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姝 第24章

作者:鹿时眠 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甜文 爽文 穿越重生

  这日傍晚。

  林惊枝从竹香阁回抚仙阁的路上,忽然被一个惊慌失措的陌生婆子撞了一下。

  她脚伤还未痊愈,若不是晴山和孔妈妈眼疾手快,她差点就摔了。

  孔妈妈冷眼盯着那陌生婆子:“你是哪个院子伺候的,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婆子慌忙跪在地上,抖着声音道:“主子赎罪。”

  “奴婢是沈大姑娘身边跟着的粗使婆子,方才跟着裴砚郎君和我们家观韵姑娘一同进府,府中太大,奴婢一个错眼就迷路了。”

  婆子说完后,小心翼翼抬头。

  当她余光扫到林惊枝那张脸的瞬间,宛如见鬼。

  慌乱下,赶忙低下脑袋,浑身抖得厉害。

  虽只是瞬间,但林惊枝还是看清了那婆子的长相,她脸上有一道从耳朵划过鼻子,几乎把她半张脸划开的伤疤,恐怖如恶鬼。

  这张脸,林惊枝就算过几辈子不会忘,唯一不同的是,这婆子是能开口说话的。

  “妈妈,我们回吧。”林惊枝握着孔妈妈的手,指尖凉得厉害。

  她死死咬着唇,透骨冷意带着地牢底潮腐的臭味,正一寸一寸席卷过她全身。

  耳畔嗡嗡轰鸣,至于那婆子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孔妈妈见林惊枝脸色煞白,以为是被那婆子的样貌给冲撞到了,自然不敢耽搁,赶忙和晴山一同扶她离去。

  抚仙阁西梢间主卧,帐幔低垂,灯烛明亮。

  林惊枝蜷缩着身体躺在床榻上,她鬓角被冷汗打湿,双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浑身滚烫,已深陷梦魇没了知觉。

  初冬落雪,淡淡松香。

  林惊枝眨了眨有些涣散的眼眸,黑漆漆一片,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阴冷潮湿的牢内。

  外头“吱呀”一声,有人推开地牢厚重铁门,接着就是哑婆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

  林惊枝空洞无光的眼眸眨了眨,侧头盯着某个方向,她记得看守地牢的哑婆,脸上有一道疤从耳根划破鼻梁止于眉骨,十分恐怖。

  随着来人脚步声走进,一阵佩环微撞声,在离她不过十余步的地方陡然停了下来。

  女人牵着一位,满身明黄云锦冬袍作皇子打扮男童,坠着硕大珍珠的兰花绣鞋,有些嫌弃地碾了碾地上发霉生味的蒲草。

  她朝林惊枝悠悠开口:“三年了,本宫记得当初裴砚秘密囚禁你时,本宫才有身孕不久,他为了本宫与腹中孩子的安全,没办法,只能委屈你。”

  “真的可惜了你这个,他曾经明媒正娶的妻子。”

  “但在本宫看来,你于他而言不过是他当初被寄养裴家时的耻辱,是本宫的替身,你这个卑贱庶出的身份,当然不配生下他的孩子。”

  女人见林惊枝犹如行尸走肉,不为所动,转而眸色微闪,冷笑道:“林惊枝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天子快死了,过几日裴砚将登基称帝,本宫和他的孩子会被立为燕北的太子。”

  林惊枝呼吸一滞,骇然抬首。

  灰暗无神的瞳孔,瞬间血丝密布,两行血泪顺着她眼尾流下,印在她薄若透明的肌肤上,就像莹白的梨花宣纸上覆着红梅,冶艳勾魂。

  林惊枝唇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可下一瞬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再睁眼,她依旧躺着床榻上,周围是淡淡的雪后青松般旃檀冷香,指尖紧收死死攥着衾被,那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眸深处,含着经年不化的霜色。

  上天既给她重来一世的机会。

  那么这笔账,她总要一一细算,谁都不会放过。

第21章

  冬宜密雪,有碎玉声。

  这声音落入林惊枝耳畔,惊得她一颤,紧攥着衾被的指尖慢慢松开些许,茫然而空洞视线落在屏风旁放着的琉璃屏画宫灯上。

  烛焰摇曳,浮光掠影。

  她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与梦魇中的虚妄。

  直到她指尖被一只修长干燥的手掌心握住,炙热体温,烫得她沁凉指尖微蜷。

  林惊枝抬眼望去,眼底未来得及收敛的冷意,对上了一双幽深半敛,瞧不出任何情绪的漆眸。

  “孔妈妈说,方才在园子里,你被外头陌生仆妇冲撞惊到。”

  “可还难受?”

