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运船的时候,脚底有石头,我没?站稳,滑倒了,船也歪了。”
“之前?这不?是什么大事,挨顿打就好了。但是那天,船上是摩多城贵族的朋友的货物。”
“那个贵族觉得自己在朋友面丢了脸,狠狠惩罚了我。”
“我胳膊上的伤口?就是一部分惩罚。”巨人?叹口?气:“他们不?允许我去治疗。”
羚翘忧心?忡忡地看着那道伤口?:“很严重,我感觉快要腐烂了。”
“也许吧,”巨人?怏怏道:“昨天晚上,我有些发热,可能是要死了吧。”
他语气平和,对?于死亡,持有一种?爱死不?死的心?态。
“谢谢你,”巨人?再次重申:“我应该见不?到维宁了,如果你还能见到的话,麻烦转告他,达鲁谢谢维宁。”
达鲁忽然笑起来:“我先死了,维宁随意。”
河水有些湍急,达鲁浸在河水中?,已经到了他的胸口?了,胳膊上的伤口?泛着不?详的颜色。
秦知襄严肃地看着达鲁。
她受不?了有人?竟然会因为无法?得到治疗而死去,明明伤口?还没?开始发炎,他还有救,却已经在等待死亡了。
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
在这片大陆上,这样没?道理的事情,时时都在发生。
这里的一切都在冲击她的世界观。
也许这个世界想把她同化?,变成绿人?,或者变成其他种?族。或者压迫,或者被压迫。
与此相比,死亡不?是一件坏事。
但幸好,她已经在自己的世界接受了足够的教育,华夏的一切已经将她塑造成形。她认定了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们不?应该那么活。
政治课上,十几岁的秦知襄昏昏欲睡。课本的左上角,写着康德的一句话:“人?是目的,而非手?段。”
讲台上的老师在说着:“平等是人?类的崇高理想……”
十几岁的秦知襄越来越困了,她笔下的字越来越潦草,但隐约还能看出字迹:“公?平正义?是一个美好社会应有的价值观……”
秦知襄慢慢长大,她以为自己遗忘了这些东西。事实上,这些教育的痕迹融入了她的骨骼,成为了她生长的养分。
而在今天,读过?的书从她的血肉中?开出花,让她在混沌世界中?无比清醒。
秦知襄想,她来这里,并不?是来见证这一切的。
她来,她改变。
已经到了河流的最深处,达鲁准备放手?了:“我和对?面的巨人?会一起拉绳子?,马上你们就会被对?面接手?了,不?用担心?。”
在达鲁即将松手?之前?,秦知襄伸出手?,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指,达鲁惊讶地看着她。
“听着,”秦知襄语速很快:“我给你药。”
羚翘早就看不?下去了,现在得到了秦知襄的指令,她迅速地在包里找到了药。
路萍买空了两家药店的消炎药派上了用场,羚翘把消炎药一颗颗抠出来,她评估着达鲁的体型。
消炎药秦知襄一次吃两片,那么达鲁应该需要两盒。
羚翘把两盒消炎药全都拿出来,一把塞进了达鲁的嘴里。
羚翘又拿出来十盒消炎药,能吃五天。她还拿了五大包止血粉末,全都用保鲜袋严严实实装好。
羚翘叮嘱达鲁:“这个药丸,一天吃一次,每次两盒。粉末的话,你需要拿烧热的刀子?把腐肉切割下来,流出鲜红的血,然后再把止血粉末抹上,不?要沾水。”
达鲁手?里被塞了贵重的礼物,对?面的巨人?已经开始拉船了,达鲁盯着那艘船慢慢离他而去。
秦知襄站在船头,大声喊:“那是我送你的,你告诉管事,他无权拿走,我随时会回来!”
