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石村的人似乎看不到天上有两个月亮,平日里也不用手机手表等物,基本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此没有发现时间停止重置的事。
对于王翠闹鬼这件事,事不相关的村民们则觉得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不去招惹她,王翠找不到他们头上来。
毕竟没有亲眼见到自家男人的尸体,家属不愿去想他们死了的可能。
两个女人抱着只要王翠报了仇,男人就能回来的想法从地上猛地站起来,想要往村长家里闯,却又忌惮躺在屋子里的王翠,冲村长吼道:
“让石大柱出来,凭啥杀人凶手能好好地躲在家里?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合该让他给王翠偿命!呜,他死了我家男人就能回来了……”
樊夏在土墙后听得嘲讽至极,王翠前头被打死了4个女人那会,他们怎么不叫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牵扯到自己身上立马就化身正义斗士了,果真是刀子不割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村长焦头烂额的,他其实也被王翠回来的尸体吓得不轻,第一时间把石大柱关进房间里就是怕他出事,如今怎么可能听这些无知妇人的让儿子出来偿命?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村长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清清嗓子大声说道:
“大家冷静点,冷静点!听我说!自古以来邪不胜正,这王翠死了还不安生,出来祸害乡里,我们愈发不能助长她的邪气!谁知道她见了血后会不会变成更加厉害的厉鬼?有些厉鬼越杀人越厉害你们都听说过吧?”他看向两个闹事的女人:“你们能保证大柱给她……嗯以后她就消停了吗?别忘了她刚来那会你们可是嘲笑过她的。”
村长这话一出,两个女人连带着其他村民都有些惊疑不定:
“好像的确有那么个说法。”
“我觉得村长说得没错,咱们不能助长她的邪气!她躺里头那么久了,都没啥动静,说明现在力量弱得很,要真见了血就不一定了。”
……
女人有些害怕地问道:“那村长你说咋办?”
村长表情很是正义凛然:“鬼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怕太阳怕火,咱们放把火直接把她给烧了,从源头上以绝后患!”
这个办法得到了大多数村民的同意,但依旧没人敢接近王翠的尸身。村长无法,抖着老胳膊老腿,把尸体装进一个尿素袋里,扎紧口子。看他没出事,其他人才敢上来帮忙提着袋子往外走。
樊夏他们悄悄跟在后面,看着这群村民把尸体提到一处荒地上,堆上柴再浇上点油,火一点,熊熊的火焰没多时便燃烧起来。
没有挣扎,没有尖叫,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现象,如樊夏猜测的那样,新娘在没照到血色月光时,真的就是一具普通的尸体,在冲天的火光里慢慢化为焦炭灰烬。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极为浓郁,由尸体燃烧时散发出来的古怪味道:多数为油脂燃烧时的那种烤肉香,混杂着血液的金属气味和脑骨髓被燃烧后散出的甜甜麝香气味……
不一而足,令人闻之欲呕。
樊夏和谢逸还好,经历过更恶心的腐尸骨山,其余人就忍不住了,表示他们回去等李秀玲,纷纷跑离这块可能被村民听到动静的墙角。
一到无人处,强忍着的恶心一阵阵地往上冒,扶在墙边呕吐不止,吐的眼泪鼻涕直淌。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可死人的冲击力远远不及这种明确知道同类被火烧的震撼感,更别说那味道……
呕。
樊夏捂着鼻子,生理极为不适,悄声问谢逸道:“你找好了吗?”
