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吴应就有点害怕,他紧张兮兮看看身后,推搡着房东往屋里走:“走走走,我们进去说,今天晚上先让我和你将就一晚上……”
吧嗒一声,101室的门关上了。
樊夏缩回偷听的脑袋,觉得吴应那一千一的冤枉钱绝对是白花了,刘神婆一看就不是什么有真本事的人。
况且彼岸论坛里也说过,除了极少数任务中会存在生路有关的道具,其余世间没有任何可以压制消灭鬼魂的东西存在。
有时候买了符,自以为就可以抗衡鬼魂的人,最后反倒是自寻死路。正应了那句:花了冤枉钱,又白白丢了命。
樊夏幽幽叹口气,果然盲目迷信要不得啊。
当然了,她也不会故作好心地去提醒吴应。
非但不想提醒他,半小时之后的樊夏,甚至还想亲自动手打死他。
“呜呜——”
极深的夜里,小薇的哭声就那样突然响起。
其中饱含的惊恐与害怕,让樊夏在2楼房间里也听得一清二楚,不由为之一惊。
小薇怎么了?
她来公寓这么几天,从来没听见她哭过,即便是丢了心爱布娃娃的昨晚,小姑娘也只是含着两包眼泪,欲落不落地自己出来寻找。现在怎么突然哭得那么大声,她在害怕些什么?
樊夏听出来小薇应该是在自己的家里,若要说今晚的101室同以往有什么不同……
啊,除开可能多了具被房东藏起来的尸体……不,不一定,樊夏想到这里又兀自摇头否定,公寓的空房间那么多,房东不一定会把老酒鬼的尸体藏在自己家里,就算有也不可能让小薇发现。
所以说,主要还是多了个找房东喝酒的男人。
樊夏一想到吴应那副色鬼投胎的德行,就禁不住脸色一黑。
不会吧,房东有再大的问题,小薇也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他应该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欺负自己才8岁的女儿吧?
樊夏不是只知一味帮助别人的烂好人,前两次是看小姑娘一个人半夜偷溜出来不安全,她能顺手帮一把就帮了,可现在有小薇的亲生父亲在,似乎怎么也轮不到她去多管闲事。
理智告诉樊夏不需要她去管,但小姑娘细细的哭声一直不见停歇。
12点44分。
实在放心不下的樊夏最后还是站在了101室的门前,也无比庆幸自己下来看了一眼。
“你们打扰到我休息了。”樊夏对前来开门的房东说。
喝了40分钟的酒,房东明显有些喝多了,脸色红得不像话,眼神看起来也不怎么清明,眯缝着眼睛看了樊夏好一会,才认出人来,大着舌头道歉:
“是,是樊小姐啊,不,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我们会,会注意小点声的。”
樊夏没怎么听房东说话,她的视线移到了他背后摇摇晃晃跟来的吴应身上。
都说喝酒能壮怂人胆,喝多了酒的吴应显然被酒精给麻痹住了大脑,一时忘记了当初被暴打的恐惧,满心满眼只有樊夏那张在屋内灯光照耀下,格外美丽动人的脸,看得他心里直泛痒痒。
“樊,樊小姐,你可真漂亮,嘿嘿,你这么晚了还来敲哥哥们的门,是不是想进来和哥哥们一起喝酒呀。”吴应醉醺醺的眼中闪着垂涎的光,色心一上头,用力挤开房东,伸手就想来拉她:“来来,进来和哥哥一起喝呀……”
樊夏听得直想吐。
她眼神一冷,一把钳制住吴应向她伸来的咸猪手,大力往反方向一掰,只听“咔”的一声骨头脆响,吴应顿时叫出了杀猪般的惨嚎,身体不可避免地歪扭着半跪下去。
“啊啊啊!!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啊!”
剧痛之下,再大的酒也醒了,吴应飙着眼泪慌忙求饶,生怕樊夏再就地将他狠打一顿。
房东也吓了一跳,酒醒一半,赶紧过来拉架圆场:“别,别打人呀。哎呀,樊小姐,真,真是对不起,他这个人喝醉了就是有些混不吝,不是成心,成心冒犯你的,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先把人松开,松开好不好。”
樊夏手一松,吴应立马疼得趴在了地上,捂着手哎哟哎哟地直叫疼。
樊夏忍住再狠狠给他几脚的冲动,越过吴应让出来的空隙往屋里看,就看到小薇缩在客厅的角落里,哭得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细软的长发乱乱的,一看就受了欺负。
小姑娘此时正呆呆地看着他们的方向,眼中残留着不少害怕。
樊夏低头看看还在试图搀扶吴应起身的房东,径直越过他们,向小姑娘走去。
“小薇,要不要跟姐姐走?今晚去姐姐屋里睡?”
