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你是不是还有很多不一样的画卷？”姜万岁这下真的要顺杆爬了，她故作矜持地开口说，“那我能不能到时候从所有的里面挑一副？也不一定是红沙黑沼……”
铁旋听她说完，忽然勾唇笑了声。她没再说话，迈步绕开姜万岁就离开了。
“——教官，铁教官！咱们今天可说好了啊……”姜万岁再次转过身来冲着她的背影喊，“你千万不要把——诶？”
走廊里，铁旋突然又转过了头来，甩下了一句话：
“去医务室处理下你的伤口。”
姜万岁下意识先摸上了自己额头上还没消下去的肿包，脑中还有些隐隐作痛，一沉默，那边铁旋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她只好作罢转身，正好瞧见娜索拎着两人的包迎了过来。
“教官同意了吗？”她问。
“不拒绝就是同意！”姜万岁接过包来，一手按着额头，一手拉着娜索向前走，“嘶，她还让我去看看脑子……不对！”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乐悠达控制不住地发出大笑声，她一边笑着一边还忍不住拍大腿。
“……悠达，你怎么了？”旁边，钟烨欲言又止地问，“你已经笑了整整五分钟了。”
下午还是体能训练，不过因为临时通知，学员们都来的早了些，这时就聚在中心广场上闲聊放松。其实好多人都朝着姜万岁和娜索那边走去，或者似有似无地投去目光。
来此之前，她们大都没有直面污浊的经历，可也多少了解过污浊难以消除的可怖。能齐力杀死凶悍强大的浊生体己属厉害了，更厉害的是，有人居然能做到把污浊也消灭得一干二净！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当铺天盖地的污浊出现在画卷中时，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她们凑上前来目不转睛，不免为这惊险时刻而提心吊胆……浊生体虽然死了，可它爆发的污浊竟然如此浓厚磅礴，仅剩的三个人只怕也抵抗不了。然后，她们就瞧见了那阵势不可挡的白光，在光下，一切的污浊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在白光消失后，还有人凑到画前去细细检查，结果就是，那桥上果然一丁点污浊都不存在了。
不只是她们诧异激动，就连站在一旁的铁教官都罕见地露出了神情的波动。虽说后来三个人都“死”得略显潦草，但这也不影响她们的心情。因此下午接到通知说营内还会发放额外的能具物后，很多人都来得早一些，就是寻机想跟姜万岁认识认识。
钟烨和元嘉宇也是同样的想法，只不过两人来的稍微晚了一会儿，也还记得乐悠达。元嘉宇因为早知道的“巫”和“预言”的事，先一步向那个人群密集的角落挤了过去。钟烨则面色古怪地看着乐悠达——她一边假装不经意地向姜万岁那边瞟，一边还在紧咬着下唇、想笑不笑地背过身，到后来更是直接放声大笑了起来。
钟烨严重怀疑，她就是因为这副模样才没人来搭话的。
“咳，我想到了好笑的事哈哈哈哈，”乐悠达捋了捋散到额前的头发，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好笑，你知道姜万岁中午没来吃饭是去干什么了吗？”
“……啊？”钟烨疑惑。
“你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乐悠达又笑了起来，“那家伙天天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哈哈哈哈哈……”
“……你原来在笑姜万岁？”钟烨一脸不解，“说起来你俩怎么会看不顺眼到这个地步？之前还打架，我看你们的配合还挺默契的……”
“……那家伙就是个卑鄙狡诈又狂妄自大的黑心肝骗子！”乐悠达终于收起了笑容，“有了个异能力就了不起吗，昂？能净化污浊又怎么样？！难道就因为这个她走在街上就不会被别人打了吗……”
“呃……不太清楚你们的过节，”钟烨说，“不过那个走在街上也要跟她打架的‘别人’，也只有你了吧？”
乐悠达嘴角一扯，正要说话。这时广场上却响起了哨声，监管员出现了，她指挥着她们前往物资室领取发放的能具物。
“——是手机？！”姜万岁拿着到手的“小黑块”兴奋地来回看，不太放心地问，“给了我不会再收回去吧？！”
“发放后就是你们的个人物品了，”监管员笑了笑回答，“使用愉快。”
姜万岁当然很愉快，她老早就想跟母亲要一个智能手机了，没想到先在这里免费领到了一部。监管员介绍这些是经过改造的二手机，通讯功能强大，也具备精准的定位系统，并且手机外壳还具备强效的防御功能……姜万岁没注意听，她拿到了手机还很稀奇，一直在忙着了解熟悉。等弄清楚了怎么联络后，她首先跟娜索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给你备注‘AAA宇宙第一顽石冲击队大队长·超强走位光剑无影刺客王娜师傅’怎么样？”姜万岁说。
