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洗漱毕,和衣躺在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
那紫袍人的话和裴晔的警告在脑海中纷乱地回响。
七层当真有她想要的答案么?小夜究竟在哪里?
她摸到枕边的银香囊,借着半开的窗户里漏进的月光看了看,依稀可见上面精致的錾花。
她又将香囊凑近鼻端嗅了嗅,没有香药的气味,倒是闻到了梁夜身上独有的那股清苦气,她又怀疑是错觉。
随即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没仔细端详过这香囊,也没打开看过里面有什么。
如此想着,她急忙翻身坐起,走到案边,点上灯烛看了看,球形香囊明显是两半拼起来的,却不见搭扣、机簧之类可以打开的地方。
她将香囊对着光,透过雕镂花纹的缝隙往里看,没看出什么端倪,又摇了摇,听见轻轻的“咔哒”声,里面显然是有东西的。
她又试着用刀尖从缝隙处撬了撬,没撬开,倒是撬出了一道印子。
她生怕将好好的东西弄坏,悻悻地收起刀,躺回床上,不再和这香囊较劲。
辗转反侧到半夜,方才等到倦意袭来,迷迷糊糊地睡了。
翌日早晨,三人一起去了底舱。
底舱里张灯结彩,的确是大开筵席的架势。
各层客人的座次依旧不变,中间的戏台却不见了,换成一座雕栏玉砌的高台,台上只设了两席,一个身着华贵衣袍、面罩黄金面具的男子坐在主人席上,正是第一日“百戏”时出现过的船主。
海潮一进底舱,便有面具黑袍人将她认了出来,引她登上悬梯,来到高台上。
船主起身作揖,亲迎她入席。
可对方越是谦恭有礼,海潮便越是警觉,想起小时候梁娘子给她说的“红门宴”的故事,心里直打鼓。
各层船客陆续入座后,船主示意海潮起身,向四周施了一礼:“今日某在此设宴庆,请诸位同贺贵客登上七层,请诸位务必尽欢极乐。”
说罢他抬起手轻拍了三下,转眼之间,众人面前便出现了摆满珍馐美酒的食案,食物和醇酒的香气顿时在整个底舱里飘荡。
尽管早已见识过船主的神通,啧啧称奇声还是充斥耳际。
海潮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船主抬起下颌,仿佛陶醉于众人的钦佩景仰,半晌才想起传面具人来侍酒。
海潮不习惯行动有人伺候,何况这时候根本无心饮食,只用了几口糕饼便放下了银箸。
船主看在眼里,笑着问:“可是饭食不合口味?”
海潮只道:“我不饿。什么时候能上七层?”
船主道:“莫急莫急,宴毕后自会请贵客登楼。”
说罢他便自斟自饮,一派闲适之态。
海潮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宴席总算终了。
船主击掌三次,众人面前放着残羹冷炙的食案又瞬间消失不见。
他“吃吃”地笑了几声:“贵客想必已等急了,某这就送贵客登楼。”
话音甫落,一道仿佛白玉铺就的台阶出现在戏台边缘,一直往上延伸,莫入黑暗中。
终于到了登楼的时候!海潮不由精神一振。
可谁知船主说到这里突然握拳敲了敲黄金面具的前额,话锋一转,苦恼道:“啊呀,某突然忘了一件事。”
海潮心头一突,稳住心神道:“什么事?”
船主道:“敝船七层有些狭小,只容得下一位客人,奈何现下已有一位客人,这可如何是好?”
果然还有幺蛾子!海潮不由自主地抬头向裴晔的方向望了一眼,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泥。他八字专门克她的吧,一张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收回目光,看向黄金面具的两个窟窿:“要不然和那客人商量商量,我俩挤一挤?”
船主摇摇头:“只怕那位贵客不答应。”
“那怎么办?”海潮问。
船主搓着手,黄金面具下的眼睛里仿佛有光芒闪烁,他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在下也不能厚此薄彼,不如请客人退一步,在六层将就几日?”
海潮挑眉:“不可能,说好获胜就能上七层,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客人莫急,莫急,”船主无可奈何,“若是客人执意要上七层,为了公平起见,就只能请两位贵客自行商量了。”
海潮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按住刀柄,冷笑道:“你的意思是用这商量?”
