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孙丙的反应也非常耐人寻味,他先是震惊,然后是怀疑,最后是坚决否认。
“我不觉得小于和小刘有问题,他们不是好好的吗?能走能动的,哪里像死人啦?你们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如果非要说的话……”
他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他们就是有些入戏太深。你们放心好了,都是按剧本走的,没有脱离人设。”
……
到了学校,樊夏一直在琢磨孙丙那句话的意思,总觉得意有所指。
今天周末,学校放假,空荡荡的校园里只有他们《笔仙》剧组一行人。天空依然阴沉,不见阳光不见雨,闷热得人有些心浮气躁。
工作人员还在做拍摄前的准备工作,樊夏和谢逸随便找了个角落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对于孙丙对终止《笔仙》拍摄的拒绝,他俩早有预料。估计不论发生什么,《笔仙》都会一直拍下去,除非——所有人死光。
谢逸借由和孙丙的谈话试探出了一点东西:“孙丙应该不是鬼,还记得我给你看的调查资料吗?他的生平履历,还有近来动向都可以查到,在身份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我想他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正常人。
孙丙一开始只是单纯拍电影的导演,后来就不是了,他明显受了彼岸的操纵影响,若要形容,他可能更像是这次任务的必要道具或者说NPC一样的存在,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笔仙》拍摄的顺利进行。”
说到这里谢逸顿了顿,看向不远处在架机子的摄像师,低声补充:“不止孙丙,包括摄影师在内的一众拍摄必要人员,应该都属于这种存在。”
樊夏听完他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否则一旦出现死人的意外,正常的剧组势必要终止拍摄。可如果仅仅因为任务里必然会出现的鬼魂和死人,就能终止拍摄的话,这个任务岂不是也太容易解决了。
想想都不可能。
有人忽然问道:“那如果导演死了呢?”
樊夏一看,问话的人好像是叫……杭鹏?从刚才路过时就一直停在旁边听他俩分析,此刻望向孙丙的目光隐含凶光。
“是不是就没人拍摄了?”
杭鹏在《笔仙》中扮演的角色是第三个死者,死亡的戏份就在今天!杭鹏都快急死了,却想不出来自救的办法。
按剧本拍是死,不拍就是违反任务要求,也是死。
谢逸的话倒是为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如果最为关键的导演死了……
“不可能。”
谢逸想都没想就阻止了杭鹏某种蠢蠢欲动的想法,并警告道:“于政和刘珊珊都能死而复生,更不用说孙丙。杀了他不可能会是任务的生路,只会平添事端,你不要乱来。”
杭鹏不知听没听进去,晦暗不明地看一眼孙丙,转身走了。
樊夏有些心惊:“他不会真对孙丙出手吧?”想也知道孙丙绝对不能死,不提是否会因此产生什么不好的连锁反应,孙丙再不正常,也总比直接变成鬼的好,没人会想跟着一个鬼导演拍电影。
谢逸:“不好说,多注意他点。”
杭鹏的确是想对孙丙做点什么,他想着能拖延一下时间也好。可在樊夏谢逸的严防死守下,一直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很快,他就再没心思去想这件事了。
***
继刘珊珊之后,于政也没来上课。
有和他关系好的朋友打电话发信息询问,没人接没人回。
周楠一天一夜没联系上女朋友,终于意识到不对,想着要报警了。
“楠子,你别急,说不定是她手机坏了才没联系上。你看于政不也没来么?总不可能两个人都出事吧?”仍有人不以为意,觉得不是什么大事,随口出主意道:“这样,我们放学后一起去刘珊珊家看看不就得了,你知道她住哪的,对?还可以顺便去看看于政……”
话是这么说,结果没等他们放学,于政的家长就找来了学校。
于政和刘珊珊不一样,刘珊珊家不在本地,上学期间一直一个人在校外租房子住。如今突然失踪,失踪时间又不算长,除了奇怪她怎么没来上学的老师,和联系不上她的男朋友,没人会去多注意。
于政则不同,他和父母一起住,一夜未归自然会引得家人来找。在学校闹了一通,所有人都知道了于政不是请假,有可能是失踪了。
至此,一起请笔仙的人中,终于有人开始感觉不安,提出了笔仙的说法:
“传说如果请来笔仙,却没能送走笔仙,会发生很不好的事。咱们不是没把笔仙送走吗?楠子和珊珊他们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出事了……”
以富二代谢逸为首的大部分人都对这个说法表示了嗤之以鼻:有不信鬼神,坚持认为那天晚上单纯就是个恶作剧的人;也有自认天不怕地不怕,鬼来了他也不怕的人;诸如谢逸、樊夏几人更是无所顾忌地大放厥词:
“笔仙要真能现身那不是好事吗?它能自个找上门来,也省的咱们再玩一次招魂游戏了。那晚费了半天功夫,就看见了只鬼手,我可一直等着看鬼魂到底长啥样呢。不过我觉得吧,这都两天过去了,也没见过它现身,就算是鬼恐怕也是个胆小鬼吧?”
“鬼还能斗得过活人不成?它要真敢害人,咱们就找个大师把它灭了不就完了?”
