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倾碧悠然
众人深以为然。
死的人是许家父子,很明显,下毒的人是冲着许家人来的。
这么一算,高木头夫妻俩纯粹是被牵连了。
要是不认这个亲爹,夫妻俩也不会有这一桩灾。
何氏娘家到底是站了出来,何父表示会多出银子给拉死人的马车。
没有人愿意沾染晦气,但如果能拿到不少好处,情形又不一样。
天亮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里走。
文四也在其中,众人请求温云起出面管高木头的事时,她没有往前,反而还往后退,退到了人群之中。
只看她这个态度,就没人问她要怎么办。
就在出村时,温云起再次问起了赵吉发。
高石头是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了,知道要进城,好多人都回家了一趟。难得进城,至少要穿一身体面的衣裳吧?还得带上点钱,顺便买点东西回来。
所以,高石头再说亲爹躺在床上没起来,或者是说他不知道,那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出村时,所有人都知道赵吉发昨晚上离开了。
此时没人把许家父子的死和姓赵的联想在一起,但也有聪明的想到了此处,文四凑近了温云起:“你觉得是姓赵的?他图什么呀?”
温云起扬眉:“我知道白三爷的人找到了赵吉发,所以姓赵的才到了村里。”
文四讶然:“你早知道?”
“我知道姓赵的来者不善,猜到他多半是来给高石头找麻烦,但我也不知道他会杀人。天天进城,我还以为他是进城大吃大喝呢。”温云起没有撒谎,他确实不知赵吉发会下杀手。
文四没有多问,坐了回去。
外人眼中,他们是互相扶持了一辈子的夫妻,如今所有的儿女都变成了白眼狼,晚年只能靠对方。
所以,两人同进同出,外人只会夸他们感情好。
而后面的马车里,张氏和儿子相对而坐。
值得一提的是 ,汪喜梅没有来这一趟。她不放心把家里的孩子交给外人看着,更何况,她如今还有个小的喂奶。
因此,去城里的只剩下了母子两人。
张氏脸色黑沉沉的。
高石头心情沉重,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对父亲根本就不了解。
他真的很害怕隔壁的人命案子跟自己扯上关系,哪怕他们父子这么多年一点都不熟,如果真是亲爹动的手,他就脱不了干系。要是说不清楚,会有牢狱之灾,说不定还要丢命。
想到这些,高石头心里是越来越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就想打听一下。
“娘,你觉得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氏也猜到了姓赵的可能是凶手,所以脸色才特别难看,听到儿子的问话,她冷哼了一声:“反正不是个好东西。”
这不是高石头想要的答复:“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他敢不敢……敢不敢杀人?”
张氏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要听实话吗?”
闻言,高石头的心霎时揪了起来:“他敢,是不是?”
张氏白他一眼:“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不是个好人。你和他来往,肯定要倒大霉!”
高石头都要哭了:“我是他的亲儿子啊,他还给了我一百两银子,不该害我才对。”
张氏再次吐了一口气:“我也有跟你说过,姓赵的拿不出这么多钱,你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现在后悔,迟了!”
高石头确实听母亲说过这话,也确实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财不露白,这世上愿意告知别人自己到底攒了多少银子的人,一百个人里选不出来一个。
在他看来,亲爹原先是衙门里的人,但凡披了一身官皮,想要攒钱是很容易的事。这衙门里的人藏的银子肯定不能让外人知道啊,母亲不知道很正常。
他甚至以为父亲攒的这些银子连赵家的人都不知道,之所以给他,就是为了弥补……他一个乡下人,和城里的人也扯不上关系。银子给了他,他哪怕是花了,也没人会想到这银子是赵吉发给的。
如今回过头来想,高石头才发现,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娘,如果真是他下的毒,我怎么办?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氏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娘对不住你,我怀疑他会跑这一趟干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都是受了……受了……”
说到这里,她哽咽到说不出话。
高石头福至心灵:“是姓白的让他来害我?”
张氏就是这么想的,除此之外,她再想不到其他的理由。毕竟,赵吉发再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在儿子不给他添乱的情形下,最多就是一辈子互不相认,没必要特意跑到乡下来害儿子。
高石头见母亲不说话,心知她是默认了,忍不住吼道:“我和姓白的就见过一次,又没有得罪过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图什么?”
平白无故害人性命,那是要偿命的。
凭着偿命的风险给他添堵,两人无冤无仇的,不划算啊。尤其白三爷那么富裕,手头握有一辈子的花用不完的银子…… 至少,高石头就绝对不会这么干。
张氏见儿子崩溃大吼,哭道:“他这是迁怒,石头,你要怪就怪我吧。”
高石头心里堵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就想知道,当年你和姓赵的在一起,到底是你勾引的他,还是他强迫的你。”
第44章 炮灰养父
“重要吗?”张氏满脸嘲讽, “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当初我和姓赵的结缘的原因,你这么快就忘了?不,你没有忘,只是不相信我的话, 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她冷笑一声, “这不怪你, 毕竟我没有做到为人母的本分, 当年是我把你送人, 你不信我也正常。”
高石头低下头。
他就是心里太焦灼了才这么问, 正如母亲所言,两人怎么在一起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会儿要怎么脱身。
就在去城里的路上,高木头又吐了好多次,进城后甚至又昏迷了, 何氏面色也越来越差。
大夫和他们同行, 脸色越来越严肃。
到了衙门之外,高木头一直都没有醒,就连何氏,也昏昏欲睡。
何家人咬住了刘五不放……是刘五打的酒,然后酒出了事,不找他找谁?
