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糕会有的
再说了,去年疫病不是有福星仙童显圣才平安度过吗?今年也请那位小仙童继续大发神威呗,何必找医者,神仙肯定比医者管用啊!
渔山镇的百姓们在糊弄走朝廷人马后,继续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只是偶尔路过悬济堂时,会短暂停下脚步,转头买上最好的香火去附近山上的碑祠前给小神医点一炷高香,祈求老天爷善待小神医,保佑他一路顺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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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星星,也在抵达边疆镇阳关的时候,在镇阳关门口送走了匆忙离开的哥哥。
魏锦安将星星送到镇阳关后才放下心转身离去。
这一路上,他都小心揣着自己怀里的两份药方,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会对它造成任何的损伤,怕被雨淋到墨渍晕染,怕被太阳晒得太干燥易碎,怕被油渍污染,怕不小心卷边撕碎……
毫不夸张地说,在将这两份药方带回京都安置好的整个过程里,它们都远比魏锦安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
所以他没有让自己的暗卫去送这药方,而是耐着性子把星星送到边疆后,决定自己去跑这一趟。
除了自己,他谁都不能放心。
所幸无论是去边疆还是去京都,都还算是一路平顺。
而当下,星星目送着哥哥重新骑马离开,目光随之看向跟随在自己身侧的春杏。
春杏是独自跟他离开的,走之前和爷爷父亲磕了头,留下自己这三年里攒的所有月银后,就背着家里给她准备的包袱,跟着星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渔山镇。
“星星,我们是不是要先去找个住处?”春杏今年十二岁,比星星大了四岁有余,按理来说她该喊星星师父,但星星让她喊名字就行,平时不行医的生活中,也多是春杏在充当大姐姐的角色,一直照顾着星星。
星星摇摇头,领着她往关内走。
“我们有住处的。”小朋友走在前面解释了一句,然后带着春杏绕来绕去,最后来到将军府隔壁。
门是掩着的,星星不知道哥哥在不在家,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的门,和门缝里更为熟悉的建筑以及草木,离家三载的小朋友终于后知后觉体会到一点奇妙的情绪。
球球:“崽,这叫近乡情怯。”
星星歪头,没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胆怯,伸手敲门。
很快有人来开门,门内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李叔~”星星仰头,迎着对方诧异惊喜的目光,乖乖喊人。
旁边春杏挎着包袱,见状也跟着喊了声李叔。
三年没见,李叔看着没什么大的变化,他开门把星星和春杏迎进家门,问他这一路上是怎么回来的,有没有吃饭等等。
等星星捧着热茶坐下后,他开始问星星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问星星这些年行医都遇到了什么趣事,问家书里怎么总是短短几行字,问……
以前不太爱说话的李叔,现在乍然见面,似乎有很多话想和星星说。
他的每一个问题,星星都认真回答,等话题告一段落,星星和春杏的面前已经各自摆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星星握着筷子,终于问他:“哥哥在军营吗?”
李叔笑着点头:“是,前几天才刚升为校尉,最近都在和手底下的人磨合,再过几天天凉了,边疆的战事又会频繁起来,现在全营上下都绷着弦儿训练呢。”
“我们明天就去军营。”星星这话既是对李叔说的,也是对春杏说的。
春杏闻言从碗里抬起头,颔首道:“好,我东西都收拾着,下午再去城里逛逛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李叔闻言,惊异地看了春杏一眼,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女娃娃能这么面不改色应下去军营的事。
春杏对上他的目光,大方地笑笑,然后继续低头吃面。
短暂休息了一晚,次日上午,两个孩子就重新收拾好行囊,拿着令牌赶往军营。
他们到的时候,军营一派和谐,出示了令牌后,就被带到了将军的营帐。
相比起没什么变化的李叔,短短三年,在边疆和敌人搏杀的大伯魏凤延看起来却好像凭空被偷走了十年时光,头上白发渐多,唯有神情坚毅,目光依旧如鹰隼般凌然。
在看到星星的那一刻,这位尚且正值壮年的将军却好半晌都没有想到合适的话当开场白。
最后他也只是看着长高的星星,温声说了句“回来就好”。
星星知道他派人去叫哥哥了,在等待的时间里,星星想到当初听到的心声,好奇问:“大伯,你查到当初的真相了吗?”
魏凤延微怔,大概没想过星星见面后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
但他很快点头,“查到了。”
“好~”星星没有再追问他查到后会做什么。
魏凤延也没有要细聊的意思。
他或许想着把所有的恩怨都揽在自己身上,不愿意让仇恨压在星星稚嫩的肩膀上。
星星听到了他刚才略显紧张的心声,所以没有追问,而是介绍起了身边的春杏,然后在哥哥掀开帐帘冲进来的时候,对大伯说:“我和春杏来军营,是想成为你们的军医,大伯,可以吗?”
