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索停下了步伐。连乐悠达在脸上的焦虑不满褪去后，神情中也带上了少见的拘谨。两个人看到姜万岁正拉着一个陌生的高大女人向她们挥手，不约而同地猜出了她的身份。
这也不难猜。毕竟两个人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相似处——就像可视为猫科猛兽标记的、那些世代传承的花纹。不过这花纹出现在姜万岁身上时还像是虎崽，而那名高大女人则是将它的危险性放大到了极致。
她的脸上还带着大大小小的疤痕，就更像是只威风凛凛的老虎了。
“妈，这是我的两个好朋友，我们在异能训练营也是队友哦！”姜万岁则在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娜索·维一，这是乐悠达！”
“您好。”娜索有些腼腆，她回想着姜万岁说过的母亲曾打死熊的话，心里更生敬畏，深深地向姜千遂鞠了一躬。
“您、您好！”乐悠达还有些结巴，学舌一样重复着娜索的话，身体板得比站军姿时还要直挺，下一刻也跟着娜索开始鞠躬，“我是乐悠达！和姜万岁、娜索是朋友……”
姜千遂将视线从姜万岁的身上投向了她们，眸光却颤了下，一时没有出声。
她惯常的不爱说话，但姜万岁却从这次静默察觉到了不对，她晃了晃姜千遂的手。
姜千遂则在转瞬间便将面上的神情隐了下去。她打开背包，这次是要挑选些合适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幻觉 “接纳污浊
姜千遂的背包是斜挎式的, 转着肩带就能随时打开。这包的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破破烂烂，但里面容纳的空间却很大, 放的东西也不少。
这还是姜万岁也好奇地把头凑过去看才发现的，她感到新奇，立刻也伸进手去抓，别的没拿着, 先摸到了一个饭团。
姜千遂没让她吃, 将她的手拿出来，塞给她一个怀表。
她同时将另外两个样式一致的怀表递给了娜索和乐悠达。她们两个都是一愣，没想到看上去比铁旋教官还严肃的人会给礼物。娜索和乐悠达对视一眼，又看到姜万岁手里也有一个同样的, 纷纷道谢接过。
“妈, 这是什么啊？”姜万岁捏着那块外表破旧但仍在走动的旧怀表，前后左右都看了看, 一时没找出玄机来。
“用异能，”姜千遂说, “它会记录。”
【记录怀表】能在检测到主人异能波动的时候自发记录下周围的场景, 可供事后对战况的复盘分析；也能单纯地记录下主人的日常。
姜千遂话很简短, 但姜万岁一下就明白了, 她补充着母亲的话向娜索和乐悠达解释，并且现场使用了一番。
记录是自动的，如果要查看记录, 就需要用拇指放在镜片的中央并注入异能。姜千遂帮她做完示范，剩下三人果然看见怀表上方投出光芒，飞快组成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屏幕，屏幕中赫然呈现出了刚才的景象。
“是这样！”姜万岁察觉到母亲的情绪有些莫名的低沉, 拉着她的手说，“那我和妈每天都记下来！等一百岁的时候当回忆录看！”
姜千遂轻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下一刻，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姜万岁手上的藤蔓环上。姜万岁见母亲注意，就连忙把自己今晚经历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不过她很小心地隐去了遇到的那些凶险。
当她讲到自己的【净化】异能时，姜千遂的眉头跳了下。
其实在两人最开始重逢的时候，姜万岁就兴冲冲地告诉母亲自己觉醒了罕见的异能力，并且“变强了”“再也不会轻易生病了”。姜千遂能看出女儿的身体确实比之前壮实了不少，但这还远远到不了能让她松口气的程度。
现在再次听姜万岁提起【净化】的异能力，被母女重逢的喜悦压下的忧虑再度漫了上来。姜千遂也是异能者，她很明白能【净化】污浊究竟意味着什么。她从不惧怕任何危险，却惶恐于风暴会越过她降临到女儿头上。
也是这时候，姜千遂猛然反应过来，行会口中的“祸种”就是指的她的女儿。
她不动声色，在心中默默平复着乍然升起的暴怒。姜千遂抬起眸，越过身边的几个孩子望向了污浊尚未褪去的后方。行会承诺帮她“开路”，虽然在她前进的时候那批人就没跟上，但或许那里还有剩下的人。
姜千遂也知道她们一路行来的驻地究竟在哪里。
“——妈，你怎么不听我说话啊？”这时，姜万岁却发现了她的走神，拉了下她才继续说，“总之，这个藤蔓就自己缠到我手上了，它还可以跟我说话，它的异能是‘幻觉’……”
说着，姜万岁还在脑海中和藤蔓沟通，让它解除部分幻觉试一试。