结果大话说完没多久,他们就亲眼目睹了杭鹏的死亡。
……
杭鹏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脸色铁青。
剧情里的“杭鹏”是在下台阶的过程中,被身后骤然出现的女鬼推了一把,跌下楼梯,猝不及防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撞上了手中把玩的笔,被笔尖穿眼而过死亡。
穿眼而过……
光想象一下就足够杭鹏怕得牙关紧咬了。
身后冉冉已经画好了女鬼妆安静等待,台阶下也铺好了软垫,杭鹏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理论上在他跌下去的时候,会扑倒在软垫上,不会摔伤他。尖笔穿眼的画面又是在后期用特效合成,他只用比个手势就行,不会有半点危险,可是杭鹏根本无法放心。
他怎么可能放心?!
于政和刘珊珊那两个活生生的例子还站在一旁呢!正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他,笑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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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导演不是真正的鬼喔~
第94章
“杭鹏”在众目睽睽下死去, 整只笔都被插进了右眼中,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汩汩的鲜血就流满了地面。
众人一愣之后, 反应过来的刺耳尖叫几乎要冲破云霄。
年纪尚轻的高中生们再怎么喜欢寻求刺激, 也从来没有直面过死人, 更别说死的是刚才还在和他们一起说话的同伴。
活生生的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惊恐的尖叫声完,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响彻不停……
剧情中, “杭鹏”的当众死亡终于给这群自认胆大的年轻人带来了恐慌,他死得实在太过可怖,太过蹊跷,将所有人都吓到了。
警察来了又走, 最后自然被定义为意外死亡。
先前因为于政刘珊珊的失踪,提起过笔仙的人,再一次战战兢兢地说起他们没把笔仙送走的事, 否则为什么别人不出事,偏偏是那天参与了请笔仙的人接二连三的出事?
目睹了杭鹏的死亡,这一回再没有人能无畏地说出自己不害怕了。
没有人会不怕死。
谢逸表面上色厉内茬地骂说:“不要在这耸人听闻, 自己吓自己, 这就是个意外。”实际内心也忍不住去往笔仙的方向想,怀疑恐慌的种子已经种下,他们再无法把请笔仙的事当成是一种玩乐。
……
杭鹏的戏份很顺利地结束, 和于政刘珊珊拍摄时的情况相比, 简直顺利到不可思议。
樊夏和谢逸扮演情侣说着台词,搂搂抱抱地在前面演着戏,暗中却一直在分神注意周围的动静,戒备幻象再次出现。
可是没有。
没有幻象,没有再出现阴冷的感觉。
杭鹏按事先计划好的角度顺利跌到软垫上, 没有受一点伤。他手里本来是要拿一只笔的,在和孙丙一番据理力争后,最后什么都没拿,只虚虚比了个姿势,纯靠演技演完了这一幕。
后面的各种戏份也进行的很顺利,孙丙不知从哪找来的群众演员,客串了下警察和家长,演完一场就走了。
他们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一天。
起码表面上是如此。
“谢逸,你看杭鹏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晚餐时候他们收工回了酒店里吃,天色已近黄昏,餐厅里亮起了灯。
樊夏一口一口地吃着饭,眼睛不时瞟上一眼坐在对面的杭鹏。于政和刘珊珊就不说了,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里,不见他们吃东西也不见他们喝水,阴森森的眼珠子一直跟着杭鹏移动,他去哪里他们就看哪里,脸上的僵硬微笑从没下去过。
比如现在,杭鹏在吃饭,他们就坐在杭鹏旁边的桌子,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导致周围空出了一圈,没人敢坐。
杭鹏一开始还很烦很焦虑,想赶他们又不敢,只能处处避着走。避了大半天,到后来慢慢地就顾不上他俩了。
杭鹏觉得自己不太舒服。
樊夏注意到他从演完那场戏后,脸色就一直有些泛白,可能是热的,可能是他心绪太过不宁,杭鹏额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虚汗,顺着额角滑下,却不见他去擦,反倒是时不时就要去揉两下眼睛,似乎是眼睛很不舒服,右眼一直半闭着。
谢逸咽下嘴里的食物,跟着打量了两眼又在揉眼睛的杭鹏,声音淡淡道:“和于政刘珊珊死之前的状态很像。”
樊夏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一番,发现好像还真是。
如果谢逸不提,她可能一时还想不到这上面。刘珊珊拍戏的当场就死亡了,可在那之前她的状态就不是很好。于政拍戏时被吊了个半死不活,后面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去,然后同样死了。
但杭鹏呢?他不是没受伤吗?再怎么担心也不至于发虚脸白成这样吧?还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如同被一层看不见的死气所笼罩。
难道说……
发觉杭鹏不太好的人不止他们两个,有人在吃完饭后刻意找机会来问了。
“杭鹏,我看你怎么一直在揉眼睛?眼睛不舒服吗?”
樊夏立马竖起耳朵听。
“呵呵,对啊,我眼睛是不太舒服,又疼又痒的,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红了?”
“哎呀,真的红了。你右眼怎么会红成这样,整个眼珠都充血了。”
杭鹏又不舒服地揉了揉,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唔,可能是发炎了,没事,我一会回去点点眼药水。”
来人不着痕迹地握了握他手腕,随即松了口气说:
“我们打算今晚组织个牌局,玩两场,你眼睛疼的话……”
“我也来。”杭鹏不愿意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毫不犹豫地说:“我回去点个眼药水就来,不影响。”
“好,那我们等你。”
樊夏和谢逸也被邀请了,说是牌局,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杭鹏才是主要目的。
有于政的前车之鉴在前,他们都想看看已经明显表现出不对劲的杭鹏今晚会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事。
如果任他一个人死在房间里,那也死得太没有价值了,剩下的人总是需要线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