樊夏在小姑娘面前半蹲下身,用安抚的眼神,试探着向她伸出手,摊开掌心,等着小薇自己愿意握上来。
小姑娘呆呆地看了樊夏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垂眸看了看樊夏摊平的掌心,把小手乖乖放进去,含着眼泪点头道:“我要跟姐姐睡。”
她嗓音里还带着未尽的哭腔,小手也冰冰凉凉的,不如昨晚的温暖。
樊夏轻柔地握住小孩的小手,起身拉着她往外走,目光同时不着痕迹地在屋内打量一圈。
很正常,除了房间有些乱外,没看到什么明面上的问题。
走到门口,吴应已经被房东半扶起来,可看见樊夏又吓得趴了回去。
房东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手上重量一轻,一扭头也看见了从屋里走出来的樊夏,他瞬间惊讶地瞪大了醉眼:“樊小姐?你,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樊夏现在懒得跟这两个醉鬼扯皮,时间马上就要到凌晨1点了,她得在“孙曼”出现前,赶紧带着小薇回去。
“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家里喝酒,对小孩子影响不好,我带小薇去我那里睡一晚,明早再回来。”
樊夏冲房东丢下一句话后,没看他什么反应,就带着小薇回了202。
“谢谢姐姐。”
卫生间里,小姑娘自己乖乖地用新毛巾洗了脸,一点没用樊夏帮忙。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后,小姑娘眨巴着一双水润的黑眼睛,乖巧地向樊夏道谢,还道歉说:
“是不是我哭的太大声,吵到姐姐睡觉了?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小姑娘绞着衣角,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
樊夏摸摸她的头,用梳子一点点替她理顺头发,安慰说:“小薇不用说对不起,姐姐知道不是你的错。如果小薇不介意的话,能告诉姐姐,你刚才为什么哭吗?”
小姑娘沉默了好一会,一直到樊夏去厨房热好牛奶端来给她,说:“实在难过的话,就不用说了,小薇不说出来也没关系”的时候,小姑娘才不好意思地捂捂脸,
“姐姐不是的,是我不好意思说,我刚才哭是因为,因为……因为吴叔叔喝醉了乱摸我,我不喜欢那样,他看我的眼神也很让我害怕,所以我才哭的。”小姑娘为此感到窘迫,都不敢看樊夏,低着头,小脸通红地小小声说:“姐姐,我是不是胆子太小了。”
“不小,小薇一直是个勇敢的姑娘。是吴……”樊夏听得气怒,好悬忍住了没在小孩面前说出难听的话,深呼吸一口气道,“是吴叔叔做错了事,不怪小薇,小薇已经很勇敢了。”
他人渣,他败类,这种禽兽不如的狗东西死了都是活该!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点头。
樊夏忍着怒气又问她:“你爸爸也在家,他不管吗?”
小姑娘扁扁嘴说:“爸爸才不会管呢,因为他和吴叔叔是朋友。吴叔叔做什么他都不会管。”
樊夏额角青筋一蹦。
果然,这个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甚至比她原先设想的还要更为不堪。
如今看来,房东曾经对女儿的那些关心备至和担忧,多半也是演出来的。什么老好人,好爸爸,不过都是伪装出来的一张人皮罢了,脱了这张人皮,谁知道底下藏着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樊夏不知道她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这间公寓里的人最后都会走向何种结局,但起码在她还能力所能及的现在,樊夏仍然愿意尽量给予这个惹人怜惜的小姑娘,一点微不足道的保障。
“如果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有人欺负你,你就尽管来找姐姐。或者,你要不要干脆来和姐姐一起住?这样吴叔叔就不敢来欺负你了。”
樊夏是真心在为小薇打算,哪知小姑娘却摇摇头拒绝了:“不了,姐姐谢谢你,我不想惹爸爸生气,他平时不喝酒的时候,还是会对我好的。”
小孩孺慕父母是人之天性,樊夏没有强求才8岁的小姑娘一定要离开父亲,只告诉她说:“有事情就来找姐姐,知道吗?”
