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泷
他就是这样的,即使是对你也一样。你被挑剔和嘲讽的次数,难道还少么?
将所有候选者全部贬低了一通之后,禅院直哉支着脑袋挑眉问你:“你觉得应该挑几个才好?”
你垂着脑袋,他看不清你的表情,只能听到你说:“只要是你喜欢的,随便几个都可以。”
禅院直哉没有说话了。
他静静地看着你许久,你一直低着脑袋沉默着,你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你,可你也不想让他看到你的表情。
禅院直哉忽然说:“可是我早就已经得到了我喜欢的。”
你想起了那些夜晚,在你失神的时刻,禅院直哉紧紧地抱着你,将脸埋在你的脖颈里对你说着话。
他说:“好喜欢你……真知子。”
你以为自己没有听见。
你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
添纳侧室的提议被禅院直哉驳回了,而且,他在隔天带着你去了卡尔加里。
你原本以为又是出来旅游,进入一栋崭新的、宽敞明亮的房子时,禅院直哉忽然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非常好。”这是你一贯以来的回答技巧,并不困难,因为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只需要认同。
“那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了。”禅院直哉忽然说。
“……以后?”
这栋房子早就被买了下来,禅院直哉说:“那些老不死的太烦了,等哪天老爸死了再考虑一下要不要搬回去吧。”
你怔怔地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大家都说,你们是恩爱的夫妻。
你的丈夫非常爱你,你也很爱他,你们年少成婚,却一直处于热恋。
大家都说,你非常幸运。
你有一个英俊的丈夫,而且非常富有,感情一直很好的你们,在国外过着大家口中的“幸福”的生活。
大家都说,你的生活无比完美。
[支线结局三:真知子的完美生活]
第33章
富荣夫人告知你,你需要为你的丈夫操持添纳侧室一事时,你只觉得头晕目眩,根本看不清放在你面前的资料上任何一张照片。能够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倒下,已经是你拼尽全力的结果了。
以“一切听从直哉少爷的意思”为借口,你将这些照片悉数推到了禅院直哉面前。
在他用难听的话点评过所有照片之后,联想到他一直以来又是怎么评价你的,你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禅院直哉从鼻子里冷哼出声,什么都没说,径直从你面前离开。
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添纳侧室的事情最后却是不了了之。后面你从其他人口中听说,是因为那些女人并非直哉少爷喜欢的类型,所以在被他挑剔了一番之后,一个都没有被看中。
原来是这样……你觉得这样的结果也是情理之中。
禅院直哉本来就是这种眼高于顶的人,总是喜欢高高在上地贬低其他人,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却又有人说,禅院直哉不愿意接受那种安排,是因为他和你感情深厚。
因为他“爱”你。
感情深厚……爱……
转了不知道多少手的传言,基本与谣言无异,可你听到的时候仍旧感到恶心。你浑身只觉比听说要让你帮禅院直哉添纳侧室时更加冰冷。
那种家伙、那种混蛋……他怎么可能会有感情?而且还是对你。
你用力地收紧了手指,木刺扎进你的手指时,那股刺痛终于让你回过神来,你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扣在地板上,深深地嵌进了木头里。
你蜷缩起手指,掩饰着自己差点外泄出来的表情。
疼痛在指尖提醒着你,你怔怔地望着木质的地板,忽然无比深刻地明白了,只要你还在禅院家一天,你这辈子就不要想再抬起头来。
这里(禅院家)是个会将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一根完整的地方。
所以你这辈子都要在这里,趴在别人的脚下过着看人脸色的生活。
真知子,这样的生活是你自己选的。
所以即使再怎么恶心、再怎么难以忍受,你都必须要接受这一切。
-
偶尔,你会在禅院直哉训练的时候守在一旁的檐廊上,为他准备好热毛巾和水,以及服侍他更换训练时流下了大量汗水的衣物。
刚完婚没多久的时候,你甚至还要帮他清洗那些训练服——因为禅院直哉说,连让你给他擦擦汗都一副这么不情愿的样子,不如给你找点其他事干,那样的话,你就能明白什么事情才是轻松的。
你确实很快就明白了。
那段时间的天气已经变得很冷了,你却被要求去井里打水来清洗衣物,打水对你来说虽然是很快就能掌握的技巧,可在那么冷的天气里用井水搓洗衣物,没几天过去,你的手便开始长起了冻疮。
两只手都开始肿起来的时候,你只觉得泛红的皮肤也越来越痒,加上从指节部位开始的溃烂……这样的“惩戒”让你很快就低头屈服了。
在禅院直哉面前,你连有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都不被允许。
要学会对他笑,并且要温柔地笑。
要学会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而且语气必须足够柔和。
走路的时候要跟在刚好三步之外的距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
学会了这些之后,你终于可以不用再被惩罚洗衣服了。手上的冻疮也涂上了药膏,你的手很快恢复如初,可那股钻心的疼痛和痒意,却一直像虫子在啃着你手指上的骨头和血肉。
你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你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以前的那些事情了。
