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冬十五
“不会。”秦莞说。
梁桢的话彻底解开了她一直以来的疑惑。
比如, 为什么上一世魏如安设计她的时候梁桢没出现,而这次偏偏就碰上了;再比如,为什么梁家和二皇子明明是姻亲, 却针锋相对;还有,上一世梁桢为什么会造反……
想到上一世梁大将军的死讯, 秦莞心头一动,忍不住问:“你确定大将军是失踪了吗,还是……”
梁桢摇摇头,“应该不会。上月西北传来消息, 暗部的兄弟在夏州发现了父亲留下的暗号。”
秦莞皱了皱眉,不自觉揪住梁桢的衣袖,“那就加快人手,快把将军找回来,不能再拖了。”
上一世梁大将军的尸体就是开春后找到的,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轻忽。
梁桢看着她严肃的神色,问:“莞莞,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秦莞顿了顿,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做过一个梦,比你的更长更真实,你信吗?”
梁桢盯着她的眼睛,笑笑,说:“我信。”
“那就赶紧给西北传信,就算暂时不能把人找回来也留个暗号什么的,叫大将军小心。”秦莞一脸严肃。
梁桢看着她,不由笑了起来,“莞莞,你不会真瞧上我父亲了吗?”
“胡说什么!”秦莞气得打他,“我从始至终见的都是你这个赝品,哪里去喜欢大将军?”
梁桢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你这是承认喜欢我了?”
秦莞推了他一把,没接他的话。
梁桢笑笑,也不再贫。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零星的雪粒子,石榴枝被风吹弯,一下下拍打着窗子。
梁桢抱住秦莞,叫她不要害怕。
秦莞红着脸,往他脸边贴了个汤婆子。
小小的汤婆子刚刚被她抱着怀里,犹带着她身上的馨香,梁桢闻了闻,不由笑了。
窗外冰天雪地,屋内春意微暖。两个人就这么紧紧挨着窝在榻上,谁也没动。
似乎过了很久,梁桢幽幽地问了句:“你的梦里有我吗?”
又过了好一会儿,秦莞才说:“倘若有你,我也不至于过得那么惨。”
只这一句,对梁桢来说便够了。
是好是坏都不必再问了,这一次,他必会给她一个安稳的余生。
***
这次的事梁桢和秦莞都没打算深究,一来想让府里过个好年,二来梁桢在库里变装的事经不住推敲,若是有心去查难保不会露馅。
所以,秦莞叫人把月婵远远地发卖了,至于嘉仪公主……用梁桢的话说,过完年新仇旧恨一起算。
嘉仪公主到底心虚,好生老实了几天。崔氏称病缩在院子里,也没找秦莞的麻烦。
倒是梁桦,不知是不是看出了端倪,暗地里叫人去西北大营查,打听小年那天“梁大将军”是何时到的,何时离开的。
好在,梁桢提前打点好了,没叫他问出什么。
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一。
阖府上下为了守岁一夜未睡,直到清早祭了天地拜了祖宗才各自回院。
秦莞刚窝到榻上打了个盹儿,便见彩练匆匆跑进来,说家里来人了。
“姑娘快换身衣裳,咱们得回家一趟。”彩练急吼吼地把她扯起来。
秦莞纳闷,“是你傻了还是报信的没说清楚?这大年初一的哪有出嫁的姑娘往娘家跑的?”
彩练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宋大娘子亲自来接,为了不惊动梁家人特意没进来,姑娘赶紧着吧!”
秦莞一愣,宋丹青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若不是有天大的事她必不会这般鲁莽。
她不再多问,赶忙换了衣裳,又叫人去前院给梁桢递了信儿,便匆匆出了门。
门口停着一辆青账小车,没挂侯府的牌子。
秦莞正迟疑,便见宋丹青掀开布帘,笑盈盈道:“你别急,不是什么大事,先上来,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秦莞见她满脸的笑模样,不由松了口气,“嫂嫂这是唱的哪一出?哪有大年初一回娘家的?”
汴京城里规矩大,出嫁的娘子初三之前不能回娘家,不然娘子的福气就会被沾走,从此再也过不上好日子。
“我都亲自来接了,你还怕什么?快上来吧,再耽搁下去那丫头就要拆屋子里。”宋丹青说着,就把她拉上了车。
秦莞笑问:“不怕我把你们家沾穷了?”
“我们家?你就不姓秦了?”宋丹青戳戳她脑门,“这话要让你大哥哥听到,看他不打你!”
秦莞吐吐舌头,追问家里出了什么事。
宋丹青这才说了。
原来秦茉快生了,不知发的哪门子神经,非要让秦莞守着,谁说都没用。
秦莞纳闷,“不是还有一些日子吗?怎么赶在了大年初一?”
