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如此, 东区内却也难以彻底避免污浊的侵入。看到战士们的牺牲率，殷正钰为此痛心又恼火。她忧虑于一味的防守会挫败斗志, 让人类变成温水里的青蛙。升级军备，主动进攻, 用一场声势浩大的胜利来重振军心, 这是她针对污浊的主张。
“这个月, 是第几次？”殷正钰似乎轻吸了口气, 才出声问道。
“已经是第三次，”许昉一板一眼地回答，“前两次战士们尚且守住了防线, 但是本次……战报中提及，污浊先一步污染了军用的通讯设备。”
殷正钰霎时间换了副表情，她的眼神冷凝如冰，脑海中想到了十六年前——那时人类与污浊作战首次大败北, 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军用AI的污染，一切的电子设备也都成了污浊传播的媒介。
那是一场始料未及而代价沉重的失败。
殷正钰目光如电，倏尔又扫向了单向镜隔板后的纳央。她挣扎不休，在两个警卫员的控制恫吓下才勉勉强强闭了嘴。
正在这时，之前被殷正钰授意出去的审讯员带着一样东西回来了。她在殷正钰的目光下点了点头，而后便举起了手中的金属探测仪向纳央走去。
东区内进来抓获了不少行会的潜伏成员，她们的嘴算不上严，因此很快东区就从她们那里问出了所谓“圣源”的神圣所在。
比起她们，纳央显然更有意志力或者更愤怒，她对于审讯员的问话拒不配合，一张口就是怒骂和叫嚣。当她看到去而复返的审讯员手里的东西时，神情才微微一变。
“放开我！放开我——”
她的声音几乎震得地动山摇，终于被警卫员封住了嘴巴。审讯员拿着金属探测仪在纳央的全身扫过。突然，在仪器扫经纳央左侧上臂时发出了尖锐的警鸣声。
审讯员发现，仪器下是一块褐色的胎记，形状像是一枚圆形的硬币，硬币的中央还有一颗红痣。在她的手按上去时，纳央的挣扎更加剧烈了。审讯员发现手下的触感异常，神情凝重，转而又从衣兜里拿出来了一块圆环玉石似的仪器。
这仪器不大不小，光泽温润。当将它放在纳央的胎记上方时，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一声不明显的嗡鸣，紧接着一枚硬币样式的、深褐色的“金属片”便忽然从纳央的皮肤中穿了出来。金属片的中央有一根细小的凸起接口——这就是纳央“红痣”的真正面貌。当金属片出现后，红色的胎记和红痣也从纳央的皮肤上完全消失了。
而纳央竟直接晕了过去。
留下两名警卫员善后，审讯员带着她拿到的金属片来到了殷正钰的面前。她说：“这就是她体内的‘共生腺’。”
根据行会人员供述，“共生腺”正是令她们顺利接受污浊力量而不会被异化的媒介。
殷正钰将这个小巧的仪器接过来，细细观察着它表面细小的纹路和底部不明显的密集触角，顶部的接口还如呼吸般在翕动着。它与之前的同类并没有区别。这样的机械工艺，最可能来自原本的中心区。
它们和曾经的人工智能一起，都沦陷在了污浊之中。
许昉一直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她将目光放在了殷正钰凝重的侧脸之上。
“殷指挥长，”她说，“看来形势比我们想象中的更严峻。”
殷正钰将共生腺递给了审讯员，沉着脸说：“闭门自守的后果，就是给了这些东西一次又一次的可乘之机。污浊被放任扩张，现在才有这么些个蠢货被蛊惑成信徒，真是……愚不可及！”
许昉说：“信徒信仰的是污浊，只要能正面将污浊打败，她们也就自然溃散了。”
“你说的很对，”殷正钰转身离开了审讯室，她大步上前说道，“解决问题必须要找准根源。只要除根，上面长出来的草自然而然就会枯萎。”
许昉跟在她身后，接话道：“可是晏首席审批通过的军备无法达到我们一开始的要求，除非……净化异能能够在战场上出现。”
“净化异能，”殷正钰对此也深以为然，“当然要迎战污浊。哪怕现在还不够强大，但只要它能出现，就会让士气大振。但是……”
——但是净化异能者偏偏是晏徽年的女儿。
殷正钰为此一直有些顾忌，但她绝不会因此止步不前。
只要不是晏徽年本人突然觉醒了净化异能，其她人对于殷正钰而言都问题不大，她有信心贯彻自己的主张。
“殷指挥长，为了战局，我们应该尽快，”许昉说，“在更多的阻力出现之前。”
殷正钰脚步微顿，在她的印象里许昉一直是个慢性子。从慢性子嘴里听见“快”这样字眼属实有点稀奇，于是她回眸向许昉瞧了一眼，却意外发现原来对方是一直睁着眼睛。
“殷指挥长。”许昉的那双纯白色眼眸中忽的闪过了一道幽紫色的光芒，快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却准确地映入了殷正钰的双眼。
“殷正钰，”许昉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语气继续说，“你应该听我的话。”
