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僖贵妃她不想奋斗了 第199章

作者:青丘一梦 标签: 清穿 女强 美食 爽文 穿越重生

太子倒台,九阿哥却还不思进取,宜妃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但看看荣妃和惠妃如今一个赛一个憔悴的模样,那点心气又都散了。

算了。

她这么告诉自己,她每年人参桃花珍珠散,大把大把的银子撒出去留住的青春容颜,可不能搭在不肖子身上。

不成器就不成器吧,她看胤禟去跟着老十种地也挺好,至少消停安稳。

这个年宫里过得也是兵荒马乱没滋没味道的,前朝风浪涌动三个月,最终结果还是一片倒向了请复立废太子,但康熙并没有做出决断。

八阿哥因“谋求储位”,在大阿哥之前便已先拥有了免爵大礼包,这些皇子被削的、圈禁的圈禁,余下如今最年长的三阿哥也没几分春风得意的意思——他把大阿哥举报了,康熙也没高看他一眼,反而看他有些不顺眼。

大约无论心里多清楚权力之争的无情,康熙心里还是不愿见兄弟阋墙针锋相对,从前尚可粉饰太平,如今太平也无法粉饰了,他心中的厌烦便也压抑不住。

外面对着康熙的不喜,里面荣妃又病着,三福晋气得掐腰,总归三阿哥是暂时消停了下来。

然后是四阿哥,这位少年时性情还稍有些急躁的阿哥愈上了年岁,性子愈缄默端稳起来了,喜怒不显于色,今岁似乎还开始修禅——总归是摆明了不想掺和这些事。

再往下五阿哥七阿哥一贯不显山不露水,然后就是九阿哥和十阿哥——九阿哥朝中的正经差事做起来兴致缺缺,倒是跟着十阿哥种地种得兴致勃勃乐在其中,十阿哥守着那新稻种和试验田数年没挪窝,朝中大臣们已不愿再往他身上看了 。

身负钮祜禄氏血脉又如何?拐弯抹角地也算亲戚又如何?人家不搭茬,他们也不敢强将背后站这个简在帝心的果毅公的贵妃独子帮上船,只能肉疼地看着这一个好人选越走离朝堂越远。

朝堂不安稳,宫里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四十七年时勉强还算压得住,本来书芳就盼着转过年,前朝快些有个结果,也好安一安宫中的人心——至少让后宫暂时安稳下来。

却不想转过年后,康熙竟然直接病倒了。

康熙这一病,宫中顿时如一锅烧开了的水一般,四处沸腾,六宫不安。

去年冬日敏若便察觉出康熙的身体有异,添了心悸、手颤、头晕目眩等诸多病症,而早起时手头失控,这绝不是普通老年病会有的表现。

今岁开春,康熙一场大病,反而叫她心里有了数。

康熙的身体,是真的在走下坡路了。

按例,皇帝有疾,后宫嫔妃应轮流侍疾,敏若这个时候装病也说不过去了,不得不每天去乾清宫点卯报道。

一面也去信江南,康熙每日昏睡的时候多、糊涂的时间长,但也偶有清醒的时间,清醒时便对敏若道:“不要告诉瑞初,令她挂心……”

然听敏若说书信已送出去了,他便没再说什么。

这日一早,敏若来换书芳、荣妃,绣莹年时入京朝贺并问父母安,逢康熙有疾便并未离京,时刻守在乾清宫照顾,荣妃瞧着心疼,又不好唤走女儿。

这会见敏若来了,绣莹笑了笑,神情难掩憔悴,二人默契地未曾言语,敏若刚要拍拍绣莹的肩示意她去洗漱用膳,忽听榻上传出康熙粗重的喘息声。

绣莹顿时提起心,连忙唤人,敏若一把拉开床帐,只见康熙双目圆睁面犹有惊恐怒色,胸口激烈起伏着,似刚从梦中醒来。

“皇上,可是梦里魇着了?”敏若上前扶他一把,梁九功等人已一溜烟进来接替她的动作,敏若转身去倒温水,在榻前递给赵昌,轻声问。

康熙回过神来,闭目略缓了一会,再睁眼时眼光清明不少,却没饮水,而是直接用干涩嘶哑的声音命道:“叫法喀回来……叫法喀……”

敏若指尖快速一拈,心缓缓沉了下去,面上神情更为柔和:“法喀在广东呢……好,好,叫他回来,皇上您先缓缓,让太医进来为您诊脉。 ”

第一百八十一章

若要召法喀回京,仅有书信是绝对不够的。

广州将军一方大员,又是事关重要的武职,尤其如今法喀还主管操练水师之事,轻易不可擅动。

要调法喀回京,必须要拟好理由、确定好接任人选,然后颁发明旨召回。

这一来二去,就至少得几个月的功夫。

敏若随口顺着康熙的话说下来是为了暂时含混过去,并安抚康熙情绪——虽然她也不知道康熙是抽了什么风忽然提起法喀,但让领导下不来台绝对是打工人的大忌。

稍微应付过去,敏若便没再言语,立在一边看着太医诊脉。

殿中人口愈多,康熙也逐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闭目养神半晌,才道:“法喀之事朕自有安排,你不必操心。”

敏若顺从应声,道:“温着粥水并小菜,您醒了,妾去瞧一瞧,端上来多少用些可好?”

