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许昉的视线还追不上她。
乌匿尔忍不住暗骂一声，然后脚边就差点被蔓延而来的火焰烧到。不过她虽然被阻，后面却也有人一直在等待时机。就在姚锦又解决了一个人时，有人却趁着这倒下身影的遮蔽骤然跃到了一个人群的空隙间。她强忍着那些“白针”落在身上的痛感，大喝一声，一道切实的闪电便随着这声音瞬间从空中劈向了姜万岁。
“万岁！”
“姜万岁！”
在这几声提醒下，姜万岁猛地俯身，她以手撑地，腾涌的白光霎时向地面蔓延，那些落在地面一时未消的白针也如感应一般震颤融化，忽然也在地面扩散，片片白光相融，一个巨大的圆就在其中显现。
圆内浮现出了模糊不清的图案，它随着这圆盘在高速旋转，白芒飘然涌入上空，正好在廊顶结成了封闭的空间。所有人都囊括在内。
那道闪电已临近姜万岁的眉心，就在她抬眼时，倏尔散成了一缕烟。
“——怎么会……”
“不、这……这是？”
“这是阵法，”乌匿尔只觉得胆战心惊，“是华汀的……”
她心乱如麻。华汀在阵法中施展的是空间褶皱，这阵法是祸种从她那里学来的，是不是也会同样？不，空间褶皱同时还是华汀的异能，祸种的异能是……
“不好！！”有人叫道，“为什么我的能量变弱了？”
“祸种的异能会吞噬！该死的……这里为什么出不去？！”
乌匿尔也同时感到了她对许昉的控制力在减弱，“嘭”的一下，她竟然没能躲开姚锦再度击来的一记铜锤。许昉的脚步后退连连，再想睁眼，却只觉得眼角发涩，这时姚锦乘胜追击，直接一记老拳砸向了她的面门。
“诶？好！我一点影响都没有！”乐悠达摩拳擦掌，身边的火焰燃得更旺，“不对，我觉得好像……变强了一点？”
她还有点拿不准，可姚锦确实已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耗去亏损的能量竟眨眼间充盈恢复如初了，她的疲惫也一扫而空。而一直在梦游的娜索也终于停了下来，她眨了下眼，双目变得有神。
“万岁？”她第一眼先瞧见了后面状况不佳但是眼神坚定的同伴。
娜索其实还是有些神思倦倦，但她还能让自己保持清醒。下一刻她就发现了如今的情形似乎并不一般
“娜索。”姜万岁已经稳稳站了起来，她向娜索点头，“快去帮忙，解决她们！”
娜索转身，寒光飞刃已出现在她的手中。
“嘭！”
“……居然胆敢在圆楼动手脚？！”乐悠达大喊道，“受死吧！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火龙卷起阵阵火焰向对面烧去，一闪寒光则也同时从火焰中穿出，还有各式在操构下的刀剑利器齐齐上阵。
终于，在这白光阵法中被削弱了一半实力的行会人大都败下阵来。最后只有一个乌匿尔，她万般不甘，却也在姚锦的猛烈攻势下节节败退。许昉倒地，从她的头顶飞出来一只小虫，可这只小虫的体积却也在异常地缓缓变大。这也逃不过姚锦的眼睛。
姚锦直接将她捏在了手里。紧接着，许昉的身体中竟渐渐析出来了几颗黑色的粒子，娜索立刻便认了出来。
寒光闪过，不到半秒的时间，那些漂浮摇荡的粒子就挨个被娜索劈成了两半。而后阵法中突然自下而上冒出了一竖光柱，那些零散的黑色就在其中全数湮灭了。
“吱——”
本还在挣扎的虫子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锐利的尖鸣声，然后它六只脚齐齐一蹬，整个虫子就像死了一样晕了过去。
姚锦还有些奇怪，捏着来回它晃了晃，发现确实没动静了。
眼见大仇得报，姜万岁忍不住就要笑。她身体松懈下来，还没收起阵法，却“哇”的一声突然吐出大口血来。
在她再度倒地时，晏徽年一把接住了她。
*
[计划失败，尽快撤退。]
季同渊的手机中突然收到了这条短信，发件人：丛莎。
眼下圆楼内预警信号回响，她和三个冰系异能者没有伪装，就先躲进了新的空间里。她还想先参加其它行动。虽然乐霆没打败，但至少被困在了她的空间里，只要一直关着她，后面也还能再想办法。
她对自己的异能有信心，之前唯一顾虑的就是能穿过任何空间的漩涡戒指。乐霆就有一个，但她们的人打探到乐霆的漩涡戒指在前几日因为什么追踪的事交了出去。虽然还有另一枚戒指也落到了东区这里，它大概在祸种那边，只要把祸种杀了，那就也一点事儿没有。
毕竟杀祸种本来就是她们行动的主要目的，她的二妹季同湛跟着去了。季同渊也想去帮忙，然后就收到了丛莎的这个消息。
——什么意思，祸种没杀成？
不仅没杀成，那些人还彻底被逮住了。
丛莎有能纵览全局的监控视角。她一直在实时为乌匿尔播报着各方面的任务进展。也是她的通知，让夺权计划暴露的乌匿尔决定先去追杀快要逃走的祸种。
