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干饭人 第260章

作者:郁雨竹 标签: 穿越重生

  一靠近,酒香醇厚,她肚子里的馋虫被勾起,拎起一坛酒就要倒,被傅庭涵眼疾手快的按住。

  赵含章不由看向他。

  “空着肚子饮酒对胃不好,你先吃些东西垫着吧。”

  赵含章只能惋惜的收回手,后面的官员觉得有了用武之地,连忙赶上来,笑道:“使君要喝酒,岂能少了肉?来人,快将炙烤好的鹿肉送上来。”

  炙烤的鹿肉用了香料,鲜嫩的里脊肉,切得有一刀厚,刚从石板上炙烤出来,撒着香料和盐粒,香味儿在一个劲儿的朝赵含章鼻子里钻。

  她随手将盘子递给眼巴巴看着的赵二郎,然后和傅庭涵在主座上坐下,“大家都饿了,你们这儿只有鹿肉吗?”

  官员们就明白了,立即道:“快让厨房上好菜,再多炙烤一些鹿肉送来。”

  还有官员压低了声音吩咐,“送到这里来的全都要里脊肉。”

  郡丞家的仆人此时也来不及思考几位官员的越俎代庖之举,听了吩咐就走。

  烤好的鹿肉源源不断的送过来,除此外还有各种炙烤肉,菜蔬。

  没错,大冬天的,郡丞府里不仅有煮的青菜汤,还有可以炙烤的菜。

  这可比鹿的里脊肉还要稀有珍贵,赵含章嘴角带着笑,对南阳国官员的奢靡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她一点儿也不生气。

  富有的下属也是有好处的,赵含章想,郡丞的位置不高不低,且他还有更进一步的想法,这么有钱的下属不用起来,她会过意不去的。

  赵含章怜爱的看着赵二郎,把更多的肉放到他面前,“多吃点儿。”

  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们在外面,很难吃得到。

  赵二郎吃得连连点头,军中一年多,他早把从前学的礼仪给忘光了,吃东西就一个字,快!

  赵含章则不急,而傅庭涵还用刀帮她把鹿肉给切成了块,她就更不急了。

  一边吃着,一边还四处看,大赞道:“你们这布置不错,既防风,还能看到如此雪景,火坑烤肉,美酒佳肴,不错,不错。”

  众官跟着开怀的笑,就听赵含章好奇的问,“可我若没记错,今日衙门还没封印吧,你们都旷班不上衙?”

  众人表情一僵,郡丞终于赶来,连忙道:“正要回禀使君,我们郡守辞官挂印去了,具体经过我等已上报,公文正在路上,可能正好与您错过了。”

  赵含章不在意的摆手道:“错过便错过了,我知道裴郡守辞官归隐的事,但这和你们旷班有何关系?郡守不在,诸位不应该更加费心才是吗?”

  众官都僵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分辩。

  赵含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感叹道:“酒是好酒,肉也是好肉,但我吃的很不是滋味啊。”

  众人安静的低头听着。

  赵含章:“我进城时看到城外路两边坐躺着不少衣衫褴褛的难民,进到城内却满城飘着酒香气,有乞儿从我身前跑过,说是要来这儿等候府上将吃剩下的潲水。”

  郡丞脸色更加僵硬,心惶惶然起来。

  赵含章感叹道:“现在看到府内如此热闹繁华,而外面却有不少饿死冻死之人。”

  “外面的人饿死冻死是因为他们祖上不能庇荫后人,而自己也无能,与我阿父何干呢?”一个年轻的女郎站在廊下问道。

  不知何时,花园里的女眷都走了过来,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这边。

  听见女儿如此与赵含章说话,郡丞冷汗刷的下来,忙喝道:“英娘,休得胡言,这是刺史,还不快过来见礼。”

  殷英就一脸沉静的走过来,冲赵含章行了一礼,却依旧直视她,“使君见谅,虽然父亲喝止,但我依然要说,那些贱民饿死冻死,与我家宴请客人有什么关系呢?”

  赵含章嘴角含笑,先问郡丞,“你觉得有关系吗?”

  郡丞红着脸道:“有……”

  赵含章就抬手止住他的话,扭头问已经吃了五盘肉的赵二郎,“二郎,你说有没有关系?”

  赵二郎想了想后狠狠地点头,“有!”

  赵含章笑问:“那你告诉这小娘子,有什么关系?”

  “她爹是郡丞,这郡里的百姓都是他的责任,他们过得不好,便是他做得不好,”这是阿姐教他的,说他的兵要是打不好仗,日子过得不好,那就是他这个将不好!

  一样的道理,百姓过不好日子,自然是他们的“将”不好了,“而且今日并非休沐日,他们不上衙,在家中饮酒作乐,这是旷班,要扣俸禄!”

  好几次他该训练的时候不训练,而是跑去玩儿,他阿姐就扣了他的俸禄,还不许阿娘给他零花钱,让他想买糖人吃都不行。

  赵含章赞许的点头,再抬头看向那小姑娘时,眼中只余冷意,“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尔父吃我南阳国的,用我南阳国的,你身上的绫罗,这府中的美酒佳肴,还有你的尊荣,皆来自于我南阳国,现在你竟然说我南阳国百姓的饥寒与你父亲无关?”

