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第158章

林筱筱排斥成这样,她现在再追上去就显得太刻意了。

于是直到警察离开,樊夏都没能和林筱筱成功搭上一句完整的话。

***

调取监控的结果不太理想,仅从几个警察严肃的面容中就能看出来。

张衡听到他们交谈说不光公寓里的监控什么都没拍到,还有附近几条街的监控也要么就是坏了,要么就是线路接触不良,拍摄到的画面不全。

“这还真是邪了门儿了。”有人说。

为首的赵警队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楼上匆匆跑下来一个小警察:“头儿,刘法医的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

赵警队立马带人往上走:“怎么说?”

小警察低声报告:“刘法医说是疑似嗑药过度导致的突发性猝死,死亡时间不超过2小时,死者身体上没有发现致命外伤,有些许皮肉伤和轻微皮下淤血,目前没有发现死者有中毒现象。我们在死者的挎包里发现了几片新型□□,疑似是具有一定致幻作用和强烈催Q功效的“迷魂”,嫌疑人张达说那是死者孙曼自己携带的药品……吃了两片……水杯……”

后面的对话任凭樊夏再怎么竖起耳朵,也渐渐听不清了。

7,8月份的天亮得很早。

警察们忙碌了一整夜。

当旭日从东方升起,天光彻底大亮之后,熬了一宿的众人终于被通知可以回房休息。

作为现场的301室被贴上封条暂时封存起来,孙曼的尸体早早拉回警局作进一步尸检。

虽然监控没有派上用场,但根据目前现有的证据信息,以及孙曼工作店内提供的笔录来看,公寓里的住户基本都能排除嫌疑,只有倒霉的嫖客哭丧着一张脸被押上了警车。

房东站在公寓大门口,目送一辆又一辆的警车离去。

樊夏看着他的背影,敏锐地察觉到房东似乎松了口气,紧绷一夜的肩背也放松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

等等,松了口气?

樊夏一怔,还没细细品味,就看见房东转回身,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冲他们挥挥手道:“昨晚辛苦大家了,快回去休息吧。”然后虚掩上公寓大门,径直回了房间。

樊夏回头找了找,没找到林筱筱。

林筱筱早趁着大家不注意跑回房了,在这里多待一秒她都不愿意。

刘神婆姿势别扭地在凳子上窝了一宿,这会子是腰也疼,脖子也疼,“哎哟哎哟”地半天才站直了,又忍不住骂了几句,抱怨孙曼早不死晚不死偏死在半夜里,就是个死后也得下地狱的货。

骂完捶着老腰,慢慢悠悠地走进老旧的电梯,准备回家补觉。

发了一夜呆的老酒鬼魂不守舍地跟在她后面,也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发出“咯吱咯吱”一阵响,慢慢往楼上去了。

“欸,王主管,是我,小吴,您看是这样的,我今天想请一天的假期,我们这昨晚死人了,就是我住的这个公寓,事情闹得挺大的,我今天可能没办法去上班……什么?不不不,当然不是我杀的人,我怎么可能杀人呢?是我隔壁邻居自己吃药猝死了,死得可难看了,警察查了一宿,现在才刚走……”

吴应嘴角挂着讨好的笑,极力想要为自己争取一天的假期,却反被电话那端的主管训了一通。

作为社畜根本没有任性的资本,邻居死了算什么?死得又不是他。只要他没有断胳膊断腿,更没有病得只剩下一口气,管他身边洪水滔天,都必须滚回公司上班。

“艹!”吴应脸色难看,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忍不住破口大骂:“一个破主管,还真他妈把自己当成个官了,什么玩意儿。杀人?老子以后要是真杀人了肯定他妈第一个就杀得你,艹。”

嘴上骂得再狠,该上班还得老老实实上班。

吴应看一眼时间,急急忙忙奔上楼去拿公文包。

快要迟到了,迟到可是要扣工资的。

还在1楼的人转眼间只剩下樊夏和张衡。

张衡看向樊夏,征询问道:“怎么说?人都走了,我们也回去补会觉?”

