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想起了姐姐那些年对她的好, 对她的种种保护。这样好的姐姐,怎么可能忍心让她下去陪她呢。
没有了生命威胁,李秀玲消失许久的愧疚又浮上心头,她开始自我谴责怎么能把姐姐想得那么坏。
壮士们说得没错,姐姐肯定是想让她为她收敛尸骨,带她离开这里,才托梦给她的。可自己光顾着害怕,完全没理解到姐姐想传达给她的愿望。
李秀玲越想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心中的害怕顿时如潮水般褪去,神色坚定起来:“我一定要带我姐姐离开这里!”
樊夏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不由松了口气,如此这般李秀玲才会好好配合他们的行动,不用担心她出现害怕乱跑的情况。
至于她姐姐的心愿是入土为安还是离开这里,对他们来说都没差,总归是要下崖底一趟去看看。
说话间他们又向山上走了将近二十来分钟,周围的树木渐渐变得稀少,隐藏在泥土里的坚硬山石逐渐露出表面,抬眼望去,樊夏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的悬崖了。
她转头想问问有谁带绳子没,眼神粗略一扫,恍然惊觉队伍人数不对。
1,2,3,4,5,6。
上山时他们幸存的任务者共有6个人,加上李秀玲该有7个人,可她现在不管怎么数都只有6个人。
“胡宏不见了!”
哪怕胡宏皮肤黝黑,在树林这种光线昏暗的地方不太显眼,可他高大壮实的身材很有辨识度,打光仔细一瞧就能发现少了谁。
众人惊愕地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发现队伍真的少了人。
“胡宏!胡宏!”樊夏试着朝来路大声喊了两句,声音远远地传播出去,湮灭进林子深处,连个回响都没能返回来。
“他应该已经遭遇不测了。”谢逸眸色沉沉地看着来路寂静的诡秘山林,让李秀玲稍等一会,不着痕迹地避开她问众人话:“有谁注意到胡宏是怎么不见的吗?或者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其他人皆是摇头,他们一直在埋头赶路,听樊夏谢逸和李秀玲说话,同时在心里默默整理思路,哪会去注意那谁谁有没有跟上来啊?
樊夏感觉后背凉嗖嗖的,她也什么都没听到,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消失前连声呼救声都没能留下。
她看看茫然无措,尚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李秀玲,在脑中快速思考:死路看似与李秀玲有关,又好似与她无关。
若说无关,失踪的人均与李秀玲有过短暂照面,好比胡宏失踪前她曾看到他站在李秀玲左手边第三个人,与李秀玲相隔甚远,居然还能触发到死亡的条件。
可若说有关,自己和谢逸作为和李秀玲接触最多,距离最近的人却反而没事,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距离上有什么条件吗?还是说……
樊夏脑中冒出一个惊悚的猜测:鬼魂潜伏在李秀玲的周围的一定距离之内?
此时的她没想到,有些事是经不起念叨的,哪怕在心里也不行。
“怎么了?你们的同伴不见了?”李秀玲听不清他们刻意避开她的讨论,疑惑问道:“是不是我们走太快了他没跟上?要不要回去找找他?”