刘五来的一路上特别后悔自己多事, 都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帮村里人买东西, 但无论如何后悔,面前活生生摆着两条人命。解释不清楚, 他就要倒大霉。
越想越怕,去城里的路上还哭了几场,等到了大人面前, 刘五已经软成一团,被人“扶”进去的。
大人问明了前因后果,看向刘五:“你有没有下毒?”
刘五浑身抖如筛糠,眼泪鼻涕一起下,已然说不出话,大人一问,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人派人去陈家酒坊查问,没有发现任何疑点,酒坊的东家和打酒的伙计更是指天发誓。
落在大人眼中,几个人都有疑点,眼看无人认错,他目光落到了刘五身上。
如果刘五再不能想法子澄清自己的清白,就要被用刑了。
温云起一直等在公堂之外,看到这里,上前道:“大人,这去了的许秀才二人之前和城里一个姓赵的起了争执,两家还大打出手。”
如果许秀才生前与人结怨,那和他吵架的人就会被怀疑。
高石头听到这话,霍然抬头,狠狠瞪着养父。
他最怕的就是有人把这件事情和赵吉发扯在一起,自从他与亲娘谈过之后,他愈发怀疑赵吉发不清白。
而刘五大喜:“是的是的,我和许秀才都不认识,无冤无仇的,不会对他下毒!毒这么金贵的东西,我都不知道哪里有卖,求大人明查。”
他不停地磕头,没多久就磕到额头红肿,大人皱了皱眉,让人将他拉了起来。
“昨晚上姓赵的还在村里,但后来出事人就不见了,包括他的亲儿子,都不知道姓赵的去了哪儿。”温云起一脸严肃,“我怀疑是赵吉发动的手。”
大人看向师爷,师爷立刻派人去寻人。然后回过头问:“你又是谁?近前回话,你和堂上几人是何关系?”
普通人可不会管公堂上的闲事,因为这一不小心就很可能把自己给搭进去。
温云起实话实说,身份一摆出来,大人肃然起敬,身子都坐直了几分。
“你养大了四个不是你们夫妻生的孩子?”
见温云起点头,边上其他人也没反驳,大人站起了身,吩咐道:“给这位老丈看坐。”
目光一转,看到文四,又让人加一张椅子。
温云起没有坐,拱手道:“当不得大人如此客气,我不会教孩子,几个孩子都跟我不亲,长大了之后个个闹着要认亲生父母,所以我只当没有养过他们,如今带着老妻独自度日。方才开口,也只是想说句公道话,不想让凶手逍遥法外,仅此而已。”
大人面色有点复杂,愿意养大四个孩子的人,心地绝对善良,昨天还说放手就放手,说明老头子养孩子不是为了给自己养老送终。
这是真正的大善之人。
他没在这件事情上多说,转头又去询问案子,这一回把高石头母子俩揪出来询问。
张氏特别恨姓赵的,当年没有把事情闹开。一是因为她胆子小,二是她那时候认识了白三爷,不愿意因此毁了自己的名声,断了自己的富贵路。
如今白三爷对她情断义绝,她再也回不去,恰巧姓赵的还干了不好的事,她
哪里还会客气?
当即跪在公堂上,说了她和赵吉发当年认识的始末,以此来证明姓赵的不是个好人。
赵吉发原先当差的时候,大人还没来呢。不过,赵吉发在衙门里混了那么多年,有一些老人还记得他。
还巧了,在场就有被赵吉发欺负过的人。
于是,赵吉发人还没被找到,身上已经背了几桩罪名。
欺压良家女子,强夺别人的财物,都因为他原先是衙门的人,苦主不敢告状。
赵吉发逃了。
他不在家里,四处都找不到人。不过,赵吉发的儿子赵文才得了一张千两银票,拒他说是父亲前些天给的,还嘱咐过不要把这张银票让人知道,但是赵文的岳母生了急症,急需银子。
在赵文看来,银子是死物,怎么都比不上人命要紧,原本他还有些迟疑,但在妻子的苦苦哀求之下,还是把银票拿出来打散了。
他知道这张银票会引来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比如那些上门想要占便宜的亲戚。也或者……父亲的这张银票来历不明,兴许会有主人找上门。
他想法简单,自己没有做坏事,如果主人真的找来了,那时岳母已经救了回来,大不了就把剩下的银子还回去嘛。
拥有千两银子的人,想来也不会在乎少掉的几十两银子……将心比心,如果是他丢了一千两银子,但能找回来九百五十两,心里只会庆幸。
他也想过可能会引来衙门的人,但没想到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