  裴砚抬手,玉白指尖在落在林惊枝额心瞬间,她哪怕已经极力克制,依旧没忍住微微侧过脸颊,躲了他的触碰。

  苍白唇瓣紧紧抿着,清透桃花眼中不含半丝温度。

  林惊枝没说话,愣神般一瞬不瞬盯着裴砚,妄想从他那张沉金冷玉人间少有的清隽容颜上,看出点什么。

  可惜两人四目相对,同样含着审视的眸色深浅难辨,藏得极深。

  “少夫人可在?”屋外朱妈妈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僵持不下的气氛。

  片刻后,晴山推门进来,绕过屏风见林惊枝醒着,就上前行礼道。

  “大夫人吩咐朱妈妈过来,请郎君和少夫人去前厅,府中给家主和沈家来的贵客准备了接风宴。”

  林惊枝淡淡瞥了裴砚一眼,她指尖拉着衾被往上扯了扯,唇角勾着,瞧不出喜怒。

  “沈家来了哪位贵客?”林惊枝问。

  晴山恭敬道:“奴婢听王妈妈说,和家主一同来的是沈太夫人的心尖尖,沈家的大姑娘沈观韵。”

  “据说她为了接沈太夫人回汴京,才亲自来了。”

  果然是沈观韵来了。

  林惊枝忍着心底恨意,眼眸轻阖,轻攥着衾被的葱白指尖忽然用力,衾被直接把她不过巴掌大的小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沙哑的嗓音从衾被底下传来:“晴山,你让朱妈妈和母亲说声。”

  “我方才在园子里被一面容丑陋恐怖仆妇冲撞,受了惊吓,这会子高热未退,晚间的接风宴我就不去了。”

  “是。”

  等晴山退下后,屋里就只剩林惊枝略有压抑的呼吸声。

  因前世失明的原因,导致她在完全的黑暗中不能久待,不过片刻林惊枝就匆忙掀开衾被。

  月匈脯起伏,檀口微张,娇嫩双颊妩媚得像是胭脂在她薄薄肌肤上化开,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几缕青丝沾在面颊上。

  朱唇榴齿,风髻雾鬓。

  这张脸,是能让人不敢凝视,一笑一颦就能翻云覆雨,颠倒众生的尤物。

  掀开的衾被,下一瞬又回落到林惊枝脸上,被沿堪堪擦过她挺翘的鼻尖,只露一双眼睛在外。

  “忽冷忽热,莫要再病了。”裴砚清冷嗓音几乎贴着她耳旁响起。

  林惊枝愣了一下,抬眸看去。

  裴砚就坐在她榻旁不远处,伸手就能碰到的花梨木交椅上。

  一身白月色圆襟锦袍,劲瘦有力的腰上,用绛红色革带紧束,宽大袖摆隐约透出他结实漂亮手臂肌肉线条走向。

  清雅蕴藉的五官,在幢幢灯影下,不染凡尘。

  裴砚寒眸半垂,如银似雪指尖,握了卷书册。

  似在看书,又好似在看她。

  林惊枝呼吸一滞,正要将眸光收回,裴砚却起身走到榻前,淡淡眸光恍然间有片刻的凌厉,又极快被他掩去。

  “夜里早些休息,我今日去外院书房安置。”裴砚忽然说道。

  去接父亲,结果接了沈观韵一同回府,沈观韵进府第一日,就要去外院书房安置了?

  林惊枝脸上表情淡淡,心底却在冷笑,衾被下的指尖收紧,指甲刺进雪白娇嫩掌心。

  “夫君既然要去外院安置。”

  “不如就把抚仙阁中衣物也一并带去外院书房吧。”

  林惊枝唇角勾着,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些时日来,妾身想了许久。”

  “以夫君在燕北的名誉尊荣,日后是要造福一方百姓的,自然不能耽于内宅中。”

  “如今父亲也回家中过年,夫君不如就此搬去外院书房安置,好好读书上进。”

  裴砚闻言,漫不经心收了雪白指尖握着的书卷,居高临下打量林惊枝许久,沉黑眸底有暗波翻涌。

  下一瞬,裴砚笑了。

  “吾妻倒是贤惠。”

  “既然如此,我瞧着外院书房和抚仙阁两处,每日来回的确耽误不少时辰。”

  “过几日,我就让小厮把外院书房要用的东西,搬回东梢间小书房安置。”

  “这样夫人得空时,还能日日督促我努力上进。”

  林惊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愣愣望向裴砚,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这个结果!

  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可若要反驳,一时半会她脑子里竟是一团糨糊,找不出任何冠冕堂皇理由来反驳裴砚。

  就这样,含着乱七八糟思绪,林惊枝因喝了退热汤药的缘故,也不知什么时辰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

  翌日清晨,她睁眼时才卯时不到。

  昼短夜长,放眼望去窗外灰蒙蒙一片。

  晴山听得里间动静,推门进去:“主子可是醒了?”

  “嗯。”林惊枝慢慢伸了个懒腰,一夜好眠好,唇瓣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润。

  晴山和绿云一起伺候林惊枝穿衣洗漱。

  用膳时,林惊枝看晴山脸上神情欲言又止,她捏着白瓷汤匙指尖一顿,淡淡道:“可是有事要同我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