……
天色大明的第二日，当姜万岁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志愿任务回到基地时，发现在作为教官的铁旋身边竟然新站了两个人。
“许昉，蓼满，”铁旋简要地向她们介绍，“接下来会入营担任你们的副教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另一个副教官 “你们不觉
由于那个没完成的志愿任务, 姜万岁在第二天醒得很早。除了急着要完成任务外，她其实还有疑惑想去进一步查明白。
“……她们是什么时候感染了污浊？”朗韵泽问道。
“对，我想知道, 她们是在精神失常后感染了污浊，还是感染了污浊后才慢慢精神失常的，”姜万岁说，“如果是污浊让她们变成了这样, 那她们为什么会比浊异人更‘正常’一点呢？”
昨晚和晏徽年的一番讨论让姜万岁确信了“剩圈”的人身上多少都带了些不正常, 并由此暗自再度提高了警戒心。但挂了电话后，她还是有琢磨不清楚的地方。比起精神病人突然集体受到了污浊攻击，正常人感染污浊并异变的可能性更大，不过为什么她们和浊异人不一样呢……
教官曾经说过, 人类的异能源于在与污浊对抗中不熄的意志。但行会明显是不一样的, 她们对待污浊的态度甚至和常规的观念截然相反，不然就不会管自己叫“祸种”还追着来杀了……
但是她们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样的疑惑, 仅靠着姜万岁自己去想，或者和娜索、乐悠达讨论, 是得不出什么有效结论的。因此再次到了昨天的住宅区后, 她就忍不住向余辰和朗韵泽提出了疑问。
而对于这个问题, 身处于清查行会人员的一线主力军的朗韵泽比余辰知道得更多一点。她沉吟片刻后就对姜万岁回答道：“对于第一个问题, 我倾向于后者。污浊确实给她们带来了强大的异能，这样的异能波动和我们熟知的浊生体的异能十分类似。至于为什么她们还能保持理智而没有表现出和浊异人一致的症状表现，是因为她们使用了一定的外部工具。”
朗韵泽向身后人说了声什么, 不一会儿就有人递来了一个带着凸起接口的圆形金属片。
“它被称为‘共生腺’，”朗韵泽介绍，“行会的人大都是靠着它实现了和污浊的‘共生’，在保持大部分理智的基础上直接从污浊中获得了能量……”
姜万岁和娜索、乐悠达对视了一番, 就好奇地伸手想接过来看。可就在她的手刚刚接触共生腺底部的细密触角时，姜万岁却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与此同时，这个原本还完好的仪器也“刺啦”一下，眨眼间在焦化中分崩离析。
姜万岁还在连连揉搓着自己的手掌，方才她就像突然被动物的利齿咬了一下，锐痛中还有些发麻。娜索立即将她的手掌拿过来查看，却没发现上面有任何伤痕。
朗韵泽和余辰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余辰立刻找来了随行的军医前来为姜万岁看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姜万岁试着用了用自己的异能，也没有出现问题。
“那没有了共生腺的人会怎么样？”乐悠达对那坨“焦炭”看了几眼，这时也发出了疑问。
朗韵泽斟酌着说道：“大概率……她们也会渐渐异化为浊生体。”
就比如在这里住宅区被擒获的行会成员，她现在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不过仍在观察期。原本她是东区内的常住居民，平常的人缘也不错——这也正是房主一开始邀请她来参与自己的生日聚会的原因。如果不是异能军正好实施搜捕，她携带“污浊瓶”来此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目的。
据她供述，这“污浊瓶”来自于她在组织中的上级，刚加入行会不久的她是因为备受信重才被交付重任……她们最主要的目的，在一开始就是姜万岁。
华汀让她释放污浊是想引发动乱，并且趁机将姜万岁引来。可她怎么知道姜万岁一定会来？或者说，她为什么会知道姜万岁身上有了“参与前线残余污浊净化”的任务？
或许她们也不能确定，这次事件只是尝试和开始。但这也不能排除行会能够探知东区高层机密的可能性。
因为这样的推断，余辰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所以，在今天志愿清扫的任务完成后，余辰便立刻将姜万岁三个人送回了基地，而后便驱车飞速离开了。姜万岁还想问她屏障环的事，也没机会开口。没想到她很快在基地里看到了蓼满。
在与她惊诧的目光相对时，蓼满的眼中极快地略过了几分笑意。
