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河山 第23章

作者:饭团桃子控 标签: 穿越重生

  段文昌温和的看了过来,“快去快去,正好这书院咱们也瞧完了,都一道儿下去罢。”

  他说着,率先走到了前头,那群学子一瞧,一个个的都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

  段怡抱着臂,看着众人,倒是那三皇子陈铭经过之时,停留了一下,从一旁的太监手中接过了一个雕了花的竹筒,塞到了段怡手中,“说了那么些话,喝点水罢。”

  段怡举起竹筒一瞧,上头雕着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正在踏波寻浪,好不惬意。

  “你用过的么?”

  陈铭没有说话,甚至连头也没有回,只举起手来,在空中挥了挥,便也跟着众人下山去了。

  一会儿的功夫,先前还闹哄哄的山顶,竟是只剩下段家的女眷们了。

  段淑见没了人,一下子蹦了出来,“你们……”

  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却是整个人,都被段娴狠狠地拽住了,她猛的将段淑拉到了自己的身后,阴沉着一张脸,同平日里那副贤淑大方的模样,大相径庭。

  段淑瞧着,却是一个激灵,不敢言语了。

  段娴深深地看了段怡一眼,“妹妹从小到大,没有人教,我这个做姐姐的,就教你一个道理。不是你的,再怎么争,那也不是你的。”

  “用歪门邪道手段争来的,一辈子都叫人瞧不起。妹妹可千万别吃了这个亏。”

  她说着,袖子一甩,踉跄着拖着段淑,下山去了。

  坐在那里的段好闻言,涨红着脸起了身,她猛的咳嗽了几声,斜倒在顾杏身上,“三姐姐,咱们一道儿下去吧,小弟在山下等着,怕不是要着急了。”

  段怡见她经过,伸出一条腿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哟,账没有还清,怎么就能走呢?”

第四十章 内卷之王

  段好垂下眸去,目光没有看段怡横出来的腿,却是看向了她手中拿着的那个雕花竹筒儿。

  她轻咳了几声,安慰着看向了顾杏,“阿娘先同妈妈们一道儿下山罢,小弟这么久不见阿娘,指不定着急了。今日午食他饮了些酒,也不知道难受不难受。”

  顾杏一听,顿时慌张了起来,她着急的抓住了段好的手,朝着段怡的手上覆了过去。

  “都是一家子姐妹,有什么话好好说。阿怡你是姐姐……我去看看你阿爹同弟弟”,她说着,提起了裙角,领着一大群子婆子,浩浩荡荡的朝着山下行去。

  一会儿的功夫,这山顶之上,只剩下段怡同段好,以及各自身边的大丫鬟了。

  像是知晓姐妹二人有话要说,她们都走得远了些,去那上山的石台阶上守着了。

  段好收回了落在顾杏背影上的视线,拿帕子捂着嘴,轻轻地咳嗽了几声。

  她抬起头来,眼中波光流转,看上去竟是平添了几分气势。

  “若说欠债,那也是阿娘欠了你的债。我同姐姐才见几日,何曾欠了姐姐的?”

  段好说话的声音很轻,有些有气无力的,她转过身去,拿出帕子垫在了那书院的门槛上,靠着门边,坐了下去,好似不这么做,风就会将她刮倒一般。

  段怡挑了挑眉,收回了横着的脚,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打太极的话我懒得说,耽误我功夫。你若是想做王妃,压大姐姐一头,自己去便是。”

  “叫王占把你推下水去,让五殿下英雄救美也好,去弄上一壶下了药的春宵一度也罢,我顶多唏嘘两句,世上竟是有这么着相的蠢货。”

  “顾明睿已经定亲的事情,是你放出风声去的吧。”

  段好并不意外,她抬起眼来,看向了段怡,“三姐姐怎么赖我?府中人多眼杂的,谁是知道是谁呢?我一个闺阁女子,初到剑南,哪里有这本事,姐姐高看我了。”

  “阿娘一心想要三姐姐嫁个好人家,许是阿娘想要择婿呢。我瞧着五殿下十分的中意姐姐,若能结成一段好姻缘,那当真是大善。”