  赵含章转头看向郡丞,冷声道:“殷盛,你这女儿教得不好呀。”

  殷盛脸色涨红,忙躬身认错,“下官教导无方,望使君恕罪。”

  殷英脸色也涨得通红,几欲滴血。

第444章 识趣

  赵含章无意为难一个小姑娘,但她说的话也不轻,主要是对殷盛,“的确是你之过,言教身传,你如此奢靡,又不能尽忠职守,孩子们年纪小,自然是学不好的。”

  殷盛低头应“是”,表示一定改过。

  见他如此识趣,赵含章挑着嘴唇笑了笑,和他道:“罢了,有过改之便是,至于罚,明儿再说吧,今天既然已经旷班,那就不要辜负了好韶光,来坐下,我们共饮一杯吧。”

  殷盛悄悄松了一口气,虽然赵含章说还有罚,但既然肯不当场发作,那就是有回旋的余地。

  他笑着应下,转头见女儿还站着,不由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退下去!”

  殷英脸皮烧得通红,心中又羞又愧,眼睛都通红了。

  她转身就要走,赵含章却叫住她,认真道:“小娘子,你还小,有错误的认知不打紧,多读书,多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就好。”

  “认识这个世界不仅靠父兄,也靠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心,”赵含章道:“希望你将来能长成一个有见识,有胸怀,还有慈悲心的女郎。”

  殷英怔怔地看着她。

  殷夫人见她愣在原地不动,有些着急,看了丈夫一眼,不得不从廊下走出来,冲赵含章匆匆行了一礼后拉着女儿就走。

  一群女郎夫人惋惜的避回花园,只是脸上还隐隐带着兴奋。

  有几个年轻女郎忍不住激动的凑在一起,“那就是赵含章吗?好年轻呀,看着与我们一般大。”

  “甚是漂亮,好英气,她抬眼朝我看过来时,我差点儿呼吸不过来。”

  “好没出息,我也就是心脏跳快了些罢了。”

  “殷世伯似乎很怕她。”

  “不仅殷世伯,其他叔伯似乎也很怕。”

  不怕不行啊,赵含章突然出现,他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能做官的,智商总不会有问题,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众人不由的想到,裴河为何辞官呢?

  尤其是在赵含章坦然承认她知道裴河辞官之事后,众人便忍不住心中一紧。

  他们还不了解赵含章,但他们了解裴河呀。

  能够让裴河一言不发,直接挂印辞官离去的赵含章,那得多恐怖呢?

  不错,他们已经坚定的认为,裴河会辞官是因为赵含章,不然他们实在想不出裴河会挂印的理由。

  殷盛心中忐忑,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保住这个官位就行,升职什么的,虽然还很诱人,但已经不太切实了。

  众官……和殷盛的想法一样,此时能保住性命和官位就可以了。

  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未知。

  他们不了解赵含章,只能从传闻中推测她的为人。

  知道她打仗很厉害,前有杀匈奴大将刘景,击退羯胡石勒的战绩;后有游击匈奴,护卫豫州的大功。

  远的不说,只她保下豫州这一战便可名垂千古。

  所以没人敢因为她的年纪和性别便小看了她。

  除此外便是她心狠手辣的杀了章太守。

  虽然官方解释是章太守病故,但豫州官场上下都知道章太守是怎么死的。

  当时南阳国也有援军在前线,有幸参加宴会的参将回来与他们绘声绘色的叙述了经过。

  据说,赵含章将剑拔出来时脸上都还带着淡笑呢。

  所以谁敢真的招惹赵含章呢?

  最让他们心难安的是,裴河到底为什么辞官呀?

  重要的事情问三遍,众人抬起头来悄悄看了赵含章一眼,还是没勇气问出声。

  赵含章等着外面的难民能够吃上一顿饱饭,所以一点儿不急着走,不仅很热情的把郡丞叫到身边,把其他官也一并叫过来叙话。

  “裴郡守辞官,那现在库房是谁管着?”

  郡丞躬身表示是自己。

  赵含章就开始问起府库中的情况,“今年豫州各郡国日子都不好过,南阳国正好避开了战场,情况要比其他郡国好很多,不知国中各县是什么情况?”

  郡丞道:“各县还算稳定,库房皆有余粮,今年入冬后还有不少商人来南阳国,正是一派繁华。”

  赵含章便笑着点头,“繁华就好,如今郡国对过路的客商都收什么条目的税?”

  这个郡丞熟,侃侃而谈起来,一旁的户房官员冷汗刷的一下就冒出来,郡丞或许忘了,今年入冬后赵含章就下令豫州各郡国要减免商税,所有条目的税收,除商税外一律免除。

  赵含章听得认真,时不时的点头。

  从商税谈到农事,郡丞表示南阳国不受战事影响,所以冬种还是照常,明年的粮税不会有问题。

  赵含章笑吟吟的点头,等天色渐暗,秋武进来低声禀道:“大家都用过饭了。”

  赵含章这才起身,和殷盛笑道:“看到南阳国如此繁华,我就放心了,这次我沿途救下了一千多难民,皆是老幼妇孺,如此寒冬,放任他们在外行走很可能会冻死饿死,我心有不忍,所以就随行带着了。”

  “这次来南阳国我还有些忧虑,怕给你们增加太大的负担,”赵含章笑眯眯的把这一千来人交给郡丞,道:“不必对他们太好,找几间房让他们住下,能够取暖,每日有两碗粥吃就行。”

  郡丞僵笑着应下,等赵含章离开,他这才一抹额头上的汗。

  “郡丞,快去送使君呀。”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抬脚去追,追出门外,只来得及看到她潇洒的上门,忙抬高了声音问道:“不知使君下榻何处??”

  赵含章回头,轻轻一笑道:“我住在郡守府里,有事郡丞便去郡守府找我吧。”

  郡丞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应了一声,“是!”

  赵含章领着大家便进驻空下来的郡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