“……蓼教官接下来会负责教授你们对异能的内在控制和精确运用，许教官负责训练你们异能的外在应用和实践，”铁旋简要介绍道，“我仍然担任你们的主教官，副教官的考核表现会汇总到我这里，关系到你们在闭营时的总成绩，和奖励。”
说到最后，铁旋短暂地向姜万岁望去一眼。
“另外，根据你们在前两天的考核表现，我为你们划分了异能小队，小队人数在2到4个人之间，”铁旋又继续道，“合适的队员间的合作能够帮助你们更好地开发异能，也让整个团队有更强大的力量。现在，我来念名单……”
这话一出，姜万岁三个人一时都有些紧张。乐悠达下意识拽住了姜万岁和娜索的衣角，娜索也微微屏住了呼吸，姜万岁则聚精会神地直直望向了铁旋。
好在最终的结果没让她们失望。
“……最后一队，成员：娜索·维一、姜万岁、乐悠达。现在去找到你们的队友，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
“——好！收到！没问题！”乐悠达高兴地蹦了起来。她姐俩好似的一手一个把姜万岁和娜索都拢在了一起，感受到周围学员纷纷投来了惊奇的目光也不当回事，只顾着兴冲冲地大笑。
“我就知道！我们仨肯定能分到一起！”她高声说，“我们三个的配合太默契了，教官肯定都看在眼里了哈哈哈哈哈……”
娜索也露出了笑，她去看姜万岁，却发现现在对方的视线落在了前方。姜万岁的眉间挤出了一道褶皱，眼神凝重而犀利。
“oi姜万岁！你难道不高兴吗？”乐悠达也发现了她的异常，不太满意地凑过头来问，“你在看什么啊？”
娜索顺着姜万岁的视线转头，很快便定位到了在她视线落点中的人。那是和蓼满教官站在一处的另一位副教官，姓许。她的年纪看上去和蓼教官差不多大，神情很严肃，双目紧闭，却行动如常。
“哦，你们都不认识许昉教官吧？”乐悠达也转过头，在察觉到后了然地向她们小声解释，“许昉教官是殷姨——殷指挥长手下的兵，很受看重的，她的异能就在眼睛里，睁开眼能直接对浊生体进行致命攻击。所以她一般就闭着眼睛，你们可别少见多怪啊……”
“不是，”姜万岁却摇了下头，“我感觉不太对。”
乐悠达楞了一下问：“啊？哪里不对啊？”
姜万岁收回视线，仍旧拧着眉头，她思索着缓声说：“我觉得看到她，心里很不舒服……”
娜索也投来了疑惑的视线。
“你们就不觉得……”姜万岁又向那边的许教官暗暗瞧了一眼——这时她正好向铁旋教官走了几步，姜万岁收回视线，苦恼又郑重地说，“你们不觉得她看起来就很不顺眼吗？”
乐悠达觉得莫名其妙，她和娜索对视后开口说：“没有啊。你为什么会看她不顺眼？”
姜万岁一时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除了直觉之外，她觉得还有其它的东西能佐证她当前的心中的抵触——至少这样东西应该会让她们三个产生共鸣。
于是姜万岁思索着说：“就比如……比如她走路为什么先迈左脚？！这个动作，看着就让人很不爽吧？”
娜索：“……”
乐悠达：“……你是在找茬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试探 “我一定能
新教官的到来大大分担了铁旋的教学压力。今天上午的下半段训练就被她安排给了许昉。随后, 铁旋便带着蓼满先行离开了。
姜万岁对此深感不爽，她用视线紧紧追随着一时没能说上话的蓼满，得到了对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安抚。
眼下哪怕她被乐悠达评价为“看上去想找许教官的茬”, 该要进行的训练还是要训的。
许昉简单地向她们做了自我介绍，并说明了她们今天的训练主题：异能的精确控制。
“现在场地中设有一排不同材质的靶子，”许昉带她们来到了基地中的训练场，场地的另一边设有木耙、混凝土块、金属板、装有水袋的假人标靶等, “本次训练需要你们运用异能, 用你们最顺手的方式依次击中它们。我要看到你们的原始输出。”
“——眼睛阖着呢还看，看什么看？”姜万岁在人群后方小声叨叨，她抱着双臂满脸不虞，“这样的测试肯定是想摸底吧, 是想探清楚我万岁大王的异能表现！哼, 真是心机深沉，这个卧底！”
“……不是怎么就‘卧底’了？”乐悠达在她旁边听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真找茬啊？”
“你们都被她蒙蔽了，”姜万岁笃定地说, “可我的直觉是很准的！这个卧底绝对有哪里不正常, 我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娜索默默听着, 突然出声道：“可是万岁你不是很想要教官的奖励吗？之前铁教官说, 副教官的记录考核也是会汇总到她那里的。”
“等我把她拆穿了，她的考核记录肯定就不作数了呀！”姜万岁将眉头狠狠一皱，“我一定能抓住她的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