船主又“吃吃”笑起来:“待某先将那位贵客请下来,请两位自行定夺。”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一管翠绿的笛子,凑到面具的嘴唇处。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术,隔着面具便奏起了笛子。
那笛音尖锐古怪,不成曲调。
片刻后,台阶顶端传来古怪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众人都抬头望向台阶顶端。
良久,穹顶浓墨般的黑暗仿佛扭曲融化,顺着白玉台阶流淌下来。
海潮疑心是看得太久眼花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蓦地意识到这并不是她的错觉,顺着台阶蜿蜒而下的是一条漆黑如墨的巨大黑蛇。
那蛇大约有两三个她那么粗,漆黑鳞片在灯火中闪着乌金般的光芒,犹如坚甲。
船主放下笛子:“这便是七层的贵客,敝槎的‘王’。”
他转向海潮:“打败它,你便能成为新的王。”
说罢,他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幽咽的笛声不绝如缕。
黑蛇高高地昂起头,蓦地睁开眼睛,如两盏幽绿的鬼火盯住海潮。
第250章 贯月槎(二十五) 她觉得自己
海潮看着那对绿幽幽的竖瞳, 本能地握住刀柄。
“锵”一声霜刃出鞘,黑暗中的笛声也陡然尖锐高亢起来。
巨蛇仿佛被刀身上跳动的火光吸引,蛇颈后缩蓄势,随即飞快向海潮袭来。
它张开血盆大口, 两根巨大毒牙犹如森森剑戟, 腥风直扑海潮面门。
这一口下去, 即便不能将她吞下肚去, 也要把她戳个对穿。
海潮向后一跃, 又急退几步,堪堪躲开第一次袭击。
看客们潮水般的惊呼在她耳边鼓噪,她似乎听见了陆琬璎和程瀚麟焦急的喊声, 他们在叫她快逃。
海潮向戏台边瞥了一眼, 悬梯不知何时已被悄悄撤去, 他们在上方看不清楚周遭的情况, 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戏台四周是无底深渊,浓墨般的黑雾如潮翻涌,隐隐有野兽的吼声传来,若是掉下去断无生理。
显然那妖怪船主没给她退路。
要活下来, 唯有杀死巨蛇。
巨蛇一击未中似有些烦躁,它滑下玉阶, 腹鳞贴着地面蜿蜒游走, 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海潮平生最怕长虫,尤其害怕那长躯蠕动的模样, 顿时头皮发麻,心中仿佛有虫蚁爬过,泛出一阵阵恶寒。
可眼下不是害怕的时候。
海潮咬了咬腮肉, 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沁出的冷汗,贴住刀柄,五指紧紧握拢。
冷汗从她额头上滑落下来,淌进她的眼睛里,她不敢擦,也不敢眨眼,只是忍着心底恶寒,一瞬不瞬地盯着巨蛇。
要活下来,必须活下来。
她逼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应对之法。
都说打蛇打七寸,可别说她根本不知道这么大的蛇七寸在哪里,就算能找到上面也覆盖着铁甲般的鳞片,凭她的刀恐怕连蛇皮都捅不穿,怎么可能杀得死它。
只有攻击其它弱点。
就算浑身刀枪不入,它的眼珠和口中总是软的,尤其是眼睛,若是刀捅得够深,说不定可以插进头颅里把它杀死。即便杀不死它,也可以趁它痛得顾不上她时往楼梯上跑。
她暗暗打定了主意,双手握刀,缓缓跟着巨蛇的节奏挪动脚步,防备着它突然发难。
巨蛇在戏台上游动着,竖瞳紧锁着她,并不急于发起第二次攻击,不知是在故意玩弄猎物,还是仔细观察她。
一人一蛇对峙着,那吹笛人却似乎不耐烦起来,笛声忽然拔高,调子也变得急促起来。
巨蛇如有所感,也随笛声变得狂暴,再次高昂起头颅,蓄势向海潮攻来。
那笛声果然有鬼!
海潮方才便隐隐有些怀疑,此时已经笃定,那妖怪船主必定是用笛声驱使这长虫来袭击人。
她脑海中灵光乍现,程瀚麟随身带着法螺,说不定能压制住笛声!
她正要喊他,随即将这念头压了下去——法螺声会把妖怪船主引向他们,说不定会有性命危险。
可就在这时,“呜呜”的法螺声却响了起来,嘹亮有力地在底舱中回旋,瞬间将船主的笛声压住。
程瀚麟和陆琬璎也发现了笛声的古怪。
两人对视一眼,程瀚麟便毫不犹豫地从怀里取出法螺吹奏起来,虽然可能引来妖怪船主的报复,但只要能给海潮增加一线生机,他们什么也顾不得了。
程瀚麟吹法螺的时候,陆琬璎拿出雷击符点燃,照着戏台上的巨大黑蛇扔了出去。
一道雪亮白光从天而降,“哐”一声巨响,一道雷电打落在那巨蛇身上,黑色山岭般的蛇躯猛地一颤,急速收缩扭动。
船主果然立刻发现了是谁捣鬼。
笛声骤停,他喉间发出一串短促又怪异的声响,须臾,几个黑袍面具人便一拥而上,要擒拿两人。
程瀚麟一边举着法螺不停地吹,一边和陆琬璎一起往那些面具人身上扔火符和雷击符。
周围的船客惊叫连连,慌忙躲避,一时间看客席上也是一片混乱。
船主暴跳如雷,口中斥骂不断:“哪里来的老鼠,坏了我一场好戏!快将他们擒住!将他们扔下去喂食心兽!”
更多的黑袍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他们靠着符咒虽然能支应一会儿,但符咒终究是会用完的。
上一篇:穿成动物后,被叼住了后颈!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