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昉的身影猛然摇晃了一下，她的肩部血迹洇出。蓼满心中一喜，然而接下来更为猛烈视线攻击却也铺天盖地般向她袭来。
“砰！”
就在二人斗得难分上下时，许昉宿舍里原本紧闭的房门竟从外被拍开了。看上去带着一身战斗余烬的铁旋正站在那里，她面容似乎绷紧到了极致，便呈现出了一种乌云压顶的平静。
乌匿尔瞧见是她便是一愣，下一秒许昉便被骤然闪身而至的一记重拳捶倒在地。这一拳的威力极大，许昉用手臂勉强挣扎了几下，可竟然没能再站起来，原本睁着的一只眼也缓缓闭上了。
蓼满见状则松了口气，她上前道：“铁教官？”
铁旋转身扫了她一眼，在确认她安全后，便以平素沉稳而冷静的语调说：“看紧她，我去检查其它地方。是行会的人。”
她话说的简要而急促，蓼满却也明白事情的紧急性。见她点头应下，铁旋便也转身。而就在蓼满上前想直接再给许昉眼睛一拳时，她的背后却突然传来一下重击。
“砰！”
蓼满睁大眼睛，还没来及回神便身体一歪，人事不清地彻底晕了。
她身后，“铁旋”甩了下手，略显夸张地呼出了一口气。而地上的许昉也再度睁开了眼睛，乌匿尔操纵着她从地上爬了起来。
“还好我来得及时啊，”“铁旋”说，“不然你脸上还得挂更多的彩。”
乌匿尔明天还有相当重要的任务在，眼下遇到这样的突发事件，眼被打肿、左肩带伤，也确实让她着恼。
“你怎么才回来？”乌匿尔盯着眼前的“铁旋”，这时才从她的脸上发现了更多属于伊轩的神态，“季同潇和巴蒙呢？”
伊轩说：“我能回来就不错了吧。她俩还在跟铁旋打呢——那家伙确实很强，季同潇在那里铺展开多重幻境和巴蒙的空气拳联手才牵制住了她，让我可以脱身。说起来你刚刚是不是也吓了一跳，我是不是模仿得很像？”
乌匿尔在看到“铁旋”闯进来的时候确实有些心惊，如果不是看到这人突然隐秘地眨了下眼，她也不会一下就配合倒地。不过这话她是不会说的。
“确实很像。”另一道声音却突兀地在屋子里响了起来，丛莎不知何时又抱着电脑从床下爬了出来。她向伊轩打了个招呼。
“你也是废物！”乌匿尔回头瞧见她忍不住迁怒，“刚才怎么不见你出来？”
丛莎无视了还躺在地上的蓼满，继续坐在了桌前敲击键盘，她回答：“我的异能不在攻击上，出来也没用。”
“是啊，丛莎的异能是当黑客嘛，”伊轩点头帮腔，“如果不是丛莎用电话骚扰小程序毁坏了铁旋手机的通讯定位功能，现在她可不会一个人被我们困住。”
“该死！都这样了，她们两个还不能干掉铁旋一个人？”乌匿尔又回到了这个话题。
伊轩耸了下肩，对这句话表示默认，接着又说道：“我们的人手还都在向圆楼那里安插，只要确保明天铁旋不会出现不就行了？只要明天的行动一切顺利，仅凭她自己也无力回天吧。”
——明天的行动。
这句话让乌匿尔暂时压下了火气，她问道：“监押所里进展怎么样？”
“从监控中来看，已经成功拿到了【无尽瓶】，”丛莎做出了回答，“宣凌正在前往【共生腺】的保存地点。”
乌匿尔微微点了点头，她示意伊轩快把地上的蓼满先找个地方关起来。倒不是不想直接将这个巫干掉以绝后患，但蓼满的异能实在太古怪，万一真给了她一刀结果捅死了自己怎么办？现在正在关键时刻，乌匿尔不能冒险。
伊轩任劳任怨地先一把将蓼满扛了起来，想到了什么便又出声问道：“今天下午我没在，祸种好好吃饭了吧？”
乌匿尔瞧她一眼，语气不怎么好地说：“你就对自己没一点信心？”
“说实话还真有点，我觉得现在这样，其实不一定能完全骗过她，”伊轩一手摩挲着下巴，认真地说，“你不是一开始就被她怀疑了吗？连每次我变形成小飞虫去观察的时候，也总能被她发现，这不稀奇吗？我觉得祸种很可能还有其它的异能在身上——或许是精神方面的。所以我才让咱们的人都尽量离她远一点……”
“但你明天必须离她近，”乌匿尔说，“放心吧。我特意检查过。她们忘记什么都不会忘记吃饭的。”
*
姜万岁在醒来时还有些睁不开眼。因为今天的仪式要早去早回，所以她比平常起床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这让姜万岁聪明的大脑运转得有些缓慢。
她打着哈欠从窗上爬了起来，慢吞吞地洗脸、刷牙、换衣服，脑海中则回想起了昨天和晏徽年的通话。
姜万岁问起“誓师大会”的事，确实得到了她的证实。听说这次出征的军人都是强大的异能战士，姜万岁就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和向往。她确实想去一观风采。而且带她们前去的还是铁教官，晏徽年表示也会到场，只要许昉那个卧底不出现，姜万岁就稍稍放下了心来。
所以今天她很积极地早起了，收拾好自己的背包便推开了门。随后，她和娜索、乐悠达三人碰面，发现彼此都是哈欠连天没睡醒的状态还有些好笑。
娜索表现得含蓄一点，就是眼神有点不聚焦。乐悠达则是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打，走路也晃晃悠悠的，嘴里还念叨着“困”。姜万岁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打起精神让自己的两个同伴“振作”，“一会儿教官看见了肯定生气……”
