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注定要位极人臣的女人 第155章

作者:辰冰 标签: 平步青云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如今,谢知秋的棋力,虽谈不?上走遍天下无?敌手,但普通将下棋作为兴趣的人,十有八.

  九只能在她手下一败涂地。

  其实齐慕先在谢知秋下过棋的对手里?,算棋力数一数二的高超了,连谢知秋都感到相当吃力。

  不?过,齐慕先毕竟年纪大了,体?力和脑力都比年轻时略逊一筹,这一局终究还是败给谢知秋。

  他输了棋,也不?恼,反而觉得?很有意思,笑着一边收棋子,一边道:“再来一局。若是时间不?够,你干脆留下来吃晚饭吧,若是还不?够,先将棋局留下,改日再续上。”

  谢知秋颔首应允,遂重新摆子。

  在落子的间隙,谢知秋犹豫片刻,道:“我前些日子接到信,我先前在天子面前提过的,那位当年与我同?习工匠之术的师兄,在写?信之时已经出发往梁城来,应该不?日就能到梁城了。”

  齐慕先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谢知秋端详着齐慕先的表情,见他心情不?错,又?试探地道:“齐大人先前说?过,天鹤船能升到百丈高处,从上方瞭望,可用作梁城城中守卫。既然?如此,同?理而为,用此物在边境替代?瞭望台,用于军事管理,如何呢?”

  齐慕先捏着棋子的指尖一顿,他嘴角笑意未减,却长长地看了谢知秋一眼,眼神莫测。

  谢知秋内心稍有些紧张。

  她这一问,看似随意提出,实则是在问,能否将萧寻初的工匠之术,运用于军事之上。

  实际上,萧寻初手上,已经有突火.枪这样已经改良完成的可用兵器。谢知秋看过他的整本手记,除了突火.枪,不?少火炮之类的设计亦相当有可取之处,想必一旦采用,就能极大改善军力。

  不?过,萧寻初是萧斩石之子,本就有值得?忌惮之处,若是与军用武器沾染,大小是个把?柄。所以,谢知秋没有那么快就露出底牌,而是用已经现世的天鹤船作挡箭牌,先行试探。

  然?而,齐慕先的表情似笑非笑,道:“到底是萧斩石的儿子,即使从了文,仍旧关心军队方面的事。”

  谢知秋故作沉静,道:“我只是觉得?,或许会有用处罢了。”

  齐慕先众所周知,是个坚定的主和派。

  谢知秋明面上“萧斩石之子”,这个问题在他们两人之间,毫无?疑问十分敏感。

  谢知秋知道自?己?现在与齐慕先保持良好关系才最有利,所以她平常也会尽量避免聊这样的话题,但今日,她其实是有点忧虑。

  谢知秋道:“最近我听朝中其他官员议论?,辛国今年不?但又?大量增加对方朝索要的岁贡,还对十二州征收了极高的兵税,极有可能是有意继续增强兵力。

  “辛国北邻西?庐国,西?庐国军事实力较之辛国更为强大,前年已夺取辛国大量土地。辛国畏强欺弱,极有可能会考虑南侵,夺取我们北面的土地,以弥补他们自?己?在北方的损失。

  “如果这样下去,未来几年,我们与辛国极有可能再有一战。

  “可是方朝军队冗兵有余,军备却相对落后。当年昌平川一战,我国失去了北地十二州,这是我们原先主要的产马之地。

  “如今我们失去马匹,只能以步兵去对抗骑兵,非常劣势。纵然?士兵数量上有优势,几十万大军说?起来很庞大,可实际上兵士素质与士气都大有不?足之处,绝不?足以对抗辛国。

  “晚辈认为,当下我们必当提升军备、操练兵马,未雨绸缪。

  “如果应用工匠之术,提高武器效率与力量,说?不?定能找到遏制辛国骑兵的方法?。”