小五脑子都没反应过来,一进来就听到弟弟的声音在询问什么可不可以的话,都顾不得寒暄,立马站在弟弟身边,和他一起眼巴巴地看向将军。
第94章
一瞬间,三双稚气的眼睛全都圆溜溜眼巴巴地注视着魏凤延。
一双像活泼凶悍的狗崽,一双灿烂且满含期待,还有一双最为年幼清澈,也最让魏凤延难以拒绝。
“……”
他莫名被哽了一下,魏凤延心底觉得好笑,神色却依然严肃,“入军营为医,就要遵循军令,要吃苦,要见到尸首残躯,可能还会上战场,这绝非儿戏,星星,你确定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话音落下,看着他的两双眼睛又齐刷刷扭头看向星星。
不过和看魏凤延不同,此时两个打孩子看着星星的目光,一个欣喜关切,另一个信赖尊敬。
而最年幼的崽,却要在此时做最重要的决定。
“嗯。”已经长高一些的小朋友认真地点点头,“我留下来当军医,会很有用的。”
八岁的星星站在亲人和同伴身前,依旧单薄的身体似乎撑不住边塞藏着黄沙的骤风,可在场三人都知道:不是的,他撑得住,甚至能为很多伤患兵卒以及身后的家庭撑起一片天。
七岁时便能拿出治疗大疫的药方,八岁的他又该成长了多少?
“小神医”这个称呼,绝不仅仅是口头上的尊称而已。
因此只要星星点头,即便是身为一军主将的魏凤延,也开不了那个拒绝的口。
他甚至要感激星星此刻的坚定选择。
所以星星的留下毋庸置疑,他也不搞什么特殊化,反而在当天就和春杏一起去了伤兵营住下。
面对那些质疑不满甚至觉得将军疯了的议论,春杏拆开背着的包袱,在伙房那里找了滚烫的热水,开始有条不紊地清洗自己一路带着的各种医疗用具。
星星则直接屏蔽了耳边所有的心声,然后在球球和哥哥的陪伴下,熟悉军队里还剩余的医药和军医。
原本随军的军医也觉得将军大抵是疯了傻了才会把一个乳臭未干的崽子送来军营当大夫,结果看着春杏和星星之间主次分明的行为,又着重观察了一下春杏带着的那些用具,之后再看星星时,那目光就慎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考考这小家伙,心里则猜测这小孩会不会是哪个杏林世家的传人,所以才小小年纪就有本事来军营历练了。
结果他刚清完嗓子还没开口呢,旁边的五校尉就跟老母鸡护犊子一样护着小孩,眼睛死死盯着他,“王叔,我弟弟才八岁,你都四十八了了,可别欺负他!”
王大夫:“……?”
我还一个字没吭,你就已经脑补完你弟弟被欺负的画面了???
还有,你这个臭小子是懂该怎么扎心的!!!
王大夫鼻子里喷出气来,不悦道:“老夫可不是五校尉你这种莽夫,跟你也说不到一块儿去,此乃伤兵营,没伤没病的混球赶紧给老夫滚蛋!!”
在军营里待了几十年的人哪有什么好脾气,全都是兵油子,此时更是看小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被撵了。
小五也不跟王大夫争,转身摸摸弟弟的头,叮嘱他:“星星别怕,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就跟哥哥说,哥哥现在力气很大,可以一拳头把人鼻梁骨都砸断!”
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的王大夫:“……!”
这混球在哪儿阴阳谁呢??!
他刚准备生气,就看到那个看起来白白净净乖巧懂事的小家伙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点!头!了!!
不光点头,小家伙还操着一口没长大的童音乖巧附和:“嗯,哥哥注意力气,打断后我还能帮忙接上,免费的。”
王大夫听清这句话,反应过来后鼻子险些真被气歪了。
这两个小兔崽子!会不会说话?会不会尊老?!
他怀疑大的是只知道打架的莽夫,小的则是满肚子坏水的狐狸崽子!
他更怀疑这小的是想把他气死,然后独占军医酬劳!
“乖,那我去训练了,你先在这里熟悉一下,晚上的时候我来陪你们吃饭。”
已经凭借军功从小兵升为校尉的小五,如今也有了自己的随行下属,再看星星和春杏两个,一个羸弱,一个女子,怕他们被伤兵营里一些被伤病折磨得神智暴躁的兵卒欺负,所以特意给星星留了两个护卫随行。
被全程无视的王大夫心里更气了。
等人走了,他看一眼星星和春杏,又看一眼守在外边的兵卒,拉着脸没个好脸色,恶声恶气地问:“小子,你真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星星正在嗅闻药架上的药材分辨年限好坏,闻言摇摇头,笑眼弯弯地回答:“伯伯,你是不是怀疑大将军是不顾伤兵死活的坏蛋呀?”
王大夫一噎:“……”
哼,满肚子坏水的小狐狸!
他倒要看看这小家伙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能让将军轻易松口!
春杏旁观一老一小短暂的交锋,抿着笑低头将手里的用具都擦干放好,然后格外自然地融入了这间小小的充满药味的医药房里。
等到下午,星星带着春杏去旁边的伤兵营。
这里的气味比药方里的气味难闻且驳杂多了。
而且环境也算不上好,兵卒们按照受伤轻重被安置在不同的营帐内,如今虽然是春天,但边疆依然寒冷刺骨,可能是为了取暖,也可能是因为地方有限,所以营帐内的伤兵们挨挨挤挤,掀开帐幕,满眼都是伤患。
星星的脚步在门口停了停,然后在一群人打量怀疑的目光中,带着春杏走了进去。
身后跟着哥哥留下的两名精兵。
现在算是暂时休战时期,所以伤兵营里的兵卒多是上一场战争遗留下来的伤患,也就是说,基本是治过一轮的,他们幸运活了下来,现在就在伤兵营里养伤,伤好后各有去处。
星星不管这些,他只和春杏一同检查了这间营帐里兵卒们的具体伤情,然后就离开了。
来的突兀,走的也很干脆。
这让一众伤兵们面面相觑,忍不住讨论起这两个小孩到底是有本事还是来过家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