娜索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艰难地出声道：“万岁，我不姓王。”
“啊？”姜万岁扫了一眼，“……不对，不是这么断句啦！”
总之“AAA”后面接了一长串的“娜师傅”还是保留了下来，虽然娜索也不姓娜，但姜万岁坚持这是一种亲密的昵称，并且提议娜索可以给自己备注成“万师傅”或者“岁师傅”。
说完她抬头一看，娜索已经编辑好了，联系人那栏里就两个字：“太阳。”
再一看，上面还有一个联系人：“老师。”
“诶？娜索，你老师是谁？”姜万岁被转移了注意力，她询问，“你是不是以前就用过手机啊？”
“嗯，”娜索点头，她说，“我老师给过我，后来丢了。我老师……她养大了我，后来，她有事离开了。”
“娜索……”姜万岁觉得这些话后面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是她想知道的朋友的故事。之前大都是她在说娜索在听，这会儿她也想当一个倾听者。可话还没问出口，她却突然察觉到有点不对……是直觉预警到的不太对。
她皱眉转头，向旁边走了几步来回观察，却一个不防就跟别人撞上了。
“——我劁！姜万岁？！！！”乐悠达痛呼一声，她后退了几步转过头来，一见是她就火冒三丈，“看脑袋怎么不把你的眼睛也看一看？！”
“——你？！”姜万岁揉着肩膀，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盯着乐悠达质疑道，“乐悠达，你今天中午又跟着我去偷听了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乐悠达移了下目光，继而理直气壮地大喊道，“谁跟着你了？！你少在这里……劁？有蚊子？”
说话间，她猛然向自己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又按着搓了搓。姜万岁面沉如水，冷哼一声就要开口，可偏这时她也觉得手背上不对——确实像是有蚊子落下了，下意识也拍了一掌。可等拿开手，却不见任何蚊虫的尸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枯藤 “乐悠达，用尽你的全力烧！向前……
现在是秋天，还会有蚊子吗？
一直到结束了下午的体能训练回到宿舍，姜万岁还在心里想这个问题。那股不妙的直觉很快就消失了，可姜万岁还是觉得有些后背发毛。她已经不知向自己被“蚊子”咬到的手上看了多少眼，但整个下午都没有半点异常。
到了现在，姜万岁也确实累的够呛。好在中午去医务室拿药时，医生还给她配了些针对过量运动后肌肉损伤的药，姜万岁打算和娜索一起用，索性就放在了她那里。
躺在床上，在终于恢复了些气力后，姜万岁快速去冲了个澡。营内的宿舍是单人间，虽然面积不算大，但入住一应的设施都很完备，装修的风格也简朴美观。除了领取的床褥，其它的日常用品姜万岁也不缺——她甚至打开衣橱还发现了里面居然自动装备了衣服、下面还有合脚的鞋子……这让她多少有了猜想，自顾自对着空气哼了一声。
洗完澡后，姜万岁换上了衣柜里的那件蛋黄色的睡衣，揣上手机就去拍娜索的门。门没关，姜万岁看见娜索的脸就直接走了进来。她发现娜索正在桌前擦拭背包里的匕首。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室内的灯光在刀刃上游走，落成了锐利的寒光。娜索见到姜万岁就将刀放了下来。她身上穿了件黑色睡衣，发尾还渗着水汽，显然也是刚洗完澡不久。
“万岁？”娜索见到姜万岁走了两步就停下了，原本放松而雀跃的神情中浮现了疑惑。
“娜索，我觉得你很适合用这些冷兵器！你今天上午解决浊生体那一下，简直太帅了！”姜万岁一边说着一边笑着走过来，好奇地问道，“你以前也学过吗？”
“……嗯，”娜索努力克制着羞赧，点头说，“以前都是我老师教我，她是一名游荡的自由异能者，会很多厉害的功夫，是她把我从北边带到了东区……”
“好厉害……”姜万岁赞叹，又问，“‘北边’在哪里？”
“北边就是大陆中心区向北的那片区域，会有污浊扩散，也很寒冷，只有很少人散居，并没有建成大型的人类聚居地，”娜索说，“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原来是这样，”姜万岁点头，“那你的头发，也是冻白的吗？”
“……是天生的。”娜索一本正经地说。
姜万岁露出了恶作剧得逞似的笑容。
娜索有些无奈，她的目光一瞥，瞧见了早就被放在桌上的那袋药物，里面有药膏是她们需要互相帮着涂的。她正要将放在前面的匕首拨开去拿药物，乍然却听见姜万岁发出一声惊呼。
“万岁！”
一个虫洞样式的漩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姜万岁身后，随后它猛然大张，一股巨大的吸力眨眼间就将姜万岁整个拖了进去。危机时，娜索急忙拉住她的手，但紧接着连她也被拖进了那个黑色的漩涡中。