  段怡听着,嘲讽地笑了出声,“知道阿娘为何壮得打得死牛么?因为她脑壳不想事,没有你那么自以为聪明。”

  段好脸一僵,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顾杏不是个聪明人,可鲜少会有人这么直白的说,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她嫡亲的女儿。正所谓子不嫌母贫,子女不说父母的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轻叹了一口气,“若我同姐姐一般,有外祖父为靠,今儿个不用人推,我自己个就直接蹦下去。”

  段好说着,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阳光有些刺目,她抬起手来,轻轻地遮挡了几分。

  “段家的女儿不好做,阿娘的女儿,更是不好做。”

  “婚姻婚姻,缔结的是两姓之好,讲究的是门当户对。阿娘出身比公主都不差,若是有顾家为靠,谁敢欺辱于她?可她倒是好,同外祖父闹翻了,在段家无权无势,如同孤女。”

  “明明出身名门,却是官话也说不好,家也不管,也不出去结交那些夫人。她的眼中,只有阿爹,只有阿爹身边的那些花花草草……”

  段怡听着,啧啧出声。

  什么叫做语言的魅力,这就是啊!

  段好这番话,可是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把所有的问题,全都推到了顾杏身上。

  她若是当真想要顾杏同顾家修好,当年也不会恰好生病,拦着顾杏南下了。

  不过是以前,天子尚能掌控天下,随时要削藩,顾家不知道何时,便要遭了难。相府不想叫人猜忌,这才不让顾杏同这边联系过密。

  如今天子式微,藩镇强势,段家丢了圣心无依无靠,这会儿功夫,段好便又想起血浓于水,觉得母亲做得不够了。

  段好见状,脸微微一红,她轻轻地咳嗽了几下。

  “三姐姐没有在京城里住,自是不知晓。祖母偏爱大姐姐尤胜,为了让她能够进东宫,费了好大一番心思。她也是个有本事的……”

  段好说到这里,神色古怪了起来。

  “大姐姐这个人,什么都要争个头名。你绣一朵花儿,她就非绣上两朵;你喝一副药,她非要喝上两副;怕不是人死了躺一口棺材,她都非要躺两口,显得比旁人尊贵三分。”

  “姑娘家读书,能识文断字便是不错了,可大姐姐每日头悬梁锥刺股,比考状元还精神……若她是我一母所出的姐姐,有这般高远志向,那我高兴还来不及……可是不是!”

  段好抬起头来,坚定的看向了段怡,“她恨我们,恨阿娘在惠安公主尸骨未寒的情况下,便进了段家门……以前我不知道,可是那回去了东宫寿宴之后,我便知晓了。”

  段怡无语……这是什么内卷之王同被害妄想的战争吗?

  她想着,不动声色的看了回去,“东宫寿宴上,发生了什么?”

  段好没有直接回答,却是定定地说道,“三姐姐先前也瞧见了吧,她走的时候说的话。她以为你想要嫁给五殿下。一家姐妹,只有一个能够嫁入皇家。”

  “若是今日五殿下救了落水的三姐姐,那大姐姐不但入不了东宫,甚至连三殿下也嫁不了。所以她方才那么恼羞成怒。”

  段怡听着,摇了摇头,她饶有兴致的看向了段好,一屁股在她旁边的门槛上坐了下来,“指桑骂槐听说过吗?妹妹。王占撞我,我主动躲开了。”

  “我同你才见几日,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都能猜到你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两头猪在一个栏里吃了十来年的食,还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德性?”

  段好一梗……竟是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三姐姐,咱们是一母同胞,我绝对没有害你之心。”

  她说着,抬头看向了段怡头上的发簪,声音更小了几分,“河山印姐姐知晓吗?今日姐姐拿的这根簪子,一共有两根,其中有一根是真的,乃是段家的传家之宝。”

  “据说与河山印有关,而另外一根,也就是姐姐头上这一根,是后来仿制的。东宫选太子妃,三人中选一人,大姐姐只肯赢不能输……东宫寿宴之前,央求祖母给了她簪子,献给阮贵妃。”

  段好说着,神色中带了几分嘲讽,“可惜后来出了意外。”

  段怡听着,心中一万头神兽奔过,她到底把什么东西给了崔子更!

