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河山 第22章

作者:饭团桃子控 标签: 穿越重生

  “剑奴?”

  知路点了点头,“听说那陈家老宅容不下这些剑奴,王占还在到处寻新庄子呢,刚才问我打听来着,说是寻中西面的一处,我听着倒是有些像关园。”

  “关园?”段怡眉头皱了起来,她若有所思的转了转手中的珠子,又继续走了起来。

  这关园说起来同她还有几分干系,她上辈子学的便是土木之术,在造坟山的时候,意外的同一位能工巧匠成了忘年交,那人便是姓关的。

  这关园,便是他家的祖宅。

  关老爷子不光擅长建造搭桥,更加擅长的机巧之道,她跟着学了好几年,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关老爷子也算得上是她半个师父了。

  “关园在锦城颇有名气,关老爷子豪富,路边的乞丐都知晓他绝对不会卖掉祖宅。王占为何偏生盯上了关园?”

第三十八章 你唤我恩公

  知路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晓得了。京城里的人不都喜欢算卦么?指不定得了什么大师的指点,若是占了那园子,王占就能改名叫王上了!”

  段怡听得,噗呲一下笑了出声,她对着知路竖起了大拇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知路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瓜子,“那日知桥说我蠢!我都记得呢!这几日啃的书,比啃的饼都厚!”

  她说着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姑娘,她若是早几年骂我就好了,那到了今日,我就不用读书了,因为早就读完了!”

  段怡笑得更厉害了。

  知路这心思,分明就是小姑娘一眨眼直接做皇后,不用自己个奋斗;傻郎君出生做状元,搁肚子里靠娘读书,白捡啊!

  说话间,主仆二人已经登上了那青云山顶。

  一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巨大的山门,因为有些年岁,上头的漆水已经脱落,看上去有些斑驳。在那上头,匾额上的青云二字,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一看便是不凡。

  这青云书院,乃是段文昌做了相公之后,花钱修建的,彼时恰好有几个锦城出身的名儒告老还乡,几人一拍即合,修了这书院,取的乃是惠泽乡邻之意。

  只可惜老段家的祖坟的风水可能确实有些问题,这几个老儒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段文昌恨不得将科举考试的试题偷出来送上山也无济于事。

  只要来这青山书院的,甭管是之前连中的几元,那是怎么考都是榜上无名的份儿。

  几场下来,老儒生死了,书院也没有生徒乐意来了。

  “段师不必自谦,依鹤鸣看,这书院古拙又大气,山中安静悠远,正是读书的好去处。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有段师在,必然会不攻自破!”

  段怡循着声响,抬头看去。

  这青云书院的大门旁边,便是一汪泉水,在那泉水中央,有块巨大又平坦的石头,她这几年无事可做,将那石头雕成了一面大鼓。

  如今祖父段文昌正站在那鼓中央,一左一右的正是两位皇子。

  她穿得比太阳都要闪耀,瞧不见她的人,简直就是瞎了眼。

  果不其然,站在上头的陈鹤清,立马冲着段怡笑了笑,“三妹妹快快来,段师出题考我们,冬日将至,城中流民乞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当如何?”

  他说着,赞赏的看向了站在泉水旁边的段娴同段好,“大姑娘宅心仁厚,亲自施粥赠药,送善堂过冬;五姑娘聪慧过人,担心斗米救不了众人,要锦城富商共同捐赈济。”

  “三妹妹,你怎么看?”

  段文昌听着,笑意吟吟地摸了摸胡子,摇了摇头,“都是些闺中小道,听听便罢了,殿下莫要夸赞她们,惹人笑话。”

  段怡听着,拍了拍衣袍上沾上的灰,随着段文昌的话重重的点了点头,她一边点头,一边拍打自己的衣袖。

  “殿下不如还是叫我段三罢,这三妹妹听得我犯迷糊,不知道是我还是殿下认了旁人做爹。”

  她说着,不等众人反应,又道,“流民也好,乞儿也罢,大多数都有手有脚的。平民百姓要纳税粮,还要服徭役。他们躺在街上就有人喂食,那周人都去做乞儿不是更舒坦?”