“不用。”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谢逸拒绝说:“我们继续走。”
樊夏也不得不骗她道:“他可能临时有事下山去了,你不用担心,我们抓紧时间下崖。”山里手机没有信号,回去找太不现实,早点找到生路,才是真正能减少伤亡继续的办法。
李秀玲见他们都没有回去寻找同伴的想法,以为少的那个人可能真有什么要紧事,便没有再多问,没有注意到樊夏暗地里打量她周围的目光。
所谓悬崖,其实是一整块突出的山石,大概能供几十个人共同站立,稳稳悬在半空之中。
光秃秃的石地上有一块黑黑的灼烧过的痕迹,粘着一些未被风刮尽的焦黑纸灰,李秀玲说:“我之前就是在这祭拜烧的纸了。”
樊夏点点头,和谢逸一起站到崖边往下看去,借着明亮血红的月光依稀能看到崖底,与对面的青山互相夹击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从上面看不出下面有什么。
他们来之前没想过会出现这种需要爬山崖的情况,因此没人准备登山用的工具,尼龙绳倒是有一段,可惜长度远远不够垂到崖底。
想要下去,只能靠着攀爬像不规则的网一样附在山崖上的藤蔓植物,危险系数极大,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摔下去,需要攀爬者有很好的体力才能支撑一个上下来回。
作为队伍里仅剩的两位男士:谢逸和白洲当仁不让地包揽下这件危险的差事。
樊夏自觉体力跟身手都不错,跟着请缨想要一块下去。他们尚不知寻找范围的大小,多个人一起找尸骨效率会更高,却被谢逸阻止了,他微微垂下头轻声对她说:
“需要有人看着李秀玲,我对那两个女人不放心,你留在上面吧。”
樊夏想想宋恬一个脑残大小姐,乔雨一个锯嘴闷葫芦,看起来的确都挺不靠谱的,遂答应下来留在崖上接应他们。
谢逸和白洲把背包里的东西腾空,留出来装尸骨的地方。简单做完了热身,两人一前一后地抓着两根拇指粗细的藤蔓攀爬而下。
“小心啊。”樊夏趴在崖边打着手电给他们照明。
谢逸一看就是经常做极限运动训练的人,袖子下鼓起的肌肉结实有力,动作极为熟练稳健,堪称游刃有余。让她惊讶的是,白洲看起来奶奶气气的模样,行动间竟也灵巧敏捷,不输谢逸。
两人速度不慢地蹭蹭下到崖底,变成樊夏视线里的两个小点,在下面四处转悠翻找起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她没有再看,拍拍身上的灰转头去看其他人,李秀玲三人不敢离崖边太近,比她稍后两步并排站着伸长脖子往下看。
李秀玲脸上是满满的焦急和忐忑,乔雨面上无甚表情,眼底深处却透出浓浓的害怕不安,宋恬则一直是那副惶恐神游的模样,周围似乎也没有其它异常……
等等!
樊夏瞳孔忽地一缩,又将四周扫视了一遍,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悬崖上有轻风渐起,夹杂着从远处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天上的两轮圆月将人的影子映在这一览无余的平坦巨石上,连每一根发丝都分毫毕现。
影子?!
她们的影子好像多了一个?
为防是她看错,樊夏不动声色地慢慢向几人身后退去,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上的影子。
随着她本人的后退,她的影子也跟着后退,撤出几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范围,空出来的空位一下将那个隐藏在阴影里,不算太明显的异常暴露出来!
她们有四个人,地上合该有四条影子,可在樊夏退出后,她前方的地面上依旧有四条影子!
右边的两条是原先站在她右手边的乔雨和宋恬,左边的两条——
樊夏默默吞下一口口水,感觉这事发生在李秀玲身上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她看着那两条几乎重叠在一起,就仿佛长了两个脑袋,长短不一的发丝混在一起随风飘舞的影子,在心里大声咆哮:
尼玛啊!
原来鬼魂一直都附在李秀玲身上啊!看这情况,不是藏在她影子里就是藏在她身体里!
亏她之前还天真地以为鬼魂是不是在李秀玲附近保护妹妹啥的,实际上厉鬼哪还有什么亲情可言呢?
恐怕李秀玲是作为被厉鬼附身的工具存在,双月双月,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樊夏脑海里一刹间闪过许多片段——他们每次昏睡前的怪风,每个失踪人员失踪前与李秀玲的各种照面接触,一桩桩一幕幕,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心底蠢蠢欲动。
然而不等她灵光一闪想出真相,崖上的轻风吹得更大了些,樊夏注意到李秀玲的影子微微侧了下头,随即一股强烈的,令人惊悸不已的注视感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眼皮一跳,条件反射就想抬眼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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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们觉得女主会中招吗?嘻嘻……
应该已经有小天使猜出来女鬼真正的藏身地和死路是什么了吧?