船走远了,达鲁仍然盯着那个方向?。
片刻后,他才?转身回去。达鲁的身体泡在水里,他高高地举着手?,使珍贵的药物离水面远远的。
回到岸上后,管事果然想要达鲁的东西,但达鲁如实将那个贵族的话说给了管事。
管事有些生气了,但不?敢再索要了。
他骂骂咧咧地抽了达鲁几鞭。
被抽的疼痛不?如胳膊疼痛的分毫,达鲁麻木地忍受了这点疼痛。
但他的眼睛有些闪光。
“有些怪,”达鲁笨拙的大脑理解不?了现在的情况,他默默地想着:“我先不?死了,我需要去问问维宁,到底是怎么回事。”
船两端的绳索被拉动,这艘船很快就被拉到对?岸去了。
一个巨人?沉默地抓住了船,将他们送到了岸上。
“谢谢。”在秦知襄即将离开的时候,那个巨人?小声说。
秦知襄回头看了他一眼,巨人?仍然低着头,并不?看她,而他的手?微微指向?了河对?岸:“为了达鲁。”
他们不?再多话,就此离开了。
这里也是座城市,叫做蝎兰城。蝎兰城和摩多城定位相似,因为临近大河,货运和贸易旺盛,也有很多的商人?。
但也有和摩多城不?同的地方,现在的皇帝出自蝎兰城。
虽然皇帝目前?并不?在蝎兰城,但城中?戒备仍然森严,贵族的数量也更多一些。
不?过?即使戒备森严,巡逻队对?贵族们仍然十分恭敬,这与其他城邦一般无二。
秦知襄骑着长马,表情倨傲,身后跟着几个穿贵重铠甲的侍卫,这便使巡逻队不?敢抬头看她一眼了。
精灵们也从刚开始的紧张,变得从容了很多。
他们藏匿于铠甲后,眼睛四处张望,观察蝎兰城的情况。
羚望评估着这座城市的管理情况,有多少人?数。而祝绒研究着这些侍卫的战力如何,她能打得过?几个侍卫。
若是只有精灵们,他们怎么都不?敢进入这座城中?。
而他们跟在秦领主身后,包里装着很多秦领主带来的神奇武器。
祝绒有信心?,即使被发现了,她也能在更多士兵聚集过?来之前?,将秦领主送出去。
秦知襄心?无旁骛,她现在已经对?绿人?的生活感到了厌倦,她想快速地通过?这座城市,去找到黑暗精灵们。
她专注地扮演一位高傲的贵族,手?中?的鞭子?不?断地挥舞,这让路过?的普通绿人?们更加畏惧,生怕这位尊贵大人?的鞭子?落在自己身上。
绿人?们离得远远的,秦知襄更加清净了,她发现这条被祝绒创造、又经过?羚翘改良的鞭子?极为有用。
是她在这趟行程中?最有用的武器,她决定回去后把这条鞭子?交给杜辛,让他在游戏中?做一件类似的武器。她打算在杜辛的游戏中?注册一个账号,收藏这个辫子?子?作为
附近没?什么人?,秦知襄从包里拿出来一根能量棒,塞到了长马的嘴里,这是昨天她答应过?它的。
长马本来蔫巴巴地低着头走路,尝到了自己喜欢的味道后,它很明显地雀跃起来。
长马将能量棒嚼得很响亮,鼻子?里还发出吭呲吭呲的声音。
现在是羚跃坐在秦知襄身后,他手?持长剑,扮演一名庄重的近身侍卫。
羚跃小声说:“它说它要一辈子?给秦领主当坐骑。”
秦知襄小声回应他:“你胡说,它不?是魔法?动物,你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在旁边走路的羚望嘴角小小地漾起了一丝笑意,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竟然还敢开玩笑了。
等出了城后,他们再走一段路,绕过?一个森林,再走很长一段路,不?用经过?任何一座人?族的城邦,他们就到了黑暗精灵的居住地了。
之后的行程会很累,但不?必提心?吊胆。
羚望心?情放松了很多。
羚望抬头向?前?看,他看到了前?方有一座高耸的神阁,门口?有两列士兵。
经过?神阁后,再过?一条街,他们就到了城门口?。
出了城门,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从进了摩多城后,羚望的心?一直提着,现在他的心?终于缓缓地放了下来。
秦知襄也是同样的心?态,她已经看到不?远处的城楼了,黑色的石头,外面就是自由。
他们一行人?接近了神阁,门口?的士兵并不?看他们。
就快了。
精灵们的心?愈发放松和雀跃了。
这时候,神阁的门开了,一个穿紫色绸衣的年轻绿人?走了出来。他身上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快活劲,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即将经过?的贵族女孩。
快活的绿人?径直走了过?来,秦知襄装作看不?见也无济于事。
这个贵族绿人?应该被保护得很好,他足够天真?,使他无视了秦知襄的冷淡。
“你是哪家的啊?”年轻绿人?拦在了秦知襄马前?问。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秦知襄,觉得她的衣服很好看。
他的身份应该很尊贵,秦知襄装成是一个寡言的人?:“萨朵。”
年轻绿人?更加好奇地看着她:“我还没?见过?萨朵家的人?呢。”
他兴致勃勃地问:“银辉城好玩吗?你过?来要多久啊?你的父母竟然让你自己出门?”
太多问题了,秦知襄不?想回答。
她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也是第一次单独出门。”
年轻绿人?更加高兴了:“我带你玩吧。”
他天真?又快活:“蝎兰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绿色的脸上有些骄傲:“我的姓氏就是蝎兰。”
秦知襄不?想去,她烦透了。
但这名年轻蝎兰很明显看不?懂眼色,在他的一生中?,作为贵族出生,他便不?需要有看懂别人?眼色这项技能。
他所要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地快活。
很明显,他对?这个萨朵家的年轻贵族感了兴趣,那么,他就要达到目的。
蝎兰坚决不?放开秦知襄,尽管秦知襄坚称自己有事急事要离开,但他仍然不?理解。
但在令人?厌烦的天真?之外,他有着十分真?诚、更令人?生厌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