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驯养计划 第72章

作者:香草芋圆 标签: 宫廷侯爵 年下 穿越重生

  “天地在上,听朕许诺。你在京中一日,许你梅家荣宠不衰。”

  梅望舒站在木栏边,没有说话。

  纤长身影在风中笔直立如青竹,浓黑长睫遮盖住她此刻的眼神,看不分明。

  洛信原往西阁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身过来,向她伸手。

  梅望舒伸出手臂,在天子的搀扶下安稳回到室内,两人在黑漆长案两边落座。

  洛信原打开案下暗格,取出两份卷起的黄绢圣旨,推过来。

  “打开看看。”

  是提前准备好的圣旨,章印俱全,只是尚未正式发下六部。

  梅望舒打开第一份圣旨,几眼大略扫过,脸色微微一变,合起黄绢。

  又打开第二份圣旨,一目十行地看完,默然放在案上,闭了闭眼。

  “你手上的第一份圣旨。”

  洛信原坐在对面,抬手点了点,“赐下重赏,恩准梅学士辞官归乡。召梅氏嫡女入京,选入后宫。”

  “你手上的第二份圣旨。”

  “梅学士留在京城,领参知政事,加中书门下同平章事,为朝中左相,继续为朕的良臣。”

  洛信原抬眼紧盯对面之人,一字一顿地道,“每到满月之夜,宫中留宿。”

  “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56章 提议

  相同制式的两份黄绢诏书,注定两条人生路。

  梅望舒沉吟着,指尖拂过第一份入宫诏书,握在手里——

  一抬手,直接扔进了火盆。

  熊熊火舌,舔舐黄绢,顷刻间火焰升腾。

  她的举动并不出洛信原的意料。

  诏书被当面损毁,他甚至还笑了笑,“早猜到你不会甘于后宫。那就等开春之后,把升任诏书发下去,做朕的梅相——”

  话音未落,却见梅望舒一抬手,将第二份圣旨同样扔进了火盆。

  盆里火焰大起,将两份圣旨吞噬在熊熊烈火里。

  “臣无意入后宫,却也早已无心朝堂。”

  梅望舒望着那团跳跃的火焰,缓缓道,

  “臣当初入京,最大的心愿,确实为了保全梅氏全族。”

  “回家一趟,看到父母亲友在老家生活平静安稳,臣心中安慰之余……却也再无什么雄心壮志,重返朝堂,陷入日复一日的算计谋划之中。”

  她转过脸去,不去看对面那人此刻的神色,轻声说,

  “京城官场,臣待够了;这种日子,臣倦了。”

  对面的洛信原站起身来。

  默不作声地拉过她的手,重重地在掌心里握了握,才放开了。

  随即探身过去,捏着中间那根实木轴,从火盆里将烧剩半幅的的圣旨重新抽出来,在地上拍熄火苗,重新摊在她面前。

  “无心朝堂,不愿做梅相,可以。那就入后宫,母仪天下,做朕的梅后。”

  梅望舒笔直跪坐,对着面前烧成半截的两份诏书,一言不发地抿了唇。

  洛信原的态度异常坚持。

  “诏书,朕这里多的是。烧了一封,还可以再写。但是雪卿,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原本你只有奉诏入宫一条路。因为你主动回京,如今你的面前,才有了入朝堂的第二条路。”

  “你的面前,不会再有第三条路。”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仔细想好了再答——”

  没有说完的威胁言语,被短短两个字打断了。

  今日西阁见面,梅望舒第一次当面直呼天子的姓名。

  “信原。”她轻声道,“不要逼我。”

  “诏书可以从火盆里捡出来,但我的决意不会变。”

  “你知道我为人。该说的,我已经全说给你听了。你再继续逼我,让我无路可走……”

  指尖再度拂过半焦的诏书,她捻了捻黑色烟灰,淡淡吐出一句话,

  “接下去,就会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在她对面,身穿威严龙袍的帝王,瞬间没了声音。