她的话还没说完，三个人就在离宿舍不远的一个拐角处发现了铁旋的身影。她还是一脸肃容、不苟言笑，看着就很吓小孩的样子。姜万岁下意识想让自己的精神抖擞起来，但困意还是难以驱散。她缓缓地眨了下眼睛，莫名多盯着铁教官看了一秒，好像又没看出什么来。
可能是因为早起的缘故，姜万岁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像是经久失修内部生锈的钟表一样，思维和反应都变得有些迟滞。她忍下了又要打出来的一个哈欠，悄悄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试图让自己清醒。
掐了一下，竟然一点都不痛。姜万岁又换了只手，在此用力掐了下。
“噢嘶！！”旁边的乐悠达突然发出一声痛呼，她甩着自己手控诉道，“好痛好痛……姜万岁你掐我干什么？！”
姜万岁愣了下，随即发现另一侧也投来了道无声的视线。是娜索，她正在默默揉着自己的手背。
姜万岁：“……”
她一把拍向了自己的脑门。“啪”的一声，很响亮、很清醒，看来这次没有拍错人。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铁旋面前，三个人齐齐安静了下来。铁旋用视线在她们三个人身上扫过，眉头皱了下，却没有多说什么。
随着铁旋转身，三个人便跟上了她的步伐。直至坐上进了车里，姜万岁的困倦没有分毫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她一扭头，发现娜索已经悄悄阖上了眼睛在小睡，而乐悠达已经轻轻打起了呼。
姜万岁却睡不着，她总觉得有点不舒服，但是具体为什么也说不上来。于是她只能归因于乐悠达的呼噜声太吵，趁着前面开车的铁旋没注意，她直接捏住了乐悠达的鼻子。
“……嗯？！”一下惊醒睡颜惺忪的乐悠达正好从后视镜里对上了教官冷峻的目光，惊得她一个激灵坐直身体。随着铁旋移开视线，她才放松下来，用怀疑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怀疑的目光在闭着眼睛假寐的姜万岁脸上盘旋。
就在她看着看着眼皮又越来越重的时候，车停了。
誓师大会的地点在圆楼的中心广场。铁旋带人赶到时，已经是基本人员齐备的状态。现场的氛围肃穆，只有间断的人员交流声。铁旋向沿路遇到的人点头问候，很快便到了指挥台附近。
指挥台是是一块圆形的高台，高台后有拱形的看台阶梯，还有还有用能具物帐篷搭建成的后台区域。铁旋将姜万岁三人安置到了这里。她向姜万岁再次交代了流程：在殷指挥长讲完话之后，会让身携【净化】异能的姜万岁登场，当场用异能将衰减污浊分离体彻底净化，从而正式让这个‘救世之星’亮相，达到振奋军心的效果。
姜万岁慢慢地点了一下头，但她脑中似乎变得模糊，这让她有点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
铁旋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开，转而对娜索和乐悠达叮嘱：可以通过后台观礼，不要乱跑，结束后再由她带着一起离开。
娜索和乐悠达也点头，动作里有种说不出的迟钝。
“铁教官。”
正在铁旋要转身离开时，却突然被姜万岁叫住了。
她看上去还是思维迟缓的样子，说话的速度比起平时来也慢了不少。
“铁教官，”她问，“你也带手套了吗？”
铁旋的手骤然收了一下。她很不明显地停顿了半秒，像是只是在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而后才开口道：“什么手套？”
姜万岁还是望着她，自己又侧过头想了想，却摇头说：“我也忘了。”
目送着铁旋的背影离去，姜万岁心里的那股不舒服越来越清晰了，几乎又化成了一根钢针直接在她的脑子里扎了一下，留下一阵锐痛。
姜万岁“嘶”了一声，猛然抱紧脑袋。
怎么回事……
想着想着，困意又重重袭来，她呼着气趴在桌上，和旁边的两个同伴凑在一起，像是睡着了。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额头上覆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一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也一起环绕在她的周围。这让姜万岁一时清醒一时又十分恍惚，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晏徽年正屈膝守在她身前。
“身体不舒服？”她轻声问。
“没有，”姜万岁揉着眼睛下意识就否认，但顿了顿还是用更小一些的声音承认了，“有一点，起早了很困……”
晏徽年再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了些什么。姜万岁没听清，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指挥台上了。