樊夏点点头,左右现在没有太要紧的事,没必要硬熬。养足了精神,他们才能更好地应对以后。

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孙曼的死就这么算过去了。

这时候幸福公寓里的其余住户,除了樊夏和张衡,其他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意外,没有人把孙曼的死亡放在心上。

只有身为任务者的樊夏和张衡才知道,昨晚的一切,仅仅不过是开始……

……

樊夏洗漱完,和衣躺在床上,一时半会睡不着,开始回想昨晚的事。

孙曼的死亡有没有蹊跷暂且不提,她总觉得房东的反应有点说不出的奇怪,不管是他对报警下意识的排斥,还是面对警察调查时的紧张,从表面来看似乎很正常,但此时静下心来,细细一分析,就能觉出有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

特别是刚才警察走后,房东那口气松得有点太明显了,以至于不小心让樊夏从中窥见了些许端倪。

她翻了个身,望着洁白的墙壁,不住地一遍遍回想房东昨晚的反应,那真的仅仅是因为担心公寓死了人,担心报警会把事情闹大,导致房子租不出去才有的排斥和紧张吗?

不,不对,再怎么说,公寓里死了人都是不争的事实,这情形太过恶劣了,比她上次从出租套间里搜出针孔摄像头还要严重。毕竟租客被偷拍的事可大可小,端看当事人愿不愿意追究。如果像她和张衡一样选择接受赔偿息事宁人,那你不说我不说,根本没有人会知道。

可公寓里死了人就不一样了,即便不报警,这种负面消息一般也瞒不住,和警察来不来没有多大关系。而房子里一旦死过人,不管死者死因如何,都会多多少少地影响到公寓的出租,这是根本没法避免的事实。

换言之,房东其实没有必要那么紧张警察的到来,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报警还是件好事,至少警察查明了孙曼的死因,是自己嗑药导致的猝死,和公寓的安全管理方面无关,属于个人行为,这样负面影响多多少少会减小一点。

至于房东当时说他是一时糊涂,没想通。

那真的是一时糊涂吗?

既然房东如此在意公寓的声誉,那在消息已经压不住的今天,他不似先前那般愈加发愁便算了,怎么反倒还感到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这口气松得也未免有点太微妙了。

给樊夏的感觉,就仿佛……

——仿佛房东更在意的其实是那些警察,他为警察的到来而紧张,为警察的离去而放松,

——仿佛这公寓里除了孙曼的死亡,还有其它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般。

樊夏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初见时房东那个让她直觉不太舒服的眼神,违和满满;

还有与房东打探时无意发现的房东对林筱筱这个单身女租客不同寻常的态度,两人之间可能有的不为人知的牵扯……

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房东赵大国,真的是如众人所描述的那样,是个至善至美的大好人吗?

要是她的感觉没有错,房东真的是在紧张警察的存在,令他紧张的源头又会是什么?

是担心会导致公寓声誉雪上加霜的偷拍问题暴露吗?

不,应该不是。

这件事她和张衡都已经选择了不追究,会被警察重点勘察的孙曼房间里也没有被搜出偷拍摄像头,说明没有,最重要的是,房东之前已经将所有空着的房间又检查了一遍,已经排除掉隐患的事,他根本没必要为此担忧啊。

这栋名为幸福的公寓里,到底还隐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第160章

临近下午, 张衡主动过来找樊夏交换情报。

两人照旧一前一后地出了公寓,跟特务接头似的,选择在附近一家人少的面馆里碰头。

“老板, 来两碗大碗拉面。”

刚睡醒不久, 樊夏早饭午饭都还没吃上, 这会颇有些饥肠辘辘。

张衡也不遑多让,等热气腾腾的拉面一上桌, 两人都顾不上说话,各自从筷筒里挑出一次性筷子拆开,埋头先吃下去半碗面条,再凑在碗边喝上几口热汤, 头上冒出细汗,感觉胃里舒坦一些了,才放缓速度, 边吃边谈。

“你对孙曼的事怎么看?我总感觉她死得不太正常,说不出来的那种。你昨晚是第一个进的她房间,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或是异常之类的?是不是……”张衡左手拢在嘴边, 无声地做了个“鬼魂”的口型:“开始杀人了?

