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 第64章

作者:非10 标签: 穿越重生

  “再多说一字,便多站一个时辰。”书房中有声音传出。

  “印……”大柱还想多问些什么,却已是不敢,唯有拿“保重”的眼神,道:“……我先回去了!”

  看着那大步跨下石阶,连背影都透着欢喜的少年,印海转着佛珠,幽幽叹气:“人类的悲喜果然并不相通……”

  未与他悲喜相通的少年策马回到家中。

  蒙家人一如既往地将他围起,询问情况。

  “成亲后不可纳妾?”

  “不可将人束于后宅?”

  大柱点点头:“是,不知爹娘意下……”

  “等等……”蒙父抬手打断儿子:“其它呢?”

  大柱:“其它?好像……没了吧。”

  “……就这?!”蒙父满脸匪夷所思地摊手。

  单氏也无奈笑叹道:“我还当是什么条件呢……你看我同你大伯母,还有你阿姐,哪个困于后宅了?至于纳不纳妾的……咱们蒙家本也没有这门子先例呀!”

  “那,爹娘——”

  “答应!”蒙父大手一挥:“统统答应!立了契纸送去!”

  他虽有些陈腐想法,但那也得是可行的前提下,儿子与人姑娘两情相悦,且这姑娘又是他蒙家的恩人——他若再揪着什么纳妾不纳妾的,那不是纯纯有病么!

  儿子没觉得委屈,他又多管得什么闲事!

  “快,叫人去请蒋媒官来!”单氏当即道。

  “还是咱们亲自去拜访吧。”温大娘子笑道:“也可去见一见吉画师,坐下好好谈一谈。”

  “对对,瞧我这糊涂的……”单氏忙上前搀起自家大嫂,合不拢嘴道:“那咱们更衣梳发去!”

  见阿娘和伯母笑着离去,蒙大柱站在原处还有些怔怔。

  直到自家爹一脚踢在屁股上——

  “都要娶媳妇的人了,还傻愣着干什么!”

  是啊……

  他要娶媳妇了!

  少年后知后觉激动起来。

  “爹,那儿子该做些什么!”

  “废话,当然是随我去准备提亲事宜!还有谢媒礼,也需赶紧备上了!”蒙父也满脸笑意,抬脚出了前堂。

  少年精神百倍快步跟上。

  蒙家上下很快忙做一团。

  同一刻,萧夫人眼底也满是喜色,她正压低了声音窃喜着对柳荀道:“……据我的眼线探子回报,昨晚,是抱回去的,明白吧?”

  堂中,坐在下首的柳荀点头,语气很尽职:“是,某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夫人满意点头:“好好发挥……不着急的,最要紧的是细腻好看。”

  柳荀再次点头。

  “上一回的下半篇,可带来了?”萧夫人低声问。

  柳荀下意识地看了眼堂外,颇有些鬼祟地从宽大衣袖中取出一本册子,也压低着声音道:“请夫人过目。”

  春卷上前接过,递到萧夫人面前。

  萧夫人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刚看没几行,嘴巴便笑得怎么也合不上了,只得拿袖子掩住了半张脸。

  柳荀看在眼中,莫名有些欣慰。

  从起初的被逼上贼船,再到当下享受成果被人肯定之感,毫无疑问,他堕落了。

  堕落的柳先生自萧夫人院中离开后,刚巧便遇到了萧牧。

  “将,将军……”

  萧牧看着他:“何故如此慌张?”

  “将军多虑了,属下只是急于回去同严军医下棋,恐他久等。”柳荀掩饰着心虚之色。

  萧牧显然不在意严明是否久等,问道:“近来母亲频频见你,所为何事?”

  “……夫人让属下帮忙料理了些府中账目!”柳荀强笑道:“只道是军营中近日清闲,属下的账做得更细致些,临近年关之际,府内积压账目繁琐……”

  萧牧不知信是没信,点了头:“去吧。”

  “是,属下告退。”

  柳荀行礼离去,待走得远些,复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来。

  接下来十余日,衡玉过得很是充实。

  这充实主要体现在赢了许多银子上——

  今日射覆,明日投壶,后日又与人押注蹴鞠,当真没一日闲着。

  “……往前我还不知小十七精通各类赌术至此!”晏锦跟在她身后赢得盆满钵满,拍着马屁道:“有小十七在,我晏家还做得什么生意啊!单靠一个小十七,便可发家了!”

  “一半需凭借运气的生财之道,岂能长久?我赢这数回且罢,若再赢十回二十回,你觉着他们还会让我进场吗?”

