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张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哪有什么然后,我问她什么她都说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还说她和司月不熟。”
樊夏挑眉:“不熟?”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大学毕业相约一起租房,对自己百般照顾的闺蜜,林筱筱竟然说不熟?
“嗯。”张衡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道,“她给我的感觉,就是不怎么愿意提起司月这个人,甚至还可能有点讨厌。”
樊夏垂眸想着,能让张衡这么一个对人情绪不算敏感的大男人,都感觉出林筱筱话里微妙的讨厌,那她得是多厌恶自己的闺蜜啊。
是因为周耀阳吗?
樊夏仍记得当初在大学论坛上,看到的那篇说林筱筱暗恋司月男朋友的帖子,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张衡继续补充道:“不过林筱筱好像真的不知道司月在哪里,她只是单纯的不想提起她。”
樊夏点点头,表示了解,想了想却又有些纳闷。
“怎么你能和她说上那么多话?明明我带着礼物去她都不愿意理我。”
张衡笑了:“可能是因为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吧。”
樊夏:???
她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张衡说:“不都说同性相吸,异性相斥?之前看你一直敲不开门,我就在想她会不会是对你有敌意,所以今天才去试了试,现在看来,她估计是真不喜欢你,谁叫你比她长得漂亮,还是同性女生呢,她排斥你很正常,你们女生不都这样?”
樊夏:“……”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但听起来还真特么的有道理。
樊夏无语了好一阵,才想起她昨晚从小薇处得来的那些线索信息,也应该与张衡说一说。
“你是说,司月一直都在幸福公寓里?”张衡拧眉问道,“房东那小孩告诉你的?”
“对。”樊夏说,“我猜她很可能也见到过司月的鬼魂,但从另一个角度讲,我觉得 这可能也算得上是彼岸对我们的一种提示。”
张衡很快反应过来,“提示我们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里?”
是啊,“司月姐姐一直都在这个公寓里”这句话,已经算得上是很明确的提示了。
“嗯。”樊夏道,“不过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就算我们现在能确定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也根本找不到在哪,线索还是太少了。”
张衡道:“你没有再问问房东那小孩吗?我感觉她肯定还知道点东西。”
樊夏摇头说:“等之后吧,那小姑娘发烧去医院了,病得眼睛都睁不开,现在什么都问不了,等她好点再说。”
张衡着急也没办法。
“那我们就干等着?”
樊夏沉吟说:“虽然希望不大,但我们自己先在公寓里找找吧。”她提醒道,“白天太引人注目,最好是等晚上10点以后,大家基本都睡了,监控会出故障的时候再行动。”
张衡应下:“行。”
之后两人分开,樊夏重新爬上4楼去找住在403的刘神婆。
这老太太只要你有钱就什么都好说,堪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惜就是知道的东西太少,樊夏和她唠了半天,各种乱七八糟的租客小道八卦倒是听了一箩筐,有用的线索啥也没问出来,有关司月的消息来来回回基本上都是原来那些话。
樊夏委婉试探,发现刘老太太甚至都不知道公寓里闹鬼的事,更别说知道司月的鬼魂在哪里了。
樊夏:“……”
行吧,没想到昨晚她才亲眼见证过吴应是如何傻乎乎地花了冤枉钱,今天傻乎乎的人就变成她了,还白费半天功夫。
晚上好不容易等到房东带着女儿从医院回来,樊夏前去看望的时候,小姑娘却还在昏睡。
碍于房东在场,她不好进去把小姑娘叫醒,更不好接着昨天的话询问,最后只能在门口与房东说了几句,确定过小薇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底子太虚,才导致这次生病反复发烧,总也好不了,医生今天已经重新开了药。
樊夏放心了,只要小姑娘好好的,之后她总能找到问话的机会。
晚上10:10。
樊夏吸取上次差点翻车的教训,这次特意早了近一个小时出来。
她和约好的张衡分头行动,两人按照计划先把公寓空置无人住的房间全部搜索一遍。
前面的楼层和房间倒还好,没出现什么意外,但也没找到任何东西。轮到搜702室的时候,樊夏才看到门牌,就不免有些开始紧张起来。
她上一次差点就栽在了这里,这一次须得更加小心。
“仔细注意门锁的情况,一有不对,我们就马上撤出来。”樊夏一边用胶带一层层地粘锁头,一边小声提醒张衡需要注意的地方。
702室算是需要重点搜索的目标,他们两个人要一起进去,效率更高,也能互相照应。
张衡慎重点头:“好。”
房间里的情形依旧还是那么凌乱,和樊夏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差别。张衡曾听她描述过,此刻见来也并不觉得惊讶。两人有条不紊地展开搜寻,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尸的地方,甚至连每一寸墙壁和没一块地砖也全部细细敲过一遍。
或许是这次有两个人动作更快,或许是时间还没到那个危险的点,也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去动枕头下那几张诡异的照片,他们很顺利地搜完了,安全撤出。
但同时,也一无所获。
“还要接着往上找吗?”张衡抓抓头发,有点烦躁。
尽管来之前就有所预料,但真的什么都找不到的这一刻,还是让人感到止不住地失望。
“找。”樊夏垂眸看看腕上的手表,说道,“我们还有点时间,分头全部搜完吧。”
可惜的是,他们今晚注定要无功而返。
直到搜完最后一间房,他们也没能找到司月的尸体,连老酒鬼的尸体他们都没有看见。
“回去吧。”樊夏说。
夜很深了。
……
今天进入幸福公寓的第七晚。
凌晨00:03分。
樊夏刚回房间没多久,就不出意外地再次听到了从头顶侧上方传来的声响,她知道那是302室。
吴应又回来了。
吴应这回是真的要疯了。
任谁在见鬼之后拼命逃出了闹鬼的地方,逃得远远的,自以为终于逃出了生天的时候,一睁眼却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都得疯。
樊夏在楼下都听得到楼上吴应绝望崩溃的嘶吼喊。
“我怎么又回来了?怎么可能!我为什么又回来了?!”