谢逸道:“找好了,他们只会留几个人在这看着,其他人差不多要散场了,我们一会跟上去。”
考虑到李秀玲不愿配合,或者极有可能说谎的情况,他们决定先找个村民问一问李秀玲相关的信息。
现下村民们刚烧死了一个“鬼”,情绪起伏较大。再加上村里又失踪了四个壮年男人,村长一时无暇顾及他们这些“领导”,正是他们趁虚而入问话的好时机。
谢逸凭借多年看人的眼光,挑了一个一看嘴巴就不太严实,混混模样的男人,在他埋着头一个人往家走时,和樊夏一起悄悄跟上去。
血月下,一把锋利的刀锋抵上脖颈边跳动的大动脉,男人冷冷的声音响起:
“别动,要钱还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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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揭露啦,新娘不是真正的鬼!你们觉得李秀玲是鬼吗?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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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石二狗是大石村一个游手好闲的混子, 父母去世后给他留下了十几亩薄田,一个小院三间土屋。
他自觉不是好好种地的那块料,把田地租给了其他的村民, 每年收取点粮食当租金, 偶尔再进山里捣鼓点野味啥的,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好歹饿不死。
有那过不下去的时候他还能摸进别人家里弄些东西, 因此平时在村里很是讨人嫌,大家共同干完灭鬼的大事后都没人肯跟他一起走。
刚好给了樊夏和谢逸可趁之机。
“别动,要钱还是要命?”
身后突兀传来的声音和脖子上冰凉坚硬的触感吓得石二狗差点跳起来,以为又闹鬼了。等樊夏和谢逸转到他前面, 看清不是鬼是人,才舒出一口气。
脖子上锋利的刀让他不敢轻易乱动,石二狗眼珠转了转, 不等谢逸问话就倒豆子般地全招了:“领导啊,王翠是村长儿子石大柱打死的,尸体也是村长带头烧的, 一切都和我无关!你们要抓就去抓他们, 这……”
他缩缩脖子试图离刀远点,谢逸冷冷一声“别乱动”让他僵住了身体,讪笑道:“这是什么意思啊?真不关我的事啊。”
石二狗以为这两个城里来的领导, 是为了村里打死人烧尸的事来找他, 哪知樊夏说:“我们知道,来找你是有其他事情想问你。”
她手中甩出几张红票子,让石二狗看直了眼:“你要是老实告诉我们,这些钱就是你的,你要是不老实……”
石二狗急忙连声保证:“领导你们尽管问, 我一定知无那什么言不尽!保证句句是实话。”
谢逸问他:“你知道李秀玲吗?”
石二狗茫然脸:“李秀玲?”
樊夏提醒他:“我们住在哪你应该清楚吧?就是我们住的地方隔壁那间荒废的老房子……”
“啊!我想起来啦!”石二狗一拍大腿,动作太大不小心撞到刀锋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伤口,吓得他不敢再乱动,嘶嘶抽着气说:
“如果你们说的那间老房子原来的主人,那我知道。那里原来住的是我们村儿里的石老汉,和他从别的村讨来的媳妇,他媳妇嫁过来时还带了一对双胞胎女儿,长得那叫一水灵,嘿嘿。”他拍马屁道:“当然了,和女领导你肯定是没法儿比的。”
双胞胎女儿?樊夏联想到了天上的双月,会与这个有关吗?
谢逸冷声道:“少口花花,接着说。”
“您可别说,这石老汉挺倒霉,娶来的媳妇不安分不说,才7年,就得病死在了床上,紧跟着那个双胞胎姐姐也在山 上摔死了,妹妹跑进了大山,我们去找没找着,没过多久石老汉下田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也撒手去了。我们村里的人觉得那房子太晦气,就这么荒废下来。”
樊夏猜测李秀玲八成就是那个跑掉的妹妹,可她为什么要跑呢?因为母亲姐姐死了吗?看先前她羞于承认自己出身的样子,在亲人死后想要逃出这个贫穷的山村,出去过好日子也不是不可能。
樊夏想到之前李秀玲嘴里喊着的妈妈,追问道:“和我们详细说说双胞胎姐妹和她们母亲的事。”
石二狗脸上露出鄙夷轻浮的神色:“领导你们真要听啊?说出来我都怕污了你们耳朵,那石老汉媳妇那会其实是我们村里的……”他压低声音悄声道:
“暗娼。她嫁过来后嫌石老汉家里太穷,没法让她过上好日子,就背地里偷偷坐那种生意,是个男人给东西都能上她,她那两个闺女也被她带得一副骚狐狸样儿,到处勾三搭四。”
“石老汉就是人太老实,说什么到底是花钱买来的媳妇,肯跟他过日子就行。领导你们说说,这不是绿毛龟活王八嘛!”
樊夏谢逸对此不做评价,问起另一个问题:“你知道她们埋在哪吗?”