藤蔓挺配合的，它对于姜万岁意思的领会很精确。绿光波荡，姜万岁只有手背上出现了一道划痕。
姜万岁盯着它感受了下，奇异地发现疼痛比起之前来好像减轻了，而且皮肤肌理似乎也出现了部分愈合的迹象。
[这还是你“幻觉”的作用吗？]她询问。
[是，另一，方面。]藤蔓回答。
姜万岁继续在画面的补充演示中理解了它的意思。
【幻觉】这个异能挺奇妙。它不仅能直接作用于人的感官，还会让人在“相信”中自发向幻觉靠拢。虽然幻觉是假的，但在它作用期间就是难以被打破，而且会作用于真实，使它趋向幻觉。最终，可能会达成“幻觉成真”的效果。
拿姜万岁的伤来说，这就有点类似“安慰剂效应”了。虽然她的伤其实没有得到治愈，但在【幻觉】的异能作用下，不仅是姜万岁、其她人也察觉不出任何异样。而真实的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比起之前的样子却好了很多。
藤蔓还表示，它的异能还在初期，所以作用时间最长只有两小时。它建议姜万岁在这段时间内最好能进行真实的医治。毕竟，前面也说了，它的异能还在初期，“幻觉成真”的效果也是有限的。
“哇，这好像还挺厉害的！”乐悠达恍然大悟，连连肯定地说道，“厉害！那我要是幻觉天下谁也打不过我，那我不就直接是天下第一了吗哈哈哈呃……”
畅想到后面她发现还有姜千遂在旁边，连忙把笑声打住。
“【幻觉】和【入梦】有些像，”娜索则在思考，“但是也不太一样，它还会开催眠的‘花’吗？”
姜万岁问了问，摇头，随后说道：“接纳污浊产生的异能确实和它现在的异能不同，因为它不需要污浊作助力了……对了，还有这个！”
姜万岁从衣服兜里小心将自己拿到的那个共生腺取了出来，道：“我感觉就是因为它，污浊藤蔓才会那么厉害。这个东西，不止人能用，动植物也可以啊……而且，藤蔓说，它那时候就是通过共生腺里的信息，才把我招来的。”
姜千遂立刻将共生腺从她手里拿了过来，正要询问，那边娜索则一下就回想起来。
“——上次，是共生腺咬了你的手？！”她问。
姜万岁点头。她下意识按了按之前手掌发疼的地方，不知道【幻觉】能不能也把它治好一点，另一边也十分关注姜千遂的动作。
“妈，你不要拿下面！”姜万岁提醒，“不然它会咬人的！”
姜千遂收回了望向共生腺的目光，她看上去是想把它捏碎的，但考虑到什么才没有动手。
“手。”她蹲下身，把姜万岁的两只手都拿到了眼前。
姜万岁又让藤蔓将这一部分的幻觉解除，可先前她被咬到的地方还是没有半点不对的地方。
“在这里，”姜万岁特意给母亲指了指，抱怨说，“为什么现在消失不见了，打架的时候突然疼起来的……太可恶了！”
姜千遂捏了捏她的手心，眉毛慢慢地皱了起来。
“我想，现在需要去异能研疗中心去做个全面的检查，”晏徽年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们身边，视线在姜万岁的手上一点，温声说，“你们三个都需要。”
“——姜女士可以随行。”在姜万岁期待的眼神下，晏徽年不紧不慢地补充上了后半句。
姜千遂站起身，瞧她一眼，又越过她望向后方仍在隐晦将目光投于此处的数名异能军人，依旧没有作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当初从前 “不会发生
姜万岁异能研疗中心的这栋建筑对于已经挺熟悉了, 重新看到它的大门时，心中还升起了一股诡异的亲切感。因此在接受检查前，她很是稳妥地安慰了一番在旁边的姜千遂, 才和娜索乐悠达一起走进了检查室。
相比于之前，姜万岁觉得现在自己能生龙活虎地走进检查室就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姜千遂也没急着收回视线。她扫视过周围的环境，而后就一言不发地守在了门外的走廊中。
晏徽年自然也在这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不远, 但空气中近乎僵滞的寂静却形成了重重阻隔。良久，晏徽年深吸了口气，再次率先开了口。
“我之前说‘幸会’，并不是客套, ”她道, “我确实一直很希望见到你，姜女士。”
随着她出声, “姜女士”也终于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没有姜万岁在侧，她的眼神就再无遮掩, 回归了之前的冷锐——甚至比二人初遇的目光还要更冷硬几分。
这大概不是多么善意的信号。
晏徽年却只是微微一笑, 她轻声问：“看来你跟我不是一样的想法。”
姜千遂冷冷地扯了下唇角, 终于吐出了一句不想绕弯子的话来：“你想问什么？”
“太多了, ”晏徽年也收起笑容，直视着她的双眼问道，“比如基于当初我们的共识, 这孩子是我生下的，她本该由我抚育长大……”
“抚育？”这句话点燃了一直在姜千遂心中积压不发的火山，她盯着晏徽年，“你丢弃她！”
