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每隔几个月就会来临幸娘娘,”那宫人接着道,“就是为了让娘娘生下孩子,我只同你说,你可别说出去……”
“嗯。”
海潮也不由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阿楠告诉我,有一回她送水进去,听见圣人对娘娘说,等事成之后,他就接娘娘回宫,给她换个别的身份,还封她做皇后,等孩子生下来就立为太子,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另一个宫人叹了口气:“圣人当真是对娘娘一往情深吧,不知为何将娘娘关在地底下十几年……”
“这就不是你我该管的了。”
两人不再议论天家的私隐,又东拉西扯地闲聊了约莫一刻钟。
第一个宫人不安道:“怎么还是没动静?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不行,我们还是下去看看吧。”
“那你下去吧,我守在这里。”
“好。”
石门缓缓打开,一个宫人走下石阶。
“圣人,娘娘?”她轻唤了一声,等不到回答,只得硬着头皮向床边走去。
床前帷幔低垂,宫人在几步之外踟蹰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半晌,她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去撩帷幔。
就在这时,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上了她的脖颈,与此同时,一只手绕到她身前捂住她的口鼻。
“别出声,也别回头,”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不然一刀杀了你!”
第119章 玉美人(三十七) 二合一
海潮用刀抵着宫人的脖颈, 虽然将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压低了嗓音凶巴巴地威胁了一通。
那宫人果然吓得直哆嗦:“好好……我听话,求你别杀我……”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另一个宫人不安的询问:“怎么样?圣人和娘娘无恙吧?”
海潮凑到她耳边, 低声说:“把她引下来。”
宫人:“怎么……”
海潮将刀尖抵得更紧了些, 几乎要刺破肌肤:“你自己想办法, 要是让她听出来, 召来侍卫, 你就没命了。”
宫人深吸了一口气,向上方道:“无事,你也下来伺候吧, 圣人和娘娘要沐浴。”
另一个宫人不疑有他, 应了一声便顺着台阶往下走。
梁夜已将宫室内的灯尽数熄灭, 只留了榻边的一盏。
宫人走到一半, 小声说道:“怎的灯都熄了?”
就在这时, 脖颈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顿时寒毛直立。
“别动,”海潮故技重施,“想活命的话就按我说的做,听懂了么?”
那宫人大气不敢喘一口:“听, 听懂了……”
“石门怎么打开?出去的机关在哪里?”海潮道,“别想糊弄我, 要是我被关在这里, 你们都得陪葬。”
其中一人带着哭腔道:“在从下往上数第七级台阶右边的墙上有块雕着莲花的砖,把左边往里按就能取下来, 里面藏着一个铜环,拉出来即可……”
海潮问另一人:“她说的是真的么?”
另一人连连点头:“是,是真的!”
海潮将两人押到床前:“现在你们到床上去。”
两人依言爬上床。
“脱下外衣, 扔出来,”海潮一边说一边放下帐子,“别想着逃,你们逃不掉的。”
片刻后,两个宫人将外衣脱了下来。
“现在你们转过身,面朝床里,闭紧眼睛,不许回头,”海潮又道,“要是看见我的模样,我就只能把你们杀了。”
“我们不会偷看的……”两人都快哭了。
“你们放心,只要按我说的错就不会有事。”海潮道。
待两人转过身跪坐好,梁夜将扯成条的帷幔递给海潮。
海潮先将两人的眼睛蒙住,塞住嘴,然后绑上手脚。
她迟疑了一下,将皇后也依样绑了起来,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阿娘别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们,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皇后虽然疯疯癫癫,却很听她的话,闻言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海潮下了床,把厚厚的织锦帷幔放下来,然后与梁夜迅速换上宫人的衣裳,绾了差不多式样的发髻。
梁夜比那个子较高的宫人还高了一大截,好在冬日衣裳宽大厚实,又是夜里,看起来不算明显。
海潮提起宫人留下的琉璃灯,按照宫人说的方法找到隐藏的机关拉出,头顶的石门果然应声而开。
两人将风帽戴上,一前一后上到地面,走出浴堂。
门外廊庑下站着两个要配长刀的侍卫,两人冻得齿关格格作响,直往手上呵气,见到两人出来也不多言,只是瞟了他们一眼。
海潮垂下手,将灯笼的位置放低,如此一来两人的面容便都隐没在黑暗中。
他们只要平安无事地穿过廊庑,转过拐角,便能走出两个侍卫的视线,接着他们只要穿过小径来到后园,便能翻过园墙逃往后山,绕开有侍卫把守的前门,赶在天亮前回到自己的住处。
海潮知道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心虚,尽管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还是强忍住没有含胸低头。
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大摇大摆地从他们眼前走过。
海潮刚想松一口气,后头忽然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等等,你们两个!”