他反复反复地发问,然而根本没有人能回答他。吴应也不需要人回答,他只是单纯的发泄。
等到他发泄完一度濒临崩溃的情绪,看看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昨晚见鬼的恐惧又再度席卷了他。
逃,快逃。
快离开这里!
可是,历史似乎总在重演。
吴应恐惧到浑身发麻地奔到楼下,却发现公寓的大门根本打不开,窗户也全都紧闭着,他怎么也出不去。
他又去敲房东的房门。
“老赵!老赵!快开门!老赵!快开门啊!”
吴应从敲到砸,砸得门板剧烈颤动,巨大的“砰砰”声,和着他高昂的喊声在整个公寓里不停回荡。
没有人开门。
赵大国这倒霉玩意儿不知道是睡死了,还是没在家,他妈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吴应呼呼喘着粗气,手砸得通红,停下来才觉出一点疼痛。他愤怒地抬脚猛踹一脚101室的房门,却不慎踢到脚尖,疼得他嗷嗷叫。
“艹”
吴应抱着生疼的脚破口大骂一声,仿佛这样就可以稍稍掩盖住他心中的害怕。
他回头不安地看了看安静的1楼厅堂,和外面无人的街道,身体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不敢去细想为什么公寓大门和窗户都打不开的原因,忍着疼一瘸一拐地又往楼上走。
“砰砰砰”
“刘神婆!你在家吗?刘神婆!开开门,我是吴应!”
“砰砰砰”
其实从他昨晚贴身带着买来的神符,结果还是半夜撞鬼,还被鬼压床一夜后,吴应就知道他他娘的被死老太婆给骗了。那卖得死贵的符是假的,一点屁用都没有。
可就算吴应知道了刘神婆并不靠谱,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公寓出不去,房东又叫不醒,他不敢一个人待着,只能来死要钱的老太婆这里碰碰运气。起码身边有个从事神婆职业的人,会让他更有安全感一些,先挨过这一晚再说。
然而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个个的都跟他妈死了一样,他怎么敲都没人来开门。昨晚他同样是这么敲,很快就听到老太婆在里面骂人了,今天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吴应嘴唇颤抖,不停地喃喃安慰自己:“刘神婆也出门了……对!刘神婆也不在家,没关系,我再去找找其他人,再找找……”
公寓里住的人本来就不多,死了孙曼和老酒鬼后,就只剩下了6个人,除开他自己,以及不在家的赵大国和刘神婆,还剩下402室的林筱筱,201室的樊夏,202室的张衡。
吴应也不挑,就近先敲了402室的门。
“林小姐,你在家吗?林小姐?!”
依旧无人开门,也无人应声。
“没关系,没关系,她可能是出去捡垃圾了,很正常。”
尽管吴应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冰凉的大石头,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来到2楼。
“咚咚咚”
“樊小姐,樊小姐,我是吴应,住在你楼上302的那个吴应,你在家的话开一下门好不好?我有点事想要问你,樊小姐?”
“……”
樊夏听到了,但没有应声,只默默地从门上的猫眼里观察他。
半夜来敲她房门的吴应,脸上再看不见曾经油腻的笑容和露骨的目光,只剩下压不住的恐慌和苍白的脸色。他额发被冷汗全部打湿,眼含期盼的抬手一下下敲着门板,眼睛不住地张望着猫眼,期望门里能有人应一应他。
要回应他么?
樊夏大概能猜到今晚也许就是吴应的死期,就如同老酒鬼死的那一晚,也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所有人都睡死的情况。
唯二能听到的人只有身为任务者的她和张衡,如果他们俩都不开门,估计吴应是绝逃不过今夜了。
所以,要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