石二狗:“埋?那婆娘和她闺女如此不知检点,死了就死了呗,谁会去费力气埋他们呀?石老汉在她们活着时愿意忍着,都死了哪还会管她们?把尸体拖去山里随便一丢,估计早被野兽吃没了。”
樊夏眉心一拧,那李秀玲去哪祭拜的亲人?
能问的都问了,把钱递给石二狗,谢逸警告道:“收了钱要记得闭紧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知道吧?”
石二狗拿着钱喜笑颜开:“我明白我明白,我今晚谁都没碰着!”
谢逸收起匕首,石二狗离去前不忘招呼他们:“领导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再来找我!我就住在村东头……”
后面的话樊夏根本没听见,她和谢逸算着时间快速回到住的地方,提前回来等在这里的胡宏告诉他们,李秀玲一直没有回来过。
这简直是个噩耗,他们刚找到关键线索,线索就没了?
丁宁神情隐带崩溃:“她不会是被鬼杀了吧?”
目前看来,要么李秀玲母亲是鬼,要么她姐姐是鬼,或者她自己是鬼。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李秀玲是唯一的线索,可她现在没回来……
一阵大风呼呼地拂过山林,吹进村庄,所有人再次无法抗拒地陷入了睡眠。
***
樊夏被一阵喧哗声吵醒,没什么意外地从桌子上爬起来,胡宏揉着疼痛的脑袋嘀咕:“真是没完没了了还,我他妈要被疼死。”
没耽搁时间,他们起身就往外走,在屋门外碰到惊慌找来的白洲。
“林哥也不见了,我醒来后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在。”
高个男人的失踪并没有出乎众人的意料,却把宋恬吓得不轻,一次又一次重复的轮回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她不敢再留在这个会吃人的屋子里,咬着牙战战兢兢地跟随队伍一起行动。
李秀玲依旧不在屋子里,出事的仍然是村长家,王翠的尸体没有再出现,可村长和石大柱死了,临死前的惨嚎惊动住在附近的村民。
他们面目全非地躺在黑红的血泊里,下半身被抓得血肉模糊烂成了肉泥,村长的嘴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看两人手指间粘连着的皮屑烂肉,竟像是自己把自己活活弄死的。
死状之凄惨,让村民们开始慌了神,王翠不是被烧死了吗?怎么又出来作祟了?会不会找上他们?
天上的那盘血月越发红了。
樊夏几人在李秀玲家的院子里等了许久都不见她回来,叫丁宁的男任务者终于忍不住了:“晚了!晚了!我们线索发现得太晚了!”他抱着头崩溃道:“来不及了!我们这次都得死在这里!”
他本就不是特别坚强的人,一直以来都抱着找到生路线索就能活下去的希望强撑着,如今线索的消失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回去!”
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拦他,丁宁喃喃着冲出院门,拼命地朝村外跑去,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樊夏心头沉重,难道真的晚了吗?
……
恐惧的泪水模糊了丁宁的视线,他摘下眼镜,用手擦去。浑圆的双月静静地悬挂在黑色天幕上,无声嘲笑着这个自不量力的人类。
丁宁其实心里清楚,他们来时一共花了六个小时的时间,这六个小时绝对不足以他逃出这片大山,逃出鬼魂的场域。怕是跑不出多远就会再一次失去意识,重新回到那间简陋的土屋里。
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那样坐着等死。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出不去呢?万一他能在时间回溯前逃出彼岸划定的任务地点外呢?时间回溯了那么多次,过去那么长时间,外界说不定早就到8:00了,只要他能在时间回溯前逃出去,不也是一条生路吗?
人总是心怀侥幸的,认为自己会是例外逃出生天的那一个。
丁宁狂奔到出村的土路上,判断了下来时的方向,加快速度朝着那边飞一般地跑去。
在即将进入林子的时候,从林子里窜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疯跑着与他擦肩而过。
丁宁初时没有反应过来,往前又跑了几步后,脑中闪过刚刚那个女人身上的衣着,面色一喜——那不是“失踪”的李秀玲吗?!
她回来了!唯一的线索没有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