孙曼的死让张衡心中有点心神不宁,无论做过几次任务,在面对死亡的开始时, 几乎没有人可以完全保持淡定。可他自己昨晚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便寄希望于大佬能指点指点。

可惜樊夏摇了摇头,道:“没有,现场很‘干净’,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当然了,这里的“干净”是指没有发现鬼魂杀人的痕迹, 同样也没有任务有关的线索。

至于异常……

樊夏声音淡淡:“孙曼的死,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或者应该说在他们任务期间里的每一起死亡都能算得上是异常,都不容忽视。哪怕它看起来再像个意外,也得仔细想想这个人为什么会死,是不是触发了什么死路,活着的人又该如何避免走上老路等等。

道理大家都懂,樊夏没多解释,只说道:“但昨晚的事我们线索不足,无从判断孙曼的真正死因,更无法从中分析太多,即使知道她死亡异常也没办法,只有多加小心吧,其余的,只能说早点找到‘司月的真身’,早点完成任务。”

张衡想想是这么个理儿,就没有再纠结,将心底隐隐的焦虑压下,话题一转,向樊夏说起他这两天的调查结果。

“我查到的东西不多,只能基本确定司月没有离开过昭宁市,更具体的行踪就查不到了,暂时没法确定她到底在哪里。”

张衡抬眸,见樊夏听得认真,脸上没对此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摸摸鼻子,继续往下道:

“我一开始试着从司月的消费记录和资金周转方面入手去查,但也只查到她今年3月16日,在仁和药房有过最后一次用微信付款的消费记录,再往后就没有了,没有消费记录,也没有收支转账或者取钱记录,很奇怪,和司月相关联的所有支付账号,和银行卡里的金额之后都没有再发生过人为变动。

哦,对了,还有司月的手机,虽然是一个多月前没有话费才停的机,但就我查到的,实际上也有将近4个月没有过通讯和话费充值记录了,流量上也没有消耗,更没有过上网痕迹……”

张衡还查了许多,无法一一细说,只挑了几个比较重要的说了,然后略显无奈地耸耸肩,一语概括道:“基本上能查的我都查了,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司月所有能用网络追查到的痕迹都截止在了4个月前,后面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找不到她。”

“4个月前?”樊夏露出几分思索:“我记得403的刘神婆也说司月是4个月前离开的公寓……”

这么说来,司月离开公寓后就了无音讯,查无此人了?

张衡道:“是这样,反正就目前的情况,要么,是司月离开公寓因为某种不知名原因,一直用的□□和现金躲起来了,要么……”张衡眸光微闪:“就是失踪了。”

说是失踪,还是委婉的说法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网络时代,生活中方方面面都离不开手机和网络,更不必说到哪都需要身份认证,连玩个手游都还要实名认证呢。一个人想要做到在网上完全不留痕迹,那真的很难。

虽然张衡提出司月还有可能用□□一说,但他个人觉得并不实际。司月又不是那些游走在黑色地带,专门用假身份的不法分子,也没有欠下巨债不得不“人间消失”。即使因为待不下去而离开公寓,她也完全没有必要,更没有能力做到在昭宁市消失得那么彻底,甚至连手里仅有的钱都不再取用。

最基本的,没有钱,司月要怎么生活?

这根本说不过去。

因此不管怎么想,司月突然的失踪,似乎都指向了那一种最坏的情况——

那就是……她可能已经死了。

人死了,自然也就查不到任何痕迹和生活动向了。

樊夏指尖摩挲着面碗,暂时没发表意见,只问道:“你能确定她没有离开过昭宁市吗?”

张衡确定道:“嗯,我没查到她有离开昭宁市的痕迹,而且她老家那边也有4年没回去了,好像是因为父母早年离异,又各自组建了家庭,除了每个月给司月打点生活费,其他时候都不闻不问,当做没这个女儿。我看司月收款的那张银行卡流水,自她18岁后,更是连生活费都没有了。”

张衡嗤笑:“我估计她那父母现在连女儿失踪都不知道。”

樊夏沉默,这查到的东西不是挺多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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