然后她自己就逃不走了。
在姜万岁的阵法下，走廊的监控失灵。但丛莎从别的地方看到了那些被押送的人、还有只被捏着的虫子。而祸种已经被送了出去。虽然殷正钰还晕着、乐霆也被关在空间里，但晏徽年安然无恙。她已经开始指挥行动。
这次的计划彻底失败了。剩下的人与其在这里负隅顽抗，不如趁早逃生。
丛莎虽然因为不能彻底阻止这个【一级预警程序】而深感不满，但她还是设法解码了一处，让在这个程序下自动启动的圆楼外的防护罩打开了一角。通过监控，她也找到了目前守卫最薄弱的地方。这对于还需要两条腿跑的异能者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在发完让人撤退的信息后，丛莎也立刻将这条位置信息群发。好在她并没有进入圆楼，虽然位置也在附近，但跑起来还是更方便点。丛莎戴上兜帽，悄无声息地从某间咖啡馆中溜了出来。她还要尽快处理掉自己的入侵痕迹。
“嗡……”
季同渊还没从丛莎的信息中缓过神来，手机里又收到了几条信息。发件人都是她的妹妹。
[大姐！来救我！快来！！（位置）]（二妹）
[大姐！请求援助！向组织求援！战了一天一夜还是没防住，铁旋抓住了巴蒙，她马上就要发现我了！你让人来救救我啊姐！幻境防不住了怎么办！！！]（三妹）
季同渊两眼一黑。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家里燃气灶不出火，排查了一阵子才搞好。明天我加油。
第53章 歇脚 “怎么回事
异能研疗中心内, 时清淮正蹙眉查看着一沓检查报告。报告内的指标很多，哪怕有机器辅助的总体诊断说明，她还是会一一过目。良久, 她才将报告放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这时，恰好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徽年？”时清淮接起电话。
“……不是异能，血液化验查出了是某种‘药物’残留, ”她说, “会麻痹神经反应诱导生理性睡眠，并造成躯体衰竭。万岁已经进行了紧急治疗，但是她还需要更长的一段恢复期，这段时间她必须静养……
“……她的异能波动又变强了, 这个增长速度——像我之前所说的——确实有些惊人。她还会自己调整回源环来维护能量。所以这方面倒是问题不大。只是她的身体……药物残余很难自然排出, 要想恢复完全，必须进行保守治疗。娜索也有这样的情况, 不过她的体质更强。悠达是完全用异能恢复好了。
“……你那边有搜查到类似‘解药’的东西吗？”
电话那头，晏徽年静静听着她说话, 一时没有回应。
如今已经深夜, 圆楼内依旧灯火通明, 不少卧底被抓获, 但同样也有人逃了出去。晏徽年还派人前往异能训练营进行搜捕，但那里行会的人却撤得更快。不仅如此，蓼满也不见了, 大概率是被行会一同掳走。
目前，疑似行动首脑的乌匿尔已被捕，被污浊感染由她控制的许昉也被移交到了异能研疗中心。但攻击乐霆的空间系异能者季同渊、假冒铁旋的变形异能者和她身边的另一个空间异能者也彻底消失了踪迹。
真正的铁旋与晏徽年取得了联系，她也带回来了两个行会人员。抓到的人不少, 但还未开始审讯。因为监押所也出现了犯人的暴乱越狱事件。
正是操纵伪装成许昉的乌匿尔拿到的权限卡被快速送到了监押所内，这才顺利地帮助了她们潜逃。犯人们还重新抢走大部分共生腺并带走了那个装有污浊的“无尽小瓶”。她们用释放出的大量污浊来掩护逃跑路径，这可能会为附近的居民带来极大风险。
乐霆从隔绝空间中被救出来不久就焦头烂额地忙了起来。她那枚漩涡戒指也回到了身边。异能科技部原本是想追踪姜万岁她们得到的另一枚戒指的人员信息，但它的信息实在太多驳杂，反倒乐霆戒指上的信息更简单一些。两个戒指的款式如出一辙，大概率是产自同一个地方。那么就可以通过乐霆的戒指来溯源。
好在这枚戒指没被偷走。科技部的溯源有了进展，但忙着眼前事的乐霆和晏徽年都暂时还没去看。
晏徽年也是在形势得以控制后，才忙里偷闲打来了这个电话。
“没有，”想了一会儿后她说，“暂时没有。”
时清淮道：“这种药物我在东区没见过，八成是来自南区。没有解药，找到它本身也行。或者让蓼满来帮帮忙，她知道的或许比我更多。”
“蓼满也消失了，”晏徽年说，“目前还在寻找。”
“什么？”时清淮吃了一惊，“是行会的人把她掳走了？”
晏徽年微微叹了口气，道：“她是在异能训练营里消失的。消失之前给我发过一条短信，恐怕那时候已经出事了。现在也正在搜查她的位置。”
时清淮一时沉默了下来，她低语道：“千万不要出事。”
晏徽年道：“以行会这群人的作风，比起伤人性命，她们大概更热衷于先让人感受‘圣源’的光辉。”