自从你学会了顺从,学会适应禅院家的“规则”之后,那些并不会造成肉。体上致命的伤害,却又能让你足够痛苦的“惩罚”,已经很久没有落在你身上了。
可是看着禅院直哉在训练场以指导的名义,对禅院真希下狠手,在将她打倒之后又抬脚踩在她身上的时候,那些记忆仿佛一瞬间全都浮现出来。
你怎么可能忘记呢?受到的那些“惩罚”,那些本不该落在你身上的苦难……
你的耳朵里好像又开始响起了刺耳的长鸣,眼前一阵阵发黑。你抓着毛巾的手颤抖着。
“发什么呆呢?”禅院直哉的声音在你面前响起。
手里拿着的毛巾被他抽走,禅院直哉穿着黑色的紧身半袖服,站在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自己拿着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现在的禅院直哉,早就已经成为了禅院家的精英术师集团“炳”的首席,作为首席,他偶尔也会来视察和指导禅院家的非术师组成的从属部队“躯俱留队”的训练。
但是用禅院直哉的话来说,“躯俱留队”都是些没用的废物,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唯一的作用也就是被扔到最前面用来当炮灰。
如此轻蔑地看待躯俱留队的禅院直哉,却又会因为禅院真希得到了家主禅院直毘人的许可,作为特例而加入躯俱留队进行训练而恼怒。
“女人不服输很正常,可再怎么样也得学会服软不是么?”禅院直哉看着你,露出了笑容,“就像你,真知子,你以前也是个不服输的女人。”
听到他的话,你习惯性地提起了嘴角朝他微微地笑着。
如果禅院直哉死了就好了……你这么幻想着。如果他死了的话,变成了寡妇的你,虽然依旧没有多少离开禅院家的可能,但是至少,不会再有人催促你生育,也不会再有人要你做完美的妻子……
如果,他死了就好了。你温柔地注视着他。
禅院直哉随手将擦完汗的毛巾扔在你腿上,也在檐廊上坐了下来。他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通常来说,禅院直哉这么问你的时候,就是要带你出门去的意思了。
但他实际上又并不是真的要让你给出一个地点,他只是……
你收好毛巾,爬到了他身后,慢慢地帮他按了按肩膀。你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是最好的。 ”
禅院直哉笑了起来,说他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真是黏人啊,真知子。”
他只是想看到你这种无比顺从的、好像只能依赖他生存的样子。
“刚才……”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生气了么?”
“哈?”禅院直哉没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真希。”你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手往前伸了些,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下巴贴着他的肩膀。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的一部分侧脸,以便于观察他脸色的变化。
提到禅院真希,禅院直哉却没有太多波动,这也很正常,因为在他看来,没有咒力的禅院真希,除了脸蛋和身材还有价值之外,其余的部分就是废物。
即使他会恼火,也更多是因为禅院直毘人对禅院真希开放了“特权”。
“也不知道老爸到底怎么想的,大概是老糊涂了吧,居然同意让她加入‘躯俱留队’。”禅院直哉勾起嘴角嘲讽地说着,“结果到了这里,还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你趴在他肩膀上望着他的下颌,看着他那嘴角上挑的弧度。
“不过,你又要开始乱发善心了?”禅院直哉微微侧过脸来看你,问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还是说……”禅院直哉挑眉盯着你,“因为看到了她这些多余的行为,所以你又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这种时候,你如果着急辩解,反而会被当作是心虚。可有些惊奇的是,你居然连慌乱的感觉都忘记了,只觉得好像无论面对着什么都只剩下那些机械化的、被驯服后的反应。
在他将手伸过来的时候,你将嘴唇贴上了他的手背,对他说你只是想到了真依,感觉她有些可怜。
比起对禅院真希,禅院直哉对禅院真依的态度倒是稍微好些,理由也很简单,因为禅院真依的性格更加软弱,因为她更加遵守禅院家的那些“规则”。
而且,虽然禅院真依的天赋也不算出众,可她好歹是继承了咒力和术式的术师,而非禅院真希那样的非术师。
你说真依可怜的时候,禅院直哉倒是认同了几句:“也是啊,被不争气的姐姐连累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说这话的时候,那股子傲慢的、瞧不起人的口吻又冒出来了。
你柔声对禅院直哉说:“别因为这种小事生气,你要做的事情,可比她们重要得多。”
你的说法成功令禅院直哉露出了笑容,他抓着你的手,将你拉到了怀里来,他问你:“那就做点重要的事情吧,真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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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禅院直哉临时有任务被总监部派了出去。你在送他出门之后,一直目送着他消失在视线里,然后才回到院子里。
看着禅院真希倒在地上,却用那种不甘的视线恶狠狠地瞪着禅院直哉时,一些早已消失的记忆,却一一复苏。
你想起来,你曾经也是这么的不甘。
你的心底里,也曾充满了愤怒,仿佛火焰一样熊熊燃烧。
从和室内取出了一罐药膏,你走向了禅院真希她们居住的、与杂物相伴的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