小姑娘用力地点头:“嗯。”
樊夏把变得温热的牛奶递给她,摸摸她的额头,现在并没有发烧,“乖,把牛奶喝了,闭着眼睛睡一会,等天亮了姐姐送你回去。”
小姑娘乖乖喝牛奶,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看表的樊夏,突然间冒出一句:“姐姐你真好,就像司月姐姐一样好。”
正苦恼还有两分钟就要到凌晨1点,到时“孙曼”出现可能会吓到小姑娘的樊夏闻言一惊,立马追问道:“小薇,你和司月姐姐很熟吗?”
她不是没想过向小薇询问司月的事,但一是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二是大人之间的那些龌龊事她一个小女孩不一定清楚。与其问小薇这个房东的女儿,还不如去问和司月关系更亲密的林筱筱更靠谱些。
可惜林筱筱那边一直油盐不进,现下如果能从小薇这里得到点什么线索,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小姑娘也没有让樊夏失望,顶着嘴角一圈白白的奶胡子,歪歪头说:“很熟悉哦,司月姐姐也会像你一样保护我。”
樊夏用纸给小姑娘擦擦嘴角,委婉打听道:“那小薇可以和姐姐讲讲,司月姐姐的事吗?”
“嗯,可以哦。”小薇说。
小姑娘对司月的评价,和公寓其他人对司月的评价完全不一样。
她说:“司月姐姐是很好很好的姐姐,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小点心,还会做很漂亮很漂亮的布娃娃,我的布娃娃都是司月姐姐给我做的哦。”说到这个,小姑娘表情很是有些骄傲。
“司月姐姐还会在坏叔叔欺负我的时候出来保护我,她可好了。啊,还有,和她住在一起的周哥哥也很好。”
樊夏问道:“你说的周哥哥是周耀阳哥哥?”
小姑娘点点头:“对啊。”她的表情忽然变得难过起来,“可是后来司月姐姐喜欢的周哥哥不见了,司月姐姐很难过……”连声音都低落下去。
樊夏注意到小姑娘说的是周哥哥不见了,而不是司月不见了,神色微动,试探着问道:“小薇知道司月姐姐在哪吗?”
小姑娘继续点头,说了一句既在意料之外,又该在意料之中的话:“司月姐姐?司月姐姐一直都在这个公寓里啊。”
樊夏心中一定,这与她先前的猜测一样,司月果然一直都在这所公寓里,从听见老酒鬼见鬼的经历时,她就在怀疑这点了,现在不过是又证实了一次。
樊夏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小薇竟然像是知道司月在哪里的样子,她正要再继续追问下具体位置,却不想门外又突然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糟糕,凌晨1:00到了。
樊夏不得不按捺下想要追问的急切,拍拍小薇的背,小声轻哄让她躺下睡觉。
小姑娘很听话,也没问樊夏为什么不继续跟她聊天了,躺下盖好被子,捂住小嘴小小地打个呵欠后,没多一会就闭眼沉沉睡去。
樊夏给她捻好被角,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灯,这才虚掩上卧室的房门,轻手轻脚地到外间守夜。
……
“哒”……“哒”……“哒”……
“疼呀,好疼呀,开开门,帮帮我呀,疼呀。”
樊夏将客厅的灯关了,坐在黑暗里慢慢喝完之前凉掉的半杯咖啡。
连续守了两个晚上的夜,她对“孙曼”的瘆人行为已经从一开始的头皮发麻,过渡到现在的彻底习惯,并从中摸出了一点规律。
她发现,只要待在屋内保持绝对的安静,不要露出有人在家的光亮,更不要去作死地开门。那么,任凭“孙曼”在外面再怎么上演恐怖片,也不会威胁到门内人的生命安全。
今晚也是同样,樊夏守了一个小时,一直没出现意外情况,她便打算直接躺到沙发上睡觉了。
然而不知是她和这地方犯冲,还是她中了什么“只要晚上一睡觉,就注定要被惊醒”的魔咒。
樊夏才躺下没几分钟,就又被门外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动所惊醒。
这回似乎不是“孙曼”,是公寓那部老旧的电梯在响。
樊夏愣了下,沉默地起身。
是哪位勇士,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出来坐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