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似乎是在经过一种由虚到实的转换。当镜子外的虚影完全转换成实体,想必就是它们彻底脱离束缚的时候。届时鬼魂将会借由镜子这个媒介,来到这间密闭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舞蹈室里。
到时候会发生些什么?
樊夏根本不敢去细想。
她现在只庆幸自己及早地发现了这一点,没有等到触发死路的那一刻才追悔莫及。
终于等到《嫁衣》放完,樊夏取出黑色的磁带放到一边,她看看远处恢复正常的镜子,着重捋了捋手头已有的线索,最后得出结论。
“3次,每一盘歌曲磁带的播放次数应该不能超过3次。”
第一次,所有的故事只发生在镜子里,且人物场景距离镜面都比较远,连五官都看不见,“剧情”完全跟随歌词走。
第二次,镜子中的人和物会明显与镜面拉近一大截,同时在镜子外会出现一模一样的虚影,昭示着镜中世界开始面向现实的转变,人物行为也会产生一些细节上的变化,它们会开始注意到镜外的她,只是无法完全转过脸来。
如果她想要看清楚 它们的长相,就不得不听第三次。
而等到第三次,变化就更明显了。不仅“镜中人”会靠近到镜子另一边,紧紧贴着镜面,室内虚影也会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凝实,几近接近实体。
樊夏一回想起刚才第三次听《妹妹背着洋娃娃》时,那几双毫无遮掩,直勾勾盯她的幽深目光,就止不住地感觉心中发寒。
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它们未尽的语言:
“我看到你了,等下一次,下一次我就能出来找你了。”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敢再放一遍,它们就会真实地来到她面前。
“所以,鬼魂到底藏在了哪一张磁带里?”
想想现在的情况,樊夏感觉很是有些头皮发麻。
因为就目前种种迹象来看,貌似每一张磁带里都藏着鬼啊!
虽然内容不同,但限制都一样,不能播放超过三次,否则镜子里的鬼魂就会由虚转实,一点点跑到现实里来。
可以这么说,播放次数的规定,既是对考生的限制,也是对考生的保护,更是对磁带中鬼魂的束缚……最起码在3次以内,她都暂时是安全的。
但樊夏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她借着门口的烛光看了一眼考卷,眉心倏尔一折。
如果真的每张磁带里都有鬼,那答案选项里就会有一个“以上皆有”,可是选择题1明明白白只提供了5个选项。
哪一首歌里藏着鬼?
5个选项ABCDE,5首歌,不存在第6个选项,分明就是要考生5选1。
从另一个角度想,这是否也暗示了5盘歌曲磁带里的鬼只有1盘是真的……?
是了是了,是这样没错了。其他4盘的“鬼”看似可怕,可实际上应该只是为遮掩真正鬼魂存在的障眼法。
樊夏不禁咂舌:“这鬼也太鸡贼了,居然还知道玩真真假假这一套。”
每张磁带里都藏着鬼什么的,差点就把她给绕进去了。实在是眼看着镜子里的鬼东西一点点往外转移,给人造成的心理压力太大,场面又那样危险逼真,连烛火都受到了压制。更别说耳边还有诡异的歌曲在源源不断的进行精神污染,任谁一时半会也想不到眼前的一切可能只是虚张声势上去。
要想找出哪张歌曲磁带才是真的藏有鬼也很简单,挑四张磁带一连听四遍就好了。会真的出来鬼的那张磁带自然就是答案,如果四张都没有,那就是最后剩下的那张,简单又快捷。
但樊夏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条捷径。
她不知道鬼魂出来后会是个什么状况,万一连在考卷上打个勾的时间都不给她,直接一上来秒杀,那她岂不是要凉凉?
危险性太高,不值得她拿生命去赌。
“看来还是得从歌曲本身的故事入手,而且还得注意磁带播放次数不能超过三次。”
樊夏无奈地叹息,一边挑拣出贴着《我的妈妈杀了我》名字的磁带,放进了录音机里,再按下播放键。
“咝咝”声过后,音乐声再次响起来。
意外的是,这竟然是一首外语童谣。
“My mother has killed me,
My father is eating me,
My brothers and my sisters sit under the table,
Picking up my bones,
and they bury them,
Buried under the cold marble stones.”