顾忌到检查室房门的隔音效果, 她压低了音量，却不难令人从这句简短而沙哑的话中判断出说话者的愤怒。
其实在真正见到晏徽年之前，姜千遂还想过她孩子的生母可能死了。
否则怎么会有人舍得把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丢在污浊爆发的医院里？里面的所有人，要么奔逃，要么被异化，浓厚的污浊中源源不断的浊生体在扑食。
姜千遂还是来晚了一步，她循着若有若无的哭声，撕开一只浊异兽的肚子，才将里面的婴儿抢了出来。那孩子小得过分，一张脸因为窒息被闷得紫红，四肢不动，心跳很微弱，只有嘴巴里还断断续续地发出点叫声来。
姜千遂原本只是想来见孩子一眼，她想将陪伴自己多年的军刀送给她。可没有想到，那柄军刀在和浊生体的作战中被丢下，她抱着这命悬一线的婴儿离开了。
她本来是想找个地方安静等死的。
姜千遂原本有段很是光鲜的履历。十六岁觉醒异能，加入国防特种部队，在和污浊的作战中表现优异、屡立奇功，以飞快的速度摘得了上尉的军衔。那时候她的小队中还有三个志同道合的队友，每个人都畅想过光明的未来。
“……等退役了，我就戴上满身的勋章去照相！”蔺鸿说，“各种姿势照它个十张八张的，当遗产传给我的后代子孙……”
“才二十五，”姜千遂听到了提醒她，“就想退役？”
“队长你不知道，她从进军队的第一天就想退役了！”谷游冬笑嘻嘻地插话，“现在看到有了AI仿生人参战，就更没信心了哈哈哈……”
“小谷子你诋毁我！”蔺鸿赶上来想捶她，“什么的仿生人能比得上你姥姥？吃姥姥一拳……”
两人打闹间不慎波及了正在擦枪的和雅，和雅推了推眼镜，用非常严肃的语气突然出声道：
“其实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些仿生战士，有风险。”
迎着队友们纷纷投来的目光，和雅说：“虽然上面人声称军用AI是非生命体且有高端自检程序，不会被污浊侵袭。但是……我觉得最近它们变得……不太对劲。”
“山猫”小队在战场中常作为先锋队，自AI仿生人投入使用后，也多少会和它们有所接触。和雅观察细致，相比于之前，她发现那些仿生军人像是变得更“灵敏”了，或许不需要那么多的指令，它们就能将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
“也或许是因为更新换代了呢？”蔺鸿提出不同角度，“而且仿生变得完美，对于我们打败污浊不是一件好事吗？”
正是因为仿生战士的投入稳住了污浊前线的态势，作战前景也变得十分光明，山猫小队的几人在之前才有了探亲休假的时间，并且她们纷纷加入了“双雌生殖”的卵子捐赠计划。
虽然希望不大，但到时候万一真被选中了，也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为双雌婴儿的孕育请个长假也不是难事，毕竟现在战况向好。她们还讨论过等战争结束，四人就把孩子接到一起养，最好也有四个小孩，都管她们叫“妈”。
但和雅显然变得忧虑起来，她没有因为蔺鸿的话放下担心，但嘴里却没有更能说服对方的话。两人因此还经常陷入争吵。姜千遂作为队长会居中调停，她认为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
她心中也隐隐对那批仿生人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警惕，但也并不希望和雅的推测成真，如果仿生战士真的会被污浊侵袭，这场战争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后来和雅找到了证据。根据她的观察，仿生人在战场中的报废率在增高，尽管还不是显著的数字，但这个趋势也值得警惕。可这个说法却被作战参谋用战事的胜利率轻飘飘驳回了。和雅急得上火，姜千遂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正在她们四处汇报时，姜千遂捐赠的卵子成功配对的消息先传了过来。姜千遂还没来得及惊喜或者忧虑，和雅失踪了。
蔺鸿和谷游冬则突然突然分配了不同的紧急秘密任务。而姜千遂本人，则被参谋和颜悦色地批了假。她表示已经派出了其她人手前去寻找和雅，有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姜千遂。希望姜千遂不要有顾虑，尽管上路就好。
这一切太反常了。姜千遂从她笑眯眯的言语中察觉出了危机，她不可能在队友出事的时候置身事外。
姜千遂不动声色，决意先找到和雅的下落，幸运的是，几乎是在她和参谋作别离开的当下，她的手机中就收到了和雅的求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