海潮只觉仿佛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尽可能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带着点恼怒道:“怎么了?”
“两位姊姊不在里面伺候,这是要去哪里?”
海潮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动声色道:“圣人叫我们去园中折几枝梅花。”
那人将信将疑:“大半夜的折什么花……”
“娘娘就是大半夜的想看花,我们有什么法子,”海潮道,“冰天雪地的,我还不乐意去呢!要不然你去折花,我们在这里替你守门。”
那侍卫搓了搓手:“姊姊说笑话呢,擅离职守万一叫圣人知道,可是要吃挂落的。”
海潮哼了一声:“那你说什么!”
“两位姊姊快去吧,别叫圣人和娘娘久等。”侍卫道。
海潮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和梁夜继续向前走。
可刚走出不到十步,另一个侍卫道:“等等,方才那位姊姊,声音听着有些陌生,腰牌叫我看一眼……”
海潮和梁夜换上宫人的衣裳时,连同腰牌也一并拿了来,但是如果仔细核对,那两个侍卫一定会发现异样。
侍卫一边说一边快步向他们跑来,刀鞘与蹀躞带相撞“叮当”作响。
海潮的心脏几乎要蹦出嗓子眼,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她不想伤及无辜,但若是真叫人识破身份,也只有先下手抢占先机了。
一刀下既不能伤他性命,又要让他瞬间失去搏斗的力气。
海潮稳住心神,在心里盘算着出刀的高度、位置和方向。
那侍卫的手已经碰到了她的肩头。
就在海潮将要拔出匕首的刹那,前院忽然传来喊声:“仓房走水了!快来人呐——”
海潮和侍卫同时抬头循声望去,果见前方檐角有浓烟腾起。
火势蹿得很快,转眼之间火光便映亮了天空一角。
第一个侍卫喊道:“别管了,圣人还在下头!”
侍卫收回手,向海潮和梁夜道:“你们提水去救火,我们先去护驾!”
说着转身飞快地向同伴跑去。
起火的地方不止一处,侍卫却只有十来个,一时间脚步声、铿锵声、呼喊声和泼水声此起彼伏,庭院中瞬间乱成了一团。
海潮和梁夜趁乱飞奔过廊庑,一口气跑到后园,翻过园墙,沿着后山的小径往山林中跑。
皇帝偷偷摸摸去地下私会本该已经死了十几年的“先皇后”,统共只带了十来个侍卫,没办法大张旗鼓地搜山,只要他们逃到山林中就安全了。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远处是苍青色的群山。
两人一口气跑到松林边缘才停下来歇息。
海潮弯腰撑住膝盖大口地喘气,带着松柏气息的冰冷晨雾钻入她肺腑,每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总算逮到你了!”
海潮瞳孔一缩,匕首“锵”一声出鞘,就在她向身后捅去的刹那,忽然察觉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手下迟疑了一息。
身后的人连忙跳开:“公主饶命!”
海潮转过身,看见碧琉璃穿着一身侍卫的衣裳,背着弓箭,配着刀,绿眼睛映着雪光,猫儿一般微微发亮:“是奴。”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海潮气不打一处来。
嬉皮笑脸道:“奴只是同公主开个玩笑,谁知道公主一声不吭就捅刀子……”
海潮乜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还开玩笑,死了也活该!”
碧琉璃解下腰间皮酒囊递给她:“公主喝口酒压压惊。”
海潮正要去接,一只手横插过来,将酒囊拿了去。
梁夜:“哪里来的?”
碧琉璃眯了眯眼睛:“奴打晕了一个侍卫,从他身上缴获的。”
梁夜冷冷道:“脏。”
海潮本来不是讲究人,不过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下不去嘴了:“先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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