歌词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
“我的妈妈杀了我,
我的爸爸在吃我,
我的兄弟和我的姊妹坐在餐桌底,
捡起我的骨头,埋了它们。”
樊夏朝着晦暗的镜子看过去,那里面正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顶上吊着沾满污渍的老旧灯泡,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大锅肉汤。系着围裙的女人似在咧嘴温柔地笑,举着筷子的男人似在大口享受地吃,唯有年幼的孩子在捂住嘴巴偷偷地哭,一点一点捡起桌下的骨头悄悄收起来。
温馨又古怪的画面,如果后来没有恶意补充播放,开饭前女人是如何用斧头活生生砍死了一个年幼的男孩,又是如何用他的肉来熬汤的话就更好了。
男孩的肉是那么的嫩,熬成的汤是那么的香,即使樊夏看不到他们的脸,也能感觉出不知情的爸爸吃得有多享受,连歌曲“mv”里必不可少的四个芭蕾舞女孩的舞姿都变得欢悦起来,围着餐桌一遍遍跳舞,像是在为这顿美味的大餐而欢呼……
……
整首歌曲的时长很短,包含信息量却巨大。
没想到爸爸吃完了儿子后面还吃妈妈,真的生生把樊夏给恶心到了,比剥人皮做洋娃娃,和腐尸苏醒还要恶心。
“这几首歌还真是一首比一首刺激啊。”
樊夏压下喉咙的欲呕感,半点不耽搁地从录音机里取出《我的妈妈杀了我》,再把《黑色星期五》放进去。
此时还沉浸在前一首歌带来的恶心感中,默默等待磁带前段空白前段转完的樊夏万万想不到,她接下来将要听的是一首钢琴曲,一首……传说来自地狱,由魔鬼编曲,听过的人都自杀了的歌。
-----------------------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我头秃,改了好几遍,一直不怎么满意。都说一孕傻三年,我感觉我似乎已经开始有点傻了_(:з」∠)_
《我的妈妈杀了我》故事很长,文里就不详细写了,以免有水字数的嫌疑,有感兴趣的亲可以自行上百度搜索一下哦。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与订阅,爱你们哟~
第149章
磁带转动, 低沉流畅的钢琴声缓缓而起。
樊夏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原本映出舞蹈室内场景的镜子渐渐变暗,然后一台黑白三角钢琴和身形消瘦的男人, 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镜子里。
男人穿着与钢琴同色的衣服, 看不清脸, 侧对她坐在钢琴前,修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起伏跳跃。
明明是很平常的画面, 既不血腥也不算诡异,樊夏却总感觉有一股浓郁的悲恸感环绕在男人周身,让人不由细细去想,他在悲伤些什么?又在哀恸些什么?
想着想着, 似乎连自己也一起有些难过起来。
樊夏摇了摇头,试图甩去那些不合时宜的低落情绪,等着记录故事的歌词出现。可她等了又等, 一直没有听到有人开嗓唱歌,镜子里的画面也没见有半分变化,悲恸的男人就这么一直弹奏着手下的钢琴, 头也不抬。
怎么回事?这首歌没有歌词吗?
该不会是纯钢琴曲吧?
樊夏眼皮直跳, 她自觉没有多少音乐细胞,更不是那些会品评音乐的专业人士。之前的三首歌有歌词有画面也就罢了,如果要她一个只在平时偶尔听两首歌权当放松的人, 光听曲子就猜出歌里表达了个什么, 那也实在太为难她了。
樊夏最多只能听出《黑色星期五》的旋律颇有些忧伤,带着股说不清的压抑,听得人心中窒闷不已。
甚至渐渐地,这股窒闷感还有越来越重的趋势,仿佛有一块巨石狠狠地压在了心口上, 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点不对劲!
樊夏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越来越快了。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她将左手食指和中指搭在右手脉搏上,一数,心脏几乎是以每秒两下的速度在跳动。
极速的心跳带来强烈的心慌感,樊夏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错误,鬼魂提前出现了?
可她环视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多出的异常,蜡烛仍然颤巍巍地燃着黄豆大小的光,窗外雨还在下,门窗依旧紧闭,镜子里男人也还在低头专心弹着琴,樊夏目之所及,没有任何鬼魂出来的迹象。
那就是这首钢琴曲本身的问题了?
樊夏唇角紧抿。
她以前不是没听说过有的歌曲能引起人心中强烈的感情共鸣,但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即便是刚才听的三首鬼歌,也最多给她不舒服和恶心的感觉而已,不至于这么的……
樊夏摸出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两口,清凉的水液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滑到胃里,却依旧压不下她身体里逐渐升起的各种负面情绪。
太难过,太压抑了。
在这个阴冷的深夜,耳边蕴含着巨大悲伤的旋律,前所未有地勾起了潜藏在她心底深处的那些不好的回忆。
那么多年来一个人独自拼搏的孤独……好不容易登上高位,却骤然被卷入彼岸的惶恐挣扎……从梦中得知父母之事的悲伤,对黑影的愤怒……至今没有查清当年真相的郁闷难受……以及此时此刻深陷鬼校的恐惧……
一件件一桩桩,各种负面情绪全部混杂在一起,如潮水般冲击她极速跳动的心灵,然后再随着血液的泵动,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一时间,樊夏只觉手也沉,脚也沉,身也累,心也累,情绪变得消极极了。
她无法自控地想,这样活着也太累了。
再继续挣扎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算起来,这才是她的第八次任务,论坛上那个完成十次任务就可以脱离彼岸的猜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万一她要一直这么继续和鬼魂纠缠下去呢?
那也太累了,谁知道她能不能活到最后?
还不如……
不如什么?
樊夏不由低头看向背包里常备的小刀。
不如早早解……
解脱个屁!
樊夏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惊见镜子里弹钢琴的男人竟不知何时转过了脸来,一张看不清面孔的苍白脸孔径直正对着她的方向。
樊夏:!!!
她指尖一抖,险些按下了录音机上的歌曲停止键。
可是不行,总共就3次播放机会,再怎么样,她也不能浪费次数,至少把歌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