  “锦城如今正在寻人搭桥修路,手脚勤快些,自然站着就把饭吃了。”

  “剩下的老弱病残,有富人赈济,且善堂里也教学,绣帕子,打络中,给军中将士缝制衣衫,吃喝亦是有着落。锦城冬日,已经好些年没有熬不过去的人了。”

  段怡正说着,就感觉到身后一阵巨力冲来,她微微蹙眉,自然而然的转了个身儿,腾空了她先前站着的地方。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儒生,落进了那泉水之中。

  紧接着,又是一声响,站在那石鼓之上的五皇子陈鹤清,快速的跳了下去。

  这泉水多年积累,形成了一个小潭,清澈得可以看见那底部石头上生出来青苔藓。

  那儒生掉了进去,吃了好大一口水,方才探出了头来。

  陈鹤清脚底一滑,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有摔倒,好一会儿方才稳住了身子,他伸出手来,一把搂住了儒生,喊道,“快救人。”

  周围的人全都叫嚷了起来,尤其是顾杏,赶忙护住了段好,由丫鬟婆子拥簇着,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躲到一边去了。

  段怡眯了眯眼睛,瞧了瞧站在一旁的段娴同段淑,那段娴脸色煞白,已经是神游天外,段淑扶着她,亦是面色不佳。

  见段怡看过来,段淑却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扶着段娴亦是退了出去。

  段怡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五殿下,还有王公子,站起来如何?这泉水还没有到你们的胳膊肘,虽然你们已经很努力的,但是想要淹死,还是得再练个几回的。”

  水中挣扎着的二人僵硬了一会儿,又费力的游了起来。

  周围的人像是没有听见段怡的话似的,一个个的焦急的伸出手来,“殿下,王兄,这里这里,拉你们上来……”

  段怡啧啧的摇了摇头,退出了人群。

  顾杏领着段好同段铭,站在了书院大门的左侧,段娴同段淑则是占据了大门的右侧,分成了两拨儿,倒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见到段怡走了出来,两方都投来了眼神。

  段怡瞥了她们一眼,一个扭头,朝着那青石台阶边上的老松树走了过去。

  在那老松树下,崔子更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石雕像似的,一旁的晏镜笑吟吟的摇着扇子。

  “段三,你怎么不装娇滴滴的小娘子了?我还打算记在脑子里,等日后你出息了,拿出来笑话你呢!”晏镜说着,笑出了声音。

  “怎么着?师伯算无遗策吧?你果真成了香饽饽了,每个人都恨不得过来咬一口呢!”

  段怡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人人都想啃一口的,那不是香饽饽,那是人参果儿!我那里有那本事,他们哪里是想咬我。也就是柿子想着寻软的咬,怕咬到我外祖父的长枪,崩了牙。”

  她说着,看向了崔子更,“再说了,我若不是娇滴滴的小娘子,难不成崔子更是?”

  崔子更听到自己的名字,目光深邃的看了过来,他认真的说道,“那日你还唤我恩公。”

第三十九章 猪与豪猪

  段怡捂住胸口,往后小跳了一步,一脸的不可置信,“那日你还说两清了!”

  崔子更看着她灼灼的目光,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一时有些语塞起来。

  一旁的晏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出声,“你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当年我就是这么输给祁树的,不必放在心上。”

  “小崔将军想必不是来拜师的,虽然那等浅滩潜水的本事我也是头一回见,但咱有两条腿,也是不必学了。既然如此,你来剑南道做什么呢?”

  崔子更的眼皮子跳了跳,他仗着身量高,朝着那人群中看了过去。

  五皇子陈鹤清已经顺利的爬上了大青石,正硬着头皮拍打着佯装呛水昏迷的王占,周围的人一脸的关切,用“浅滩潜水”来形容这场景,可不就是一个绝字!

  饺子锅里洗澡,也不嫌丢人呐。

  崔子更想着,收回了视线,意味深长的看向了段怡。

  “某想做什么?段三你心中再清楚不过不是么?某想见顾使公,还望段三能给安排一二。”

  段怡心中骇然,她清楚?她清楚什么?

