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夏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些。
公寓一时陷入寂静。
直到楼道声控灯再次熄灭,樊夏又等了会,一直没听到那两人说话,正要小心探个头看看他们是不是进屋里去了,那边才又传来吴应的小声说话声:
“什么药?哪有什么药?你别乱说话,孙曼和我只是普通邻居关系,根本没别的好吗?!”
老酒鬼:“吴应,你……”
吴应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我说你,你脑子有病吧?孙曼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她那是自己玩脱了猝死的,猝死你明白吗?就算她有什么药那也是她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懂这些。你少给我扯什么鬼魂复仇的戏码,这世上没有鬼,你脑子喝傻了就去看看脑子,我警告你,别他妈到处乱说话,自己给自己惹祸上身。”
老酒鬼急道:“我真见鬼了!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说着说着,他颓丧地垂下头,带着说不尽的害怕和懊悔,喃喃低语:“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
吴应瞬间明白了老酒鬼的未尽之语,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愈发得低。
樊夏默默把耳朵伸得老长,勉强才能听清他说的话。
吴应说:“老魏,难不成你现在来后悔了?可做都做了,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当初怎么不见你害怕,你那会不是兴奋得很吗?怎么现在反倒来后悔了?”
老酒鬼没出声。
吴应见他终于不再嚷嚷着有鬼,深吸了口气,到底把后面讽刺的话给咽了回去,抬手拍拍老酒鬼微微抖动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他道:“行了,别多喝几斤猫尿,就真把酒后的幻觉当成真的了。那天晚上我不是已经跟你一起去看过了吗?根本就没有尸体,确实是你看错了,这世界上哪有鬼啊。你估计就是乱七八糟的恐怖片儿看多了,所以才会半夜见鬼,可那都是你的心理作用导致的错觉,别当真啊。”
老酒鬼一改刚才的喋喋不休,还是没说话,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应也不在意,只要不发酒疯了就行。他抬手打了个呵欠,看看时间,都他妈快12点半了,他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吴应最后敷衍道:“我看你就是精神压力太大了,才老出现幻觉,看起来好像问题是不小,你要实在不行,我建议你干脆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去看看脑科也行,找找是哪里的问题,再吃点药就好了。至于现在别想那么多,赶紧回去洗洗睡觉吧。”
说完不再给老酒鬼说话的机会,无情地将他往门外一推,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老酒鬼浑浑噩噩地准备回去。
结果刚转过身,没走两步,就被不远处黑暗中立着一道黑影吓了一跳。
“啊!鬼啊!”
一个大老爷们儿拉长嗓子的尖叫,喊得都快要破音了。
今晚本就被吓得不轻的老酒鬼直接腿一软,跌倒在地,哆哆嗦嗦就要往后爬。
与此同时,楼道声控灯感应到声音亮起。
借着亮光,老酒鬼一下看清了“鬼”的样子,一瞬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死鸭子,所有的尖叫声和动作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樊夏小心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旋即也被吓了一跳。
小薇?!
她怎么在那?
不对,她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樊夏看着一脸讷讷地站在墙角,身穿卡通睡衣的小姑娘,回忆刚才。
以她的位置,除非把头探出来,否则基本上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只能靠听声音。而她刚才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吴应和老酒鬼的对话上了,没怎么留意过两人说话以外的声音,小姑娘的脚步本来就 轻,因此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来了有多久了。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小薇是在老酒鬼来找吴应之后,才上来的,不然老酒鬼不会现在才看到她。
樊夏估摸着,应该是那阵砸门声把小姑娘给吵醒了。
老酒鬼回过神,尴尬地扶着墙站起来。
被一个小孩子吓到,还被对方看见他如此丢人的场面,自诩脸皮够厚的老酒鬼也一时有点挂不住脸。
只是他现在满心的恐惧还未散去,没有精力计较太多。老酒鬼掩饰性地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难听话,走过小姑娘身边时顺手将她往地上一推,才晃晃悠悠地走上电梯,回家去了。
躲在暗处的樊夏一惊,没想到这人连小孩子都欺负,连房东的女儿他竟然都敢出手,一时顾不得自己还在躲藏,急忙从楼梯上跑下来,去看被推倒在地的小姑娘。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来,让姐姐看看,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小姑娘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细软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被推倒了也不哭,乖乖地顺着樊夏的力道站起来,因脸庞瘦小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小小地弯了弯,摇摇头说:“姐姐,不疼的。”
樊夏检查过的确没有受伤,松了口气,一边轻柔地给小姑娘拍去衣服上沾到的灰,一边问她:“小薇怎么不在家睡觉啊?你爸爸呢?他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了?”
小姑娘眨眨眼睛,乖巧回答道:“我睡不着,听到外面很大的敲门声,就出来了,爸爸还在家里睡觉。”说着她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姐姐,刚才魏叔叔又在发酒疯了么?”