“啊，”时清淮也恍然道，“对啊，这还是她们进入东区的一个主要目的。”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晏徽年才重新开口问道：“她还在休息吗？”
“睡得很沉，”时清淮不用问也知道她在说谁，“你不来看看？”
“抽不出身，”晏徽年利落地回答完，又带了点斟酌出声道，“她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
时清淮一直很理解她的心情，此时就问道：“还是会遗憾吗？”
“会有一些，”顿了顿，晏徽年坦然说，“如果她是我好好养大的，肯定不会……她性格太倔，在现在这个时候，很容易遇到危险。今天……也很凶险。”
她的尾音重得像一声叹息，时清淮也随之叹了口气，开解道：“还有时间的。我理解你的心情，徽年，当年的事情我们还不知道原委，但万岁没有丧生在那场突发的污浊中，而是安然长大到现在，就已经是一件极大的幸事了。万岁很好，就单从她的名字来看，姜千遂对女儿的爱护不会比你的少……”
“我明白，”晏徽年缓声说，“我不会在万岁面前展露出些其它的。当年的事不知全貌，我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又怎么带走了我的孩子，又为什么一直到现在还不现身。但现在既然女儿回到了我的身边，我就可以对一切都保持充分宽容的耐心……”
时清淮知道这番话还没说完，便静静听着。
“……但这不意味着，”晏徽年终于说出了重点，“我要认同她的一切教育方式。现在女儿已经回到我身边了，不是吗？”
时清淮没忍住挑了下眉，她知道晏徽年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一般就是已经拿定了主意的时候。但抱着对好友好不容易拉近了一点母女关系的担心，她提醒说：“万岁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你也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还是不要太心急……”
“我知道，她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晏徽年心中有数似的，说了这句话就不开口了。
时清淮听着，忽然从她的话里领悟出些别的意思来，她直起身子来问：“晏徽年，你不是吧？你该不会想让我去唱红脸吧？”
“你也说过，”晏徽年含蓄地认可了，“我不能姿态过于强硬。”
“……我看万岁就是创你创得少了，”时清淮忍不住吐槽，“我不给你当坏人，我不干！”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那边晏徽年闻言却似乎不以为意，只是冷静说道：“麻烦你了。我明天会抽空去一趟。”
“……没人邀请你！喂、喂？”时清淮话还没说完，却发现对面已经挂了。她“啧”了一声，将身体靠回椅背上，在心里把晏徽年臭骂了一通。
*
漆黑的夜幕下，一队行色匆匆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歇脚的地方。茂密的森林遮住了她们略带仓皇的背影。而后空气晃动了下，这群本就几乎融于夜色的人突然消失了。
在季同湛临时开辟的空间中，伊轩支撑不住终于滑坐在地，她身上多处都受了伤，【变形】的异能也无力再支持，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得很。丛莎也在她旁边坐下，从兜里摸了摸，递给了她一瓶内服的止血药。
其她人也都七零八落地坐了下来，一路逃窜也实在累得不轻。只有季同湛心神不定，只是在空间中来回踱步。
她的大姐季同渊在将在逃跑途中暴露的她和伊轩从围攻中救出来后，就又启程去救小妹季同潇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不知她们两个是否汇合了，现在安不安全……
季同湛宽慰自己，小妹的任务位置临近监押所，而那边已经成功了，还有【无尽瓶】的助力，只要跑得快，遇见了大姐，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来回走着，视线不经意间一瞟，这时才在她们的队伍里发现了生人。
“这是谁？”她看着倒在伊轩旁边的那个人影，突然退了一步，警戒地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