给聪明的你们比小心心喔~
感谢隔壁小孩10瓶营养液,
感谢周四的5瓶营养液,么么~
第56章
不!不行!
女鬼不一定是知道了她已经发现它的存在, 她绝不能抬头,一对视就完了。
想到那些失踪的人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女鬼的真面目才死的,眼皮抬到一半的樊夏狠狠闭了下眼睛, 强压下自己想要往李秀玲那边看去的冲动, 垂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上前两步想要躲开这股视线, 去关心下谢逸他们的进度。
如影随形的阴冷一直紧紧黏在她身上,直到风慢慢停了, 那被人注视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樊夏手心已被冷汗粘湿,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没有再往李秀玲那边看,定定看着崖下的两个人影小点。
幸好除了她外,其他三人都没发现不对的地方, 不至于闹出难以控制的事态。谢逸白洲在下面找了许久,将周围全翻遍了,才估算着时间往上爬。
“找不到尸骨。”
谢逸两手按在石面上一撑, 身手利落地翻上了悬崖,再把后面手臂酸痛的白洲拉上来。他微喘着气平复呼吸,低下头拍着手上的泥土和她们说下面的情况。
“下面有一条小溪, 溪边有一些从对面山上下来的, 新鲜的动物足迹和粪便,看样子是山里野兽固定的喝水地。尸骨有可能当年就被拆分叼走了,再加上时间过去得太久, 我们连块碎骨头都没能挖到。”
这个消息对李秀玲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噩耗, 找不到姐姐的尸骨带走,难道她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吗?
“那怎么办?”眼见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却被告知此路不通的打击让她一下跌坐在地,眼泪汩汩而下:“找不到姐姐的尸骨要怎么带她离开?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无人出声。
其实樊夏心中对于怎么带她姐姐离开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鬼既然在李秀玲身上, 那么直接带李秀玲离开不就等于带她姐姐离开吗?
可是仍然绕不开那个老问题:怎么才能让鬼魂停止一次次的时间溯洄?
如果直接对鬼魂说:“我们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们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那估计是在找死。
不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根据李秀玲的线索推测出来的这条生路,根本就没有实施的可能。
樊夏之前思路被打断,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她又不能明着说出鬼在李秀玲身上,只好背着众人冲谢逸暗暗使眼色,示意他去看地上李秀玲的影子。
谢逸见她不断眨眼暗示,眼神一个劲地往李秀玲身后瞟,两人一直以来的默契让他心领神会地往地上看去时,一阵无比熟悉的怪风忽地拔地而起,卷上悬崖,溯洄的时间点到了!
樊夏不知谢逸最后到底有没有看到她想让他看的东西,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着女生们被怪风吹得狂乱飞起的头发,先前在心底蠢蠢欲动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一个疯狂大胆又恐怖无比的念头闪现在她的脑子里。
她想,她大概知道停止时间溯洄的办法是什么了。
***
樊夏这次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梦里的她变成了一个名叫李秀华,年龄仅有十几岁的小女孩,继父禽兽,母亲懦弱,妹妹胆小,乡民丑恶。
她保护不了被当成赚钱工具的母亲,只能想尽办法保住妹妹,为此受尽恶心继父的百般凌辱,忍受村民们的动手动脚。
最后在母亲死后,知道继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和妹妹的她,将唯一的逃离机会让给了身子清白的妹妹,自己在气势汹汹的村民追赶下一跃跳下了悬崖。
好疼啊!
骨头被摔碎的感觉好疼啊!
内脏被砸破的感觉好疼啊!
本想一了百了,为什么她没有死成?
腥甜的血液混杂着内脏碎片不断从嘴里,从鼻腔里汹涌而出,她嗬嗬地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来给她个痛快?她好痛啊。
上天是如此残忍,心中的祈祷唤来的不是能帮她脱离苦海的好人,而是眼睛散发着绿芒的野狼。
一只,两只,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