宋丹青笑而不语。
不用她说,秦莞也猜到了,定然是那丫头过年不安生,瞎跑瞎闹,这才提前发作了。
幸好宋丹青做事周全,一早备好了产婆,请了奶妈,又叫秦耀亲自拿着侯府的牌子把京城最好的大夫请过来,好一番折腾。
秦茉之所以要找秦莞,是因为她坚信秦莞是仙人下凡,有她守在身边娃娃一定能平安降生。
别说,还真就赶巧了。
秦茉疼了好几个时辰,羊水都破了,孩子就是不往下走。没承想,秦莞的脚刚踏上门边,就听到产婆喊:“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紧接着,秦茉看到秦莞,激动地叫了声“大姐姐”,一使劲把孩子生了出来。
是个小姑娘,许是胎里养得好,皮肤不仅不皱,还白生生的,眼睛很大,小胳膊小腿长长的,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魏三郎激动得不行,抱着秦修呜呜地哭,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
可把秦修腻歪坏了,得亏了是妹夫,要换成姐夫,非得揍一顿不可。
等到梁桢带着丹明宇赶过来,秦茉早就喝完一大碗参汤,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产婆得了厚厚的红封,出门就宣扬开了,直说侯府得了个俊俏的小娘子,不仅长得好,还生在大年初一,定是个有福气的!
这个时候谁都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会在十八年后成为一国之母,和大昭国最英明的君主并肩而立,共治天下。
定远侯府更是盛极一时。
眼下,阖府上下一派喜气,定远侯难得露出笑模样,硬是把秦莞和梁桢留下来吃饭。
大年初一待女婿,这在汴京城也算头一份了。
二月二,龙抬头。
君王临朝,衙门正式办公。
汴京府衙办的第一桩案子就是徐编修落水案。
谁都没想到,官家亲自压着的案子还被翻出来。就连一向正直的宋府尹都以为这桩旧案会不了了之。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件事是嘉仪公主的夫家在背后推动。
嘉仪公主错就错在不该三番两次对秦莞下手,她不仅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还低估了秦莞在梁桢心里的份量。
除了梁桢,大皇子也掺了一脚。
年前官家明确表示,让他过完年返回封地。大皇子自然不愿意。他急于打击二皇子,还想拉拢梁家,这桩案子是最好的突破口。
一场权力的拉锯在这个早春正式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
第106章 106、起风了
梁桢和大皇子就像商量好了似的, 一股脑地把事情推到了二皇子头上。
这也不算冤枉他, 嘉仪公主确实是找他的手下办的。
为了把事情闹大, 让贤妃和二皇子瞒无可瞒,梁桢让人做了一批画册, 把徐编修被害的经过原原本本地画出来, 大半夜塞到每家每户的门缝里。
第二天, 汴京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了。
依着梁桢的脾气, 定然要把事情做绝, 只是大皇子却有所顾及。他想打击二皇子,却不能不顾官家。
于是, 他又叫人做了一批画册,言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官家一定会命人查明真相, 不管凶手是谁绝不姑息。
一时间,朝堂上下、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官家被戴了个大大的高帽子, 就算想姑息也不成了。
徐编修的兄长从登闻鼓院进了汴京府衙,宋府尹主审,副相坐镇, 徐编修生前的同僚、酒馆的伙计一一被带上堂。
威威府堂,正大光明的匾额高悬其上, 没人敢说谎,很快就查明了真相。
原来,徐编修那日确实没想喝酒,只点了两样小菜。吃到一半突然来了几个书生模样的人, 看样子像是相熟了,重新要了酒菜,变着法的灌他酒喝。
徐编修平日里滴酒不沾,冷不丁一阵猛喝难免会醉。喝完后被他们诱去河边,这才失足落了水。
案子查到这里,其实才进行了一半。接下来才是最难的。
那几个涉案的书生早就被梁桢或大皇子拿住了短处,或为保命,或为图财,全都按着他们的吩咐口径一致地指认二皇子。
大皇子是为了打击二皇子,让他彻底失去君心。
梁桢的目的则是逼着贤妃做选择,要想保住二皇子势必要舍了嘉仪公主。
贤妃深知这一点,她还知道如果不能让梁桢满意,他必不会罢休。
贤妃只能忍痛谋划,亲手将罪名推给嘉仪公主,把二皇子择了出来。
三方博弈之下,嘉仪公主身边的女官主动认罪,在狱中便自裁了。嘉仪公主被迫同梁桦和离,北上守皇陵,此生不得出。
二皇子党损失惨重,充军的充军,流放的流放,只剩下几个动不得的朝廷大员,骑虎难下。
大皇子如愿留在了京城,并得了个肥差。
徐编修的家人被梁桢送去西北,改名换姓,过起了安生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