  看来老神棍死的那日晚上,不光是她发现了崔子更,崔子更更是发现了折返回来的她。

  所以,他来这剑南道,也是为了河山令来的。

  “当日你救了顾明睿,我外祖父便没有不见你之理。何苦跟上这青云山来?”段怡试探着问道。

  崔子更想了想,看了一眼段怡的头发,她的发鬓之间,别着一根同当初一模一样的发簪。

  他心头一动,压低了声音,“当然是来看段三姑娘唱戏的,这扮猪吃虎倒是有趣,可惜没有唱完,便直接改翻江倒海了。”

  不等段怡说话,崔子更又道,“也是,有的人扮猪就是猪,有的人一身荆棘,便是扮猪,那也是豪猪。”

  他说着,袖子一甩,自顾自的下山去了。

  段怡回过神来,气了个倒仰,她抬手指向了崔子更的背影,一脸控诉的看向了晏镜,“不是沉默寡言,杀人魔头么?不是天山顶上的黑冰块子,看一眼就灭族么?”

  “他是在骂我吧?居然骂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做豪猪?”

  晏镜瞧着段怡不可置信的眼神,哈哈笑了出声,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非也非也,他是在夸你,不是在骂你。毕竟彘为食,而豪猪是战力也!”

  晏镜说着,也跟着袖子一甩,屁颠屁颠的下山去了。

  段怡深吸了一口气,她手一动,从袖袋里掏出了一枚大子儿。

  一旁的知路一瞧,忙一个闪身,给拦住了,“姑娘,姑娘,一个大子儿也是钱呐!生气怎么能给他钱,下回咱们见了,踹他一个屁墩儿!再说了,不是你先骂人家是娇滴滴的小姑娘吗?”

  段怡一愣,无语地将那枚铜钱扔给了知路,给你了。

  她说着,一个转身,朝着人群看了过去,此时那王占已经“醒”了过来,对着陈鹤清那叫一个拜了又拜,感激涕零。

  陈鹤清却是笑着,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子,大步流星的朝着段怡走了过来。

  “三妹妹没事吧?先前我瞧着你那个方向落水,还以为是你,想也没有想便跳了下去。这秋日寒冷,若是落水着凉了,可就不好了。没想到意外的救了王占。”

  段怡啧啧出声,这五皇子别的不厉害,倒是一张脸皮子,比十张猪皮叠在一块儿都要厚上三分。

  “嗯,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话本子里都这般说,今日竟是叫我瞧见真的了”,她说着,拍了拍陈鹤清的肩膀,陈鹤清一时不察,竟是被他拍得身子一晃,险些没有站住。

  他脸色微变,晃悠了几下,捂住了自己的肩膀。

  “殿下英雄救美,当真是人间楷模。我师父在保兴堂里做郎中,医术不比宫中太医,但是疑难杂症却是可以看的。”

  “这世间万色,多数人都能瞧见。可也有那么几个,分不清楚青色黄色的,殿下不必讳疾忌医,便是治不好,只要心中有万物,那万物便自在眼中。”

  在场的人,都神色古怪了起来。

  从圆鼓石头上下来了的段文昌,听着皱起了眉头,“怡儿浑说什么?五殿下尤擅画,一张百花图,便是陛下也称赞过的,又岂会分不清楚黄绿?”

  段怡听着,胡乱的点了点头,“哦,祖父说得是。这山顶风大,不若让殿下同王公子早日下去换衫吧,不然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是,不然染了风寒,那就不妙了。”

  她说着,毫无歉意地看向了陈鹤清,“殿下抱歉,我生于乡野,识文断字全靠看野郎中的药方子,以及老祖宗托梦。这文绉绉的话若是说错了,还请海涵。”

  陈鹤清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待反应过来,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抿了抿嘴,随即又温和的笑道,“三妹妹说笑了,鹤清又岂是小气之人。”

  他说着,朝着人群看了过去,“段师,那学生便先下山去换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