这样的刺激让她勉强清醒了一瞬，瞪大眼睛想去看异能战士的风姿，可首先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块盛着污浊的立方体，长宽高均达一米，从颜色来看里面污浊的浓度并不算高。接下来姜万岁只要将手放入前侧预留的可打开的屏障开口中，将污浊完全净化即可。
指挥台上的殷正钰，拱形看台上的乐霆、晏徽年等人，还有广场上的异能军人、周围警戒的护卫军……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台上。众目睽睽之下，姜万岁将手伸进了立方体中。
静待了一秒、两秒……十秒钟的时间过去了，姜万岁的手下却没有任何波动。这让殷正钰首先微微拧紧了眉头，她转身先看向了晏徽年，而后又与乐霆的目光相对。
空气中寂静非常。姜万岁也不解似的抿紧嘴巴，立方体内她的手张开又握住，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一层细汗。
半分钟的时间过去了，立方体内的污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殷正钰等不住了，她忖度着这究竟是存心还是意外，脚下便向姜万岁的方向迈出一步。
就在此刻，一阵耀眼夺目的白光霎时照亮了台上，立方体中的污浊转眼间便在白光下消弭一清，连它投下的影子也成了空白。这阵爆发的白光猛然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后它又渐渐消失，重新隐没在了姜万岁的手边。
——【净化】异能，这不是假的！！
与污浊作战的异能战士们见此无不心潮澎湃。污浊不再不可战胜，它能够被人类彻底消灭！她们已经等了太久，这意味着人类可以对污浊转守为攻，重新夺回那些沦陷的宜居地了！
在一众激动兴奋的目光中，离指挥台不远在前侧方充作护卫的铁旋的表情却有些过分沉肃了。不过因为她一贯沉稳的风格，这倒是没引起旁人的注意——而且她们的目光主要都集中在姜万岁身上了。
趁此机会，铁旋将视线趁机在场上扫过了一圈，正好也提醒了那些此时没控制住露出不恰当表情的人。最后，她则重新看向姜万岁。
——真是……出乎意料了。
她慢慢咀嚼着这句话，心里诧异过后的遗憾实在难消。
毕竟在她们的计划里，姜万岁会因为思维迟缓体力不支而直接倒在看台上，根本不可能让异能起效。振奋军心？溃散军心还差不多。她们怎么会帮忙鼓舞敌人的士气？
可偏偏出错了。
伊轩不免要在暗暗怀疑一下乌匿尔是不是偷懒，让她去盯着给祸种的饭菜下药，但她根本没干……
之前都是伊轩用【变形】潜入了后厨，成了打饭师傅的一只常用手套。她选择了姜万岁几人常去的打饭窗口的师傅，并让乌匿尔对她以及周围人都进行了暗示迷惑。她们会对手套的异样和其中不定期洒出的粉末不以为意。
手套伊轩耐心潜伏，在遥遥观察到姜万岁几人前来后，就会寻机在窗口的饭菜中下药。之所以没有直接变形成人，是因为姜万岁的觉知实在过分敏锐，哪怕是飞虫，只要盯着她的时间超过两秒就一定会被发现。伊轩只能采用这样迂回的办法，她算好日期，让药物积少成多，正好在今天发挥成效。
可现在似乎发挥的不太好……
就在她想到这里的时候，指挥台上突然穿来“哗啦”一声。刚刚运用异能的姜万岁突然身体一歪，整个人砸在了那空空如也的立方体上。立方体倾倒碎裂，姜万岁也闭着双眼倒在了上面。
铁旋立刻蹿上了指挥台，她从殷正钰的手里接过了姜万岁，同时也向后方疾步前行的晏徽年看了一眼。
“我带她休息，”她沉稳的神态值得信服，“不要耽误出行。”
殷正钰向她点点头。晏徽年望着她带着姜万岁向后方而去，也只好停下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动手 “现在她就
虽然出了点意外, 但并没有影响到誓师大会的顺利完成。殷正钰目送着士兵们消失在广场前的传送界碑前，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中心广场的传输界碑能连接到西北堤坝防线后的界碑，它们能实现在短时间内的大规模传送, 能够极大地提高行军效率。当初自东区建立时，她们便着意在紧要的几处都设置了传送界碑这样的大型能具物，以达到更有效的调动与援助。
在和乐霆简单地又说了几句后，殷正钰便先行离开了广场。如今守护军走了, 她还有些堆积的公务要尽快处理。等她来到办公室时, 许昉却也紧接着敲门而入。
“殷指挥长，”许昉急声道，“监押所里发生了犯人暴动！她们抢走了看守的钥匙并且重新拿到了共生腺，还有之前缴获的‘污浊瓶’……”
殷正钰听见这话就神情一变, 她厉声道：“怎么回事？监押所所长呢？”
“她在发出预警信号后就没了消息, ”许昉有条不紊地回答，“监押所的防护罩已打开, 但还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