  谢知秋本人,其实相对于主战主和这样旗帜鲜明的派系,有更多方面的考量——

  要问她同?不?同?意现在就让朝廷对辛国开战,她并不?同?意。

  原因无?他,方朝军队外强中干,实在太弱,赢面太小。

  方朝开国皇帝由于是将士背叛旧主自?立为帝,为了防止再次发生兵变,对军队的管理极其苛刻畸形,军队兵不?识将,乱得?一塌糊涂。

  要让谢知秋说?的话,可能方朝朝廷的兵马,虽然?人数众多,但论?士气论?力量,还不?如百姓自?发组成对抗辛国的义军。

  不?过,她同?样对如今方朝朝廷不?断对辛国上供、安于现状的情况感到担忧。

  如此上供,确实换来了短暂的和平。

  可是方朝的钱都进了辛国的囊袋,长此以往,辛国越来越富有壮大,野心未必不?会增长,方朝却会被逐渐掏空。这一时的安逸,未必不?是饮鸩止渴。

  唯有真正壮大自?身,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总得?而言,谢知秋认为现在并非是与辛国大动干戈的最好时机,但必须尽可能增强军队的力量,这样万一辛国那里?情况有变,方朝进可攻退可守,才有选择的余地,不?会落到被动挨打?的地步。

  所以,萧寻初想用墨家术做攻城器和守城器,增强军事力量的做法?,她相当支持。

  利用先进的器械增强军备,不?但可以使军力变强,还能减少人力的牺牲,用最少的兵力战胜最强大的敌人,是性?价比很高的做法?。

第一百零五章

  齐慕先面不?改色, 用?棋子轻轻敲了敲棋盘。

  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用?来研制军备的钱,从何?处来?”

  谢知秋一凝。

  这的确是个问题, 说实?话, 她也想过?,但难度着实?很大。

  齐慕先从容不?迫地?落子, 一边下棋, 一边替她道:“你是聪明人, 天?子忌惮武将和?军队这种人人都知道的事,我就?不?与你多费口?舌了。

  “如今朝中无论?是官员数量还是士兵数量都很庞大,养官员要钱, 养士兵也要钱, 再加上辛国要求的岁贡不?少,饶是我国富饶繁荣,财政仍不?堪其负, 本已捉襟见肘,并无余钱。

  “你要再花钱增加军备,就?意味着朝廷必须再出一笔钱, 养工匠、制造武器。而要拿出这笔钱,要么节省财政开销,从别处省出一笔钱来, 要么给百姓加税,再多收一笔钱。

  “如果选择节省财政开销, 那么必当削减给朝中某个部?门的支出。

  “你觉得礼部?、户部?、工部?、吏部?、兵部?, 哪个部?能够削减自己的经费?谁能接受减少自己手上的利益?一旦提出此计, 你必当与朝中一众官员为敌!这样的阻力?,不?必我说, 你想来也能明白。

  “如果选择给百姓加税,那么无疑又是给平民百姓增加负担。你也是当过?地?方官的人,想必清楚百姓现在承担的税赋有多重,而不?少官员或为了政绩,或为了个人谋利,甚至会层层再给百姓施压。

  “一旦再以?此为由向百姓征税,等落到实?处,百姓承受的负担,必然比朝廷以?为的要重。老夫是寒门出身,知道民间?疾苦,自是不?愿意这样做的。

  “而且,平民生活本就?不?易,若是再加重税,难免民怨滔天?,会增加对朝廷的怨怼。若是严重一些,甚至会逼得许多人落草为寇,乃至起.义,反倒使得天?下更为不?安稳。

  “你既有济世利民之心,这样的局面,难道是你乐意看到的吗?再者,一件如此困难重重,可又会给君权增加如此多隐患的事,那高坐龙椅之人,又凭什么会同意呢?”

  谢知秋默然以?对。

  齐慕先说的话,都是对的,她并非完全没有考虑过?。

  但是想到如今辛国表现出来的强硬态度,谢知秋又实?在忧心。

  她说:“改善情况固然会有困难,可若是安于?现状、一点准备都不?做,日后辛国的兵马真的攻过?来,就?凭我国现在这般松散混乱的军队,恐怕是以?卵迎石。

  “若不?改.革,一旦辛国的铁骑踏入我国境内,只怕当年?十二州的悲剧必将在全国境内重演,届时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付出的代价,会远胜于?现在。”

  面对谢知秋的忧心忡忡,齐慕先却?显得很淡然。

  不?知为何?,他只是一笑,笃定地?说:“放心,辛国不?会打过?来的。即使真打过?来,也无妨。”

  “……?”