姜万岁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终于得到了应验，她和娜索像是都落进了一个长长的通道中，被股巨大的吸力牵引着滑行，眼前根本看不见一点光亮，只有让人地转天旋的失重感占据了全部的知觉。
“嘭”！“嘭！”
不知过了多久，姜万岁觉得自己终于落到了地面上。周围的空气中散发着枯木的潮湿的气息，惨淡的月光投下了斑驳的影子。她就在这些影子中挣扎着爬了起来。周围阴沉沉的，像是一片没有生机的荒林。姜万岁环顾四周，不知道娜索摔去了哪里，突然听到上空突然又传来了一声异响。
“——我劁！！”
漩涡似的洞口凭空打开，又吐出来了一个人影。她穿了件红红火火的长衬衣，头朝下砸起了一阵飞尘。
“我劁他爹的这哪儿——姜万岁？！！！”
乐悠达揉着头，刚站起来就忍不住发出一声大叫。
“你怎么会在这里？”姜万岁同样瞪大了眼睛，神态中既吃惊又怀疑。
“混蛋我还想问你呢！”乐悠达拔高了音调，“我正要上床玩手机呢，突然就被吸走了……是不是你这个黑心卤蛋搞的鬼？？”
姜万岁一对上她就摆不出来好脸色，她大声反驳：“你脑子是不是……”
“——小心！！”
一声尖叫破空传来，姜万岁认出那是娜索。在这声提醒中她骤然抬头，才发现有条粗长的藤蔓竟拔地而起直直向两人抽了过来！
姜万岁和乐悠达同时神情一紧，两人连忙朝两侧避开。乐悠达的动作更快一些，她连着后跃了好几步才避开那藤蔓挥动的攻击。而姜万岁后退时却不慎被脚下的枯枝绊了一下，旋即就被那掠食一样的藤蔓缠住拖起。
“万岁！”
娜索从摔得稍远的地方匆匆赶来，却晚了一步。这时月亮终于从厚重的云间移了出来，娜索和心有余悸的乐悠达对视一眼，两人借着月光，清楚瞧见在她们的正前方不远正悄然矗立着一棵光秃秃黑黢黢的大树。它的躯干是皱巴巴的，上面却长着无数藤蔓似的枝条，这些漆黑的枝条蜿蜒铺展在地面上，正在月光之下来回晃动着肢体。
绑走姜万岁的那根藤蔓就是这棵树上的。
她现在几乎被缠成了一个茧，被藤蔓高高举在了空中。娜索见状心中一沉，她握着方才抓在手里的匕首，整个人身形一闪便向那些藤蔓冲了过去。乐悠达同样压眉，“轰”的一声，两团明亮的火焰便自她的掌心燃起，瞬间便燎在了藤蔓身上。
下一刻，原本合拢收紧的藤蔓中却骤然裂出了道道白光，这根长长的枝条像是被热水烫到似的，在飞速收缩干瘪之时，还出现了大幅度的波浪一样的摆动。白光顺着它飞速流动，很快整个藤蔓都干枯沉寂下来。
姜万岁徒手撕开缠在身上的枯枝，直接从半空跃了下来。
“哧”的一声，原本在下方探头的藤蔓被娜索用匕首射中，紧接着一簇火光也燎来，地面的藤蔓在焦烟中退开。姜万岁趁势打了几个滚卸力，而后则迅速站起。
“……它们怕火。”她向四周扫了一眼，眼见密密麻麻的大片藤蔓都在乐悠达的火光中泛起焦烟，立刻判断出了局势。
显然这棵树也是浊生体，可它强大的力量不是能被直接净化的。姜万岁的异能才只废掉了它的一根藤，这明显没有乐悠达的火焰有杀伤力。
所以，还是要找出它的弱点。
“乐悠达，用尽你的全力烧！向前烧！”她大声道，“娜索，你掩护她！”
“知道了！”有了今天上午的配合，乐悠达的答应很迅速。她手中的火焰的温度越来越高，加上现在，乐悠达在高强度的异能训练中对于火焰的控制已然越来越自如，甚至在此刻，她察觉到体内蓬勃的能量似乎要迎来突破。
“统统受死吧！”
原本聚拢的火球铺展而开，像一片火海尽数倾倒在了藤蔓之上。于此同时，娜索正好接住了回旋的匕首，拧身一跃，又向几根漏网而来的藤蔓刺下。
而在她们后方，姜万岁凝神屏气，她手中的光芒越来越盛，猛然间便凝成一道光束，直直朝不远处的那棵枯木之上打去。
姜万岁知道这样的能量太弱，她根本不能一下就将它彻底净化。但她的目的是“观察”。这是她在今天上午的那一战中发展出的新能力，用异能去触碰、去了解……
上午的时候，她需要猛搓光球从各个方位打，来判断出浊生体能量流动的趋势。现在，她想只用这一次……
——观察，姜万岁，你要“看到”它。
姜万岁深吸一口气，再度用力，一秒、两秒……火光之后，庞大的树身中污浊消泯又翻涌。
“乐悠达，烧它树干上从左向右的前三个分叉！”
乐悠达大喝一声，掌心火球再度聚出。可偏偏就在这时，周围的“空气”不对了……
不明显的震颤之中，乐悠达和娜索突然发现，她们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有如实质的厚重而坚硬，那不是空气，而是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粒子——其中不少正是被烧掉的藤蔓的灰烬，它们密密麻麻围堵而来，直接将乐悠达和娜索困在了原地。
乐悠达手中的火焰因缺氧而渐渐熄灭了，娜索手里还攥着匕首难以动弹。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