  晏锦略一思索,赞同点头:“此言倒也不假,但凡开门迎客皆是做生意的,谁会日日做赔本的买卖……不过,你近日因何兴致大发?”

  衡玉甩了甩手中的钱袋子:“自然是替我家吉吉攒嫁妆,买宅子啊。”

  “合着你嫁丫头,让营洲百姓来出银子置办嫁妆!雁过拔毛,莫过于此了!”晏锦摇摇头,拱手道:“失敬失敬……”

  衡玉转过头,笑望着他:“承让,承让——论起雁过拔毛,你也是不差的。”

  晏锦唇角笑意微滞,北地要近了腊月的天,他就这么“刷”地展开其上赫然写着个“富”字的折扇:“无法,生在商贾家,难免沾了身铜臭气嘛。”

  衡玉点点头,含笑看向前方,未再深言。

  待回了侯府,她直接便去寻了萧牧。

  “我是来同侯爷道谢的——小小谢礼,不成敬意。”她将一小匣子银子捧到萧牧书案上。

  自上回醉酒之后,有了那句“来世必结为异姓兄弟”的约定后,二人相处间也愈发随意了。

  萧牧看一眼那只匣子,放下了笔:“你凭本事赢来的银子,同我道得什么谢。”

  “若无侯爷告知,我自也寻不到这么多赢银子的好去处,侯爷实乃我之指路明灯。”

  “沦为赌徒路上的明灯么。”萧牧抬眼看向她,道:“你还差多少银子,我补给你——且收手吧,也好叫我营洲百姓过个好年。”

  “侯爷放心,我自今日起便暂时金盆洗手了。”衡玉伸出三根手指保证道。

  萧牧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鼻头红红,遂道:“坐下尝尝晏郎君使人送来的新茶。”

  这些时日,晏锦没少往他跟前送东西。

  衡玉也不客气,依言坐下吃了盏茶,暖了身子,适才告辞而去。

  行至半道,遇到了迎面而来的严明。

  二人相互施礼罢,严明脚下未停地离去。

  衡玉望着他的背影,眼底若有所思。

  严明一路来至书房内,刚将房门合上,便听萧牧压抑着的咳声传入耳中。

  书案后,面色看似与寻常人无异的萧牧,握拳抵在唇边,低声咳了一阵之后,有血丝染红了薄唇。

  他拿起一旁藏青色棉帕,面色如常地将血丝拭去。

  “将军!”

  严明面色大变,忙上前替他诊脉。

  越是诊下去,脸色便愈发不安:“将军,当真不能再……”

  萧牧抬手,制止了他每日都要说上几遍的话:“不必着急。”

  “可是您的身子……”严明满眼不安。

  将军如今之所以轻易叫人看不出身体有异,一是服药支撑着,二来便是于面色唇色上做了掩盖——但这些皆是表面,半点不夸张地道,将军如今这般景况,便是连一场寻常的风寒都经不起!

  “京师有密信传回,圣人病倒了——”萧牧道:“此时,有人比你我更着急。”

  这些时日,他已想得很明白了。

  对方之所以未曾对他动用见血封喉一击毙命的剧毒,必然有其原因在。

  既有原因,那便证明他有足够的筹码。

  而于棋局之上,他一贯有得是耐心。

  数千里外,京师之内,冬雨阵阵如寒针刺入骨髓。

  吉家花厅内,吉南弦正读信。

  “什么?商议……嫁娶之事?!”喻氏听到一半猛地自椅中起身,惊诧道:“咱们小玉儿有心上人了!”

  一旁奉长公主之命前来送年礼的韶言郎君听得心口一提。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吗?

  吉南弦无奈摇头,看向腹部隆起的妻子:“阿瑶,你且坐下,听我念下去……”

  喻氏瞪着他:“卖什么关子呀!”

  “是吉吉……”吉南弦唯有笑着道:“是来信商议吉吉的亲事。”

  “吉吉啊……”喻氏这才坐了回去,又好奇道:“快念下去,吉吉在北地这是找了个怎样的婆家?”

  韶言暗自松了口气,得以静静品茶。

  吉南弦一封信念罢,众人皆面有笑意。

  “有小玉儿把着关,错不了的。”孟老夫人笑意慈和:“且回信,由她安排便是……另再使人置办些嫁妆,挑几个说得上话的老仆送去营洲,也算娘家来人了。”

  “是,孙儿这便安排下去。”吉南弦笑着将信合上,随手压在另一封未曾拆开的信笺之上。

  他非是信不过韶言,而是有些事大白于世之前,一刻皆不得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