康熙点点头,看了绣莹一眼,道:“你随你娘娘去吧。”

绣莹知道怕是有什么不方便叫她听到的事情,因而温顺地起身,轻轻一礼,道:“女儿去了。”

从寝殿中出来,绣莹定了定心,随着敏若往后走,逐渐到避人处,周遭宫人离得远了,她才不着痕迹地加快脚步凑到敏若身边,用低得只有敏若能听到的声音道:“皇父梦中唤了……二哥的名字,从乳名到大名,语气愈见生硬警惕。”

敏若心略略一沉,稍微有了一点底,低声道:“我晓得了——你去洗漱一番吧,我带人去取粥点。”

绣莹点点头,在乾清宫洗漱条件当然没有公主府或钟粹宫里方便,她也只能稍微漱漱口净净面,荣妃瞧着她这憔悴的模样怪心疼的,其实绣莹自己倒觉着还好。

她在巴林部扎根多年,虽不似容慈她们一般深耕于军政,但日子也并不轻松。

这些年她主持纺织耕种,教导孩童读书,推广医疗药物,顶着风沙抢收作物牛羊的场景也不是没经历过,眼下这环境对她来说并不算十分恶劣难捱。

至少在乾清宫,她也不会缺吃少喝。

敏若隐约记着一点康熙二公主的生平,倒是觉着绣莹在乾清宫熬得还算值——熬一段时间侍疾换升职加薪,不算赔本买卖。

她这种升无可升还必须要来的,才真正是除了感情牌半点好处见不到的……不过有时候感情牌倒是也很重要。

不管康熙忽然要喊法喀回来是为了什么,他最好别动某些歪心思。

望着小吊子里咕嘟咕嘟的米粥,敏若眸光微冷。

魏珠小心道:“毓主子,您看——”

“就盛出来吧。”转瞬之间,敏若眼光归于柔和,眉心微微蹙起,带着些许的忧虑,“也不知皇上能不能多用些……”

魏珠忙道:“娘娘稍安,忧思伤身。”

聪明人。

敏若心中赞许,面上却更露怅然之色,侧过头去用帕子轻轻拭擦眼角,轻叹一声,未再发言语。

此刻一叹便抵过千言万语,有些时候,与其将表演做到极致,不如留出一些供观众自行脑补发挥的空间。

作为紫禁城演艺界的“无冕之王”,敏若显然深谙此道。

不多时回到殿中,康熙已将事情吩咐毕了,正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敏若等人进来的声音,才睁开眼,微微看了敏若一眼,见她细致周到地指挥宫人布置桌案、将大捧盒中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面容也似有几分憔悴,神情方才微动。

“朕打算召法喀回来,重任九门提督。”康熙眸光略沉,说了句难得的实诚话,“京师和紫禁城,除了他,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敏若心里快速分辨着这句话的真假,面露出惶恐模样,“天恩如此,妾身惶恐——”

“没什么可惶恐的。”康熙闭上眼,语气淡淡,就是不愿多谈的意思。

敏若于是亦不再提及此事,与绣莹服侍康熙用过早膳,康熙的精神头还是不好,用过膳食汤药便有些昏沉疲倦,还强撑着要看折子,看了两封,因实在眩晕眼花,才退一步叫赵昌来读。

敏若低声道:“妾带着绣莹去看看中午的汤药煎得怎样了,太医新开的方子,煎制的过程复杂,妾有些放心不下。”

康熙微微点头,绣莹随着敏若出了内殿,走出寝殿,一阵风吹来,春寒时节,天气其实还是有些冷,尤其这几日天气不好,本应和煦的春风也冷得好像钻骨。

绣莹的斗篷没披整齐,一迎上风不禁打了个寒战,但心反而比在殿里时轻松,脑袋里那根弦好像也没有在内时紧绷了,忍不住稍微松了口气。

这些年在巴林部,虽也忙碌,但勾心斗角之事却轻易沾惹不上她,部内虽也不算十分太平,但先前有婆母、后来有姊姊撑腰,她也不必操心于权谋人心,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