  洛信原没有说完的后半截威胁言语,硬生生吞进了喉咙里。

  桌案下的手指关节蜷曲成拳。

  半晌才干涩地回了一句,“我没有……”后面却又咽回去不说了。

  安静无人打扰的西阁内,梅望舒拾起炭火钳子,把两份烧得半焦的诏书拨开,露出黄绢上残余的只言片字。

  “信原。”她平静地指出,“刚才在外头步廊,你还在说,过去的错,你再也不会犯了。”

  “但在我看来,你时时刻刻都在重复过去的错。”

  洛信原的视线倏然扫过来,难以置信。

  “什么错。”

  梅望舒用炭火钳点着焦黑圣旨里的字句。

  “圣旨,代表无上君权。圣旨一旦颁下,抗旨便是重罪。

  圣旨里字字句句,都是君王对臣下的威慑威严。”

  她放下拨火钳,坐直身体,直视对方。

  “信原,我人就在京城里。当你准备这两份圣旨时,可有想过问我一句,我愿不愿意。”

  洛信原默然抬手挡住了眼。

  挡住了明亮灯火,也遮挡住对面询问探究的视线。

  宽大厚重的行龙袍袖后面传出一声苦涩的笑。

  人虽然笑着,笑声里却满是自暴自弃的绝望。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我何必问你。”

  “桩桩件件,都是我强逼你。你何时回应过半分。”

  “唯恐我绝了皇室后嗣,兢兢业业,帮着你老师选后。”

  “哄我去梅家别院养病,往别院里塞了阿苑娘子。”

  “呵,归乡假死躲我——”

  “我从未帮老师选后。”梅望舒打断他,“正相反,因为你不愿,我阻止了老师几次,只是老师不听我。”

  “阿苑娘子,是我当时以为你对女子有心结。想选个温婉又年长的夫人,和你结识攀谈,打破心结罢了,还特意选了孀居的寡妇,谁知道你弄出后面那些事来。”她自嘲,“早知道,我该选个年纪更大的婶子。”

  “至于归乡假死……”她抬手按揉着眉心,头疼。

  “我当时心灰意冷,只想早早将梅大公子的身份埋葬入土,平静了此余生。若说躲你……倒也没错,但又不是你想的那种躲你。我当时又不知……”

  按揉着眉心的手被猛然攥住了。

  洛信原呼吸急促,身体猛然前倾,越过了宽大桌案,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腰间挂着的玉佩叮叮当当响成了一团。

  “是了,你当时并不知晓我的心意……”

  洛信原喃喃自语着,仿佛黑夜里陷入迷雾、团团打转的困兽,突然从迷雾困境里跳了出来,眼前现出一片光明。

  “你归乡假死是因为心灰意冷,不是知我心意,刻意躲我。心灰意冷,是以为我容不下你,‘飞鸟尽,良弓藏。’不,雪卿,不是这样,我——”

  他的声音因为太过激动,突然哑了。

  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静下来,“你刚才在外面步廊问我,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我现在就回答你。我从来对你都是——”

  梅望舒抬手,做出一个阻止的手势。

  “刚才没有说,现在便不必说了。”

  在对方愕然的神色里,梅望舒轻声道,“我一片真心,赶回京城,想问信原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若是以真心换真心,我倒也……”

  她的半句话停在这里,顿了顿,另起话头,平静地道,

  “陛下给臣准备的两条路,臣已经拜读过了。拿捏人心,处处算计,可谓是精妙绝伦。”

  洛信原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整个人立在原地呆住。

  年轻健壮的身躯,明显地晃了一下,仿佛全身都失去力气般,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厚重衣摆摇晃,跌坐在地上。

  “你想告诉我,我原本有机会的……是不是。”

  “雪卿。”

  “说话,雪卿。”

  陷入懊悔狂乱情绪的君王,突然不管不顾地扑过来,用力握住了梅望舒的手,紧紧地包裹在他自己的手掌里。

  平日里冷静沉稳的声音,带出了难以掩饰的颤音,“雪卿……?”

  梅望舒不回答。

  眸光垂下,望着地面,避开对面带着恐慌,却又隐约期待的的目光。

  任凭自己的手腕被紧紧握着,始终一言不发。

  西阁里陷入久久的沉寂,只有穿堂山风隐约呼啸,火盆里的火焰噼啪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