老酒鬼姓魏,每天不是在酗酒就是在要钱买酒的路上,发酒疯是常事。
樊夏不知道小姑娘刚才到底听到了多少,正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向一小孩子解释刚才两个大人说的那些可怕的话,就听到了小姑娘天真的发问,连忙点点头,顺着说道:“对,魏叔叔又发酒疯了。他说的话你都不要听,更不要往心里去,以后看到他就躲远点,或者去找你爸爸,不要给别人欺负你的机会。”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大而黑的眼睛看着樊夏,说:“姐姐也要保护好自己哦。”
“当然。”樊夏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看一眼停在5楼的电梯,牵着她往楼梯走:“小薇的病好点了吗?睡不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听你爸爸说你这几天好像又发烧了。”
之前樊夏只是用眼看就已经觉得这小孩很瘦了,给她拍衣服的时候,手掌下不经意间碰到的触感更是触目惊心,感觉几乎是皮包着骨头。
小姑娘大概是因为常年久病,说起自己的病情来也平静得让人心疼:“姐姐,没有呢,我每次生病都要生好久的,白天很难受一直在睡觉,晚上好一点,睡不着我就偷偷溜出来啦。”
小姑娘冲樊夏歪歪头,笑得很甜:“但我一直有在乖乖吃药哦。”
樊夏便摸摸她的小脑袋,夸道:“小薇真棒。”
樊夏怕老酒鬼会再出来发疯徒惹事端,一直将小姑娘送到101室才停住,俯下身看着她眼睛道:“时间很晚了,乖孩子该回家了,晚上外面不安全,坏人很多,以后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了,知道吗?”
小姑娘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大大的眼睛一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玩似的学着她说:“姐姐也快点回去睡觉哦,晚上外面不安全的,坏人很多,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哦,知道吗。”
……
樊夏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她夹在门缝里的头发。
很好,还在原位。
说明没有人趁刚才偷偷进来过。
樊夏敲敲肩颈,在自己的地盘,总算可以放松下来。
白天刚补过一觉,她这会睡意不浓,也不忙着洗漱。樊夏想起厨房里有今天回来顺路买回来的牛奶,便去热了一杯,端着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仰头一点一点喝完。
热腾腾的牛奶顺着食管一路下滑,直达胃里,暖融融的奶香极好地安抚了樊夏满是冷意的心。
她揉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把喝完的杯子放在玻璃小几上,仰头往后一靠,半躺进柔软的沙发里,一手横放在额前,闭目思索今晚的收获。
司月这个人生前的经历,现在基本已经可以整理出来了。
司月在去年大学毕业之后,没有选择回父母亲缘淡薄的老家,而是准备留在这个城市,和男友,闺蜜一起生活。
从702室里布置的精心程度来看,他们当初显然是打算在这里长期租住。
而幸福公寓也的确算得上是条件很不错的公寓,特别是对于手头没有多少资金的年轻人来说,有这样一个环境安静,可以拎包入住,重点是水电费很便宜,租金也很便宜的公寓,几乎是他们的不二选择。
哪怕会有一点租住人员复杂的小瑕疵,但年轻人也会觉得无伤大雅。毕竟租金便宜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这点没有办法。
樊夏相信,当初司月入住这里时,肯定满怀着对未来的期望。可是她没想到……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人员的复杂就意味着平均道德素质的低下。
女神的美貌最终引来了恶心的豺狼。
樊夏咬了咬牙,一想到刚才偷听到的那些内容,就感到非常不舒服。
老酒鬼和吴应的对话简直信息量巨大。
他们口中的那个女人不作他想,九成九指的就是司月。
而老酒鬼未说完的那句“因为孙曼当初给你拿的药,所以她才会被报……”更是引人深思。
药?什么药?
什么药能让吴应有这么大反应?尤其他们还提到了孙曼。
孙曼给过吴应什么药,才会让老酒鬼觉得她的死亡是来自于司月鬼魂的报复?
报复,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被报复,
樊夏脑子里几乎是瞬间浮现出了答案——“迷魂”。
孙曼死亡后,警察从其挎包里搜到的药品。作为一种新型□□,它具有一定的致幻作用和强烈催Q功效。
那么问题来了,孙曼为什么要提供“迷魂”给吴应?
——因为嫉妒。
吴应拿到“迷魂”后做了什么?
——他把药下进了“女神”的水杯里。
樊夏想到前天晚上,吴应潜入她房间被打跑后带走的那瓶水,已经可以确定里面加了什么。
“迷魂”。
从他那熟练的一系列操作来看,吴应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恶心的豺狼使用下流龌龊的手段成功吃到一次甜头,于是便又想着故技重施,却不幸踢到了她这个铁板。
樊夏手臂下移,挡住眼睛。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朗了。
司月在幸福公寓里的租住期间,被男租客下药侵犯,公寓顺势流传起她与男人勾三搭四,不知廉耻的谣言。
嫉妒,偏见,阴谋,威胁,暴虐,各种不堪。
樊夏几乎可以想见司月当时都遭遇到了些什么。
之后男友的分手远走,更是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年轻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
然后化为复仇的厉鬼,从地狱来到人间。
樊夏就觉得,不奇怪。
这所公寓里的人会被厉鬼报复,真的是一点都不奇怪。
樊夏尽管先前就已经有所猜测,但事实远比她想象中的更为不堪。
吴应说:“老魏,你做都做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当初怎么不见你害怕,你那会不是兴奋得很吗?”
不止是迷j,还是轮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