如今甫一回宫,又经历这些人心周全,虽然是自幼经历惯的,但竟还感到有些不习惯。

她稍微驻足,等兰杜替敏若将斗篷整理整齐,才胎起步同敏若向后头去。

康熙那句话敏若信不信绣莹并不知道,事涉法喀,她知道敏若此刻心情必定复杂,便保持着安静没有开口。

而她……钟粹宫一脉与太子的关系一直不错,她也算是一众姊妹中与太子关系较好的。

她亲身经历过康熙与太子父慈子孝的年月,见过康熙将太子几乎要捧到天上去、太子对康熙满心孺慕的样子,因而如今听到康熙梦中带着防备喊太子的名字,心情才愈发复杂。

召法喀回京需要做万全的安排,康熙虽然急,却更不愿粤地生乱,留了安排好一切的时间给法喀。

瑞初比法喀回来得更快些。

她得了敏若的讯,闻知康熙病重,一刻不敢耽搁,立刻整理行囊,也未曾乘船,带人一路日夜不息快马入京,回京时京中天气尚未彻底转暖,康熙的病势也仍旧反复。

瑞初匆匆入宫那日,正逢康熙从昏沉中转醒,用了药、太医施了针,正阖目靠在床头听折子,听到通传声说七公主回来了还愣了一下,不禁皱眉,“怎得这样快……快传。”

而后瑞初入内,见她风尘仆仆的模样,康熙心内顿惊,不等瑞初请安便命人将她扶起,然后忙问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自江宁一路快马,幸而天公庇佑,一路并未遭遇风雨,阻碍行程。”瑞初打量着康熙面色,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后坚持着向康熙行了一礼,郑重道:“女儿问阿玛大安。”

听闻她一路快马归来,康熙面色大变,急道:“荒唐!你是什么身子,也敢一路快马从江宁往回赶?”

“额娘信中说您病重,女儿不敢在路上耽搁一日。”瑞初道:“日夜快马,回京最快,速度犹胜水路。”

她面色看似沉静,却难掩担忧与急切,眉眼间隐有几分疲态,可见从江宁到京师这一路都未曾好生休息过。

康熙心底微酸,闭目长叹一声,然后道:“阿玛无恙,你先去休整一番,这几日就留在宫里陪你额娘吧。”

瑞初还放心不下,仔细观察康熙面色,心一点点沉下去。

见她抿着唇有几分固执的模样,康熙道:“你也要惹阿玛生气吗?听话,休整好了再来,不要叫阿玛为你担心。”

瑞初抿抿唇,应了一声。康熙命赵昌送瑞初出去,他不言语,宫人皆不敢言声,看着女儿出去的背影,想起这段日子日夜不离守在乾清宫的绣莹,康熙心中终于聊感安慰,半晌轻轻一叹。

永寿宫里,见女儿如此风尘仆仆满面疲色的归来,敏若又岂有不心疼的?她安抚了瑞初,告诉她康熙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又命人备下热水给瑞初沐浴。

因瑞初一路快马奔驰,她的扈从车马大多数都还在路上,只有几名心腹护卫和御得住马的侍女一路跟随护卫她,此刻那两个侍女也俱都是风尘仆仆的,被兰杜带下去沐浴修整。

敏若言辞简短,但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瑞初快速沐浴更了衣,出来与敏若在炕上坐了,方低声道:“去岁之事由来我已知晓,只是皇父今年的病竟那般凶险?”

“你皇父也上了年岁了。”敏若道:“他近年身子原就不比从前,去岁冬日开始,渐有些唬人的症候,今年开了春,便一发不可收拾。如今已是好转许多的了,只是心悸之症发作起来,还是尤其厉害——此后,恐怕以右手书也不能如从前那般自如便利了。”

愈听她说,瑞初的心愈沉下来——无论立场如何,康熙毕竟是她的皇父,多年来的疼爱呵护并不能作假。

乍一听康熙身子大不好了,她心里还是不大是滋味。

敏若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道:“你放心,你皇父的底子好,再有十几年是不成问题的。”

知道敏若不是随意安慰人的人,瑞初稍微松了点心,敏若又说起康熙要召法喀回京之事,半开玩笑地对瑞初道:“你的九门提督兼领侍卫内大臣舅舅大约是又要回来了,可惜你却不在京中,不能再借势张扬欺人一番。”

想起前些年得罪过的宗亲勋贵,瑞初淡定道:“无妨,芽芽渐年长了。”她知道敏若说起的这个话题并不如表面上听起来那么轻松,因而才会配合着敏若如此说笑一句。

但康熙此刻召法喀回来的用意,要么是不放心法喀在外掌兵、心中生出忌惮,要么……就是不放心如今的九门提督和接下来每一位可能被举荐为九门提督的朝中武将了。

想起今年南地的风声,瑞初眉心微蹙——只怕接下来,朝里朝外都要较从前更乱了。

“只是可惜了粤地水师。”敏若淡淡道:“皇上不会叫咱们家连着两任在粤地掌兵,哪怕肃钰能立住,也还要再等两任……刚捂热的地方。”

瑞初道:“不急在一时。朝中也并无擅练水师、掌水上军务的能臣武将,皇父也不放心有‘背景’之人,最大的可能还是叫舅舅举荐人掌管水师事务。”

敏若点点头,二人默契地避开了另一种可能。

若康熙真的忌惮法喀,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有一个选择,干就完了。

因为一旦康熙开始忌惮法喀,永寿宫一脉也会被逐一拖下水,无一能够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