  齐慕先的语气极为肯定,就?像他有十足的把握。

  这让谢知秋不?由感到疑惑。

  不?过?齐慕先却?没有再向谢知秋详细解释的意思,他只是维持着嘴角的淡笑,不?紧不?慢地?下着棋。

  这时,忽然有齐家的家仆过?来,着急地?道:“老爷,夫人的情况好像又恶化了,那边问您现在是否有功夫过?去看看。”

  齐慕先握着棋子的指尖一滞,一贯处事不?惊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异色。

  然后,他看向谢知秋,说:“忘忧,抱歉,看来老夫今日没法继续下这一局棋了,咱们改日再约吧。”

  谢知秋最近时常出入齐府,对齐家的情况有一定了解,知道齐慕先之妻身体不?佳,最近病情尤其恶化得厉害,已经到了随时可能离世的地?步。

  谢知秋今日来齐府,本来意不?在下棋,而是想提将墨家术运用?于?军事的事,而从刚才那一番对话中,她已经完全领悟了齐慕先的态度。

  生病乃是大事,更别提齐慕先夫妇感情似乎不?错,谢知秋自不?会在这种事上阻拦齐慕先,遂颔首与齐慕先道别。

  齐慕先甚至无心再与她多谈,一撩衣袍,就?匆匆往夫人屋中去了。

  齐家仆从过?来,将齐慕先与谢知秋尚未下完的这局棋收起。

  谢知秋直起身,松了松坐僵的肩背,稍作思索,便往人多的茶会上去。

  *

  能被齐慕先邀来茶会之人,大多非富即贵,谢知秋随便一望,甚至能看见几位四品大员和?王宫贵胄。

  谢知秋其实?并不?喜这等人多又虚伪的社交场合,若非为了维系与齐慕先的关系,她多半不?会来。

  尽管由于?齐慕先有意地?表现出了对谢知秋的看重,使得不?少人对她这个年?轻官员表露出结交之意,但谢知秋却?逐渐疲于?应对。

  正当她打算找个机会继续溜去齐慕先书房看书时,忽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

  “思理……我记得你的婚期,就?在下个月了?”

  “是,承蒙叔父关照。届时,还请叔父务必再来观礼。”

  思理是齐宣正的字,听到两?人的对话,谢知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是齐宣正在与人交谈。

  齐宣正后面回了什么话,谢知秋没听清,但谢知秋将目光投过?去时,齐宣正倒注意到了谢知秋。

  此处宾客众多,齐宣正自不?会与她起什么冲突,反而弯起眉眼,对她笑了笑。

  齐宣正外表上有几分像齐慕先,只是没有齐慕先的城府,所以?他哪怕是笑起来,瞧着也没有齐慕先那么真诚,一看就?知道是表面客气,笑意不?达眼底。

  由于?谢知秋知道齐宣正必然对她没有好感,她甚至隐约感到对方这碍于?场面的笑容之下,藏着几分彻骨的森冷。

  谢知秋同样碍于?场合,对齐宣正颔首致意,便转头快步离开此地?。

  当她离开时,仍感到齐宣正的目光凝在她的后脑勺上,这感觉,宛如背后盘踞着一条毒蛇,正幽幽地?对她吐着猩红的信子,不?知何?时就?会露出毒牙,跃起攻击,令人不?安。

  *

  待离开人多之处,谢知秋微微松懈。

  只是,想到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她又不?自觉地?想到些事情来——

  那位与齐宣正的官员说得不?错,齐宣正的婚期,确实?是定在了下个月,而且谢知秋也受到了请帖,届时必当到场道贺。

  不?过?,齐宣正并不?是头婚,而是第二次成亲了。

  谢知秋、秦皓和?齐宣正三人虽然同被列为齐氏门下三君子,但其实?“萧寻初”与秦皓乃是同龄,而齐宣正却?比他们年?长十岁之多,今年?是三十三岁。

  齐宣正贵为齐相独子,自不?必愁什么亲事,天?下多的是人想与齐慕先攀上姻亲。

  齐宣正大约十八.九岁就?娶了妻,对方同样是显贵之家出身,乃是梁城中的百年?世家、名门大姓。

  那是一桩典型的利益婚姻。

  齐慕先看重了世家在梁城的深厚根基,而对方看重了齐慕先如今的地?位和?对皇室的恩情,双方一拍即合,通过?儿女婚事团结成一个不?可分割而稳固的利益集团,各取所需。

  然而,在齐宣正登科后不?久,作为他第一任妻子的世家小姐,不?幸染疾,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