了,祭司将女人推了进?去,自此,亚赫大陆上最后一个人族消失了。
女人被?推到?了一个果园里,倒在地上,她看到?了两个面?容和善的人族,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她向着那两个人族伸出手……
之后,祭司调动?了整个山洞中的全部魔能?,她的血从皮肤中疯狂涌出。
“圣骑士!”她的手画下了最后一道魔法符文,加强版的“骑士”。
山洞中以她的心脏为圆心,爆炸出一朵血色的花。
山洞开始塌陷,将她和追兵一起埋葬,这座山消失了,变作了血色的散乱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