第四十一章 风暴中心

  再往深一想,段怡又镇定了下来。

  时间对不上,她给崔子更宝葫芦簪子的时候,是六年之前。

  那会儿她只有十岁,并不得祖父段文昌喜爱,一个人孤身在剑南,又怎么会头上簪着段家的传家之宝。

  而东宫选妃之时,远在这之后。

  “祖母不是说,那根簪子,乃是祖父送给她的么?”

  段好摇了摇头,她目光幽深地看了一眼段怡,“祖父送的那根是传家宝,她以为真的在三姐姐那里,所以方才端了出来,考验三姐姐的。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让你先选呢?”

  段怡无语……

  不是她说,奶奶们姑娘们,你们有这等智慧,何不去一扫天下,而是要拘在那四方天地里,像斗鸡一样的活着。

  “祖母疼爱大姐姐,一心想要她做未来的皇后。祖父将那根簪子交给她保管,她却私下里给了大姐姐。大姐姐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特意地将我也唤了去。”

  “一路之上,她俨然以太子妃自居,句句话含沙射影,说阿娘不自重……进宫之后,阮贵妃待大姐姐,也与往日截然不同,当时谁都说,她赢定了。”

  “我气不过,在假山那儿,趁着旁人不在,推了她一把。她往后趔趄了一下,头上的簪子,便落了下来。”

  段好说着,有些后怕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根簪子有什么特别的,祖母经常给她首饰,那宝葫芦簪子样式也普通。”

  “簪子落地之后,宝葫芦摔裂开了。大姐姐慌慌张张捡起来,发现那簪体是中空的,里头什么也没有。”

  段怡听着,皱了皱眉头,“所以当时祖母给大姐姐的簪子,便是祖母新给我的这一支假的?那真的哪里去了?”

  段好捂住嘴,又咳嗽了几声,她双手抱着臂,深深地看了一眼段怡。

  “姐姐莫要着急,很多事情,我也是后来回到家中,方才慢慢知晓的。当时我并不知道那宝葫芦簪子同河山印有关,也不知道大姐姐是要献给阮贵妃的。”

  “簪子有什么玄机,我更是不清楚,毕竟我只是一个连联姻的价值都没有,随时都会死的姑娘罢了。他们为了段家的荣耀,能让三姐姐五岁便背井离乡守祖坟,又怎么会将这种家族秘密告诉我呢?”

  “但是大姐姐当时便发现了不对劲,她吓得不得了。正好这个时候,阮贵妃身边的掌事妈妈过来了,要大姐姐去暖阁说体己话。”

  “大姐姐打发了那掌事妈妈,然后……”

  段好说到这里,嘲讽的笑了笑,“之前我同三姐姐说了,太子妃的人选,是三选一的。除了大姐姐之外,还有扈国夫人的长女董昭,以及吏部尚书的孙女周珍钰。”

  “大姐姐扇了我一个耳光,故意装作不体面的样子,引来了周珍钰抓她把柄。在我还发懵的时候,她便抱着周珍钰掉进了河中。”

  段怡听得咋舌,“她想要妄图以落水,来躲过一劫。毕竟她没有真的簪子可以献给阮贵妃。”

  段好点了点头,“寒冬腊月的,姐姐拿着摔碎了的簪子被救了上来……东宫寿宴不欢而散。我们匆匆地出了宫,听闻当天东宫便清理荷塘,将那水底翻了个底朝天。”

  “不出三日,那吏部尚书的孙女周珍钰便因为感染风寒亡故了。”

  姐妹二人都没有说话,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虽然段好说得简单,但段怡觉得,这个场面,大约不输她看过的任何一场血淋淋的宫斗戏。

  段娴为了自保,定是一口咬定,那东西被周珍钰拿走了,借此离了东宫。阮贵妃逼死周珍钰,也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转头来又会再疑心段娴。

  段娴的太子妃是做不成了,但段文昌彼时权倾朝野,只要她不独自去东宫,阮贵妃也没有办法拿她怎么样。

  也正是因为这次落水,段娴落下了宫寒的毛病,所以才有了知路闻到的药味儿。

  段怡想着,却是心头一动,心中腾起了一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