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神
谢余墨摇摇头，依着之前的方法，将几具尸骨全部清理掉，随后极轻的开口，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一般。
“其实我还有一个妹妹，如果她还活着，大概有十三四岁了吧。我陪她一起玩的时候她还是个很小的孩子，路走不稳，话也说不清楚。爹娘都很宠着她，我也是一样。直到长泾发生了一次大地动，很多人都没能逃过这次灾难。我幸运的躲过了，流离失所一阵子之后便被叔父带回了家中照料抚养，不过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妹妹。”
多年过去，谢余墨始终都在长泾的屏绮城内，他始终相信，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找他的。仅仅靠着这一线希望，他就会在这里等着，哪怕等上半生，也不能让妹妹来了却见不到他。
也不知道郝连玥听到了多少，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将小碎拢进袖中，淡笑着用身子挡住风沙。
“不说这些了，走吧，我们到那位姑娘说的地方看一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谢余墨再一次握住郝连玥的手，眨眼之间便已经到了海边。郝连玥稳住重心之后，谢余墨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松开她的手，丝毫不越矩。这里的景色很熟悉，似乎就是她初到长泾时的地方。
郝连玥觉得这里并不像是什么可以出现凶兽的地方，四处打量后倚坐在一块礁石上，看着一层一层的浪花拍打着沙滩。
“这里的海水看起来清澈干净，居然会住着凶手？”
谢余墨似乎经常处理这样的事情，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快的，沿着海边走动之后停在了郝连玥身边不远处的位置，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捻起一些细沙，唇角微微勾起。
“总有些事情并不是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你看，细砂里都藏着血迹。那个姑娘说的都是真的，海面不会留下痕迹，但沙滩上会。”
细腻的海沙是米白色的，沾染上血液十分明显，郝连玥也跟着蹲下身来查看，果然看到海沙被血渍染红了一小块，而血迹周围，还有些类似海草的东西，失去水分软趴趴的在留沙滩上。
第566章 水族
可按照那姑娘说的，这血迹怕是她留下的，对于这件事来说并没有什么帮助，还是一样找不到那凶手的踪迹。
谢余墨依旧是淡淡笑着，指尖一勾，原本留在沙滩上软趴趴的海草忽然就飘了起来。海带一样深绿发黑的颜色，但却生的细长，郝连玥并不清楚它是什么。谢余墨似乎可以看穿郝连玥的心思，认真的讲解道。
“这种还草只生长在深海。一定是在深海生存的什么东西上来的时候不小心留在了沙滩上。还没有变干，说明那凶兽离开的时间还不是很长。”
话音才落，郝连玥便发现海水退去之后，沙滩里竟藏着一个什么奇怪的东西。
黑乎乎的一团，上面还有一个尖锐的角，看起来并不像是礁石。奇怪的是，这家伙还会动，海水退去之后怕冷似的缩了缩。
出来溜这么大一圈儿可算是到了练习的时候，郝连玥单手一扬，可怜的小家伙儿从沙滩里直接被提了起来，还带出些许泥沙。
这回可算是看清了，黑乎乎的一只后背上长着一排五个角，头和身子差不多大，前爪并不发达，后腿粗粝，根本就是缩小版的鳄鱼和恐龙结合体。
这可爱的模样险些让她笑了出来，而谢余墨则是一脸正色地挡在她身前。
“少主不要靠近，这是凶兽的幼崽，受到威胁的时候威力也是不小的。”
郝连玥自然是不敢放弃练习的机会，引来海水直接将这小家伙儿冲洗干净，最后便大着胆子，直接坐到它身边。
“这么可爱的一个小不点儿，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是凶兽。”
这些小家伙似乎也没有攻击的意思，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任由郝连玥折腾来折腾去，在不知道被第几次戳了肚皮之后，才睁开了两只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带着凶兽独有的戾气，郝连玥这才相信了它是凶兽这件事。而这小家伙则是叫了几声像是示好。这小家伙虽然长得小，但心智全然是开了，大概是靠着气息察觉到了谢余墨身上的气场不同于常人，带着些惧意的退了老远，直到撞在了礁石上。
“大人，我并未害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这里来了，我马上就回海底！”
“等等，看你的样子也活了几年，方才你看到了什么，如实交代之后我便放你离开。”
那小凶兽才活了几年自然是不敢跟谢余墨对着干，连连点头之后老实交代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是你们长泾人！长得很凶，经常和我们做买卖，说是长在水边的姑娘长得水灵，想带回家几个做夫人，哪成想她们不愿意，就开始胡乱挣扎，惹得他生气......就直接折腾完了杀了人。我跟他不熟的！我还在水底修炼呢，现在离了水都待不了多久就变成干了。”
谢余墨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也就不再计较直接放它离开了，而后便直接转过了身打算离开。郝连玥看到他要走当即便拉住了他的衣袖。
“不抓凶兽了？杀了好几个人你竟然不管？”
并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他没有这个权利管。他停下脚步颇为无奈的转过身看着眼前还算平静的大海，似乎有什么一言难尽的苦衷。
海边风大，吹拂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郝连玥站在他身后，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他。恍惚之间，谢余墨又开始说起了故事。
“少主来长泾的时间还短，想必不知道水族的事。长泾临海，向来和水族交往密切，但水族依靠着在水下生存，拒不成为长泾的附属。虽说和其他两域也有着往来，但却是完全独立于三域之外的。而我......就算是知道水族杀了长泾人，也无权处置。”
郝连玥细细思索之后，忽然反问了一句。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还相信那个小凶兽说的话呢？说不定他是骗你的。”
“我什么时候说信了他的话？我只是断定它不会是杀人的那只凶兽，不过他们向来狡猾，这话怕也是半真半假的。我们不如沿着海边走走，说不定就会遇到什么一样来自海底的商人，海底的水族，也不全都是狡猾的。”
郝连玥抬眼看了看海边，除了海浪就是沙滩，根本就看不见什么来自海底的商人。谢余墨却是时不时的看向海面，扣门一般的抬手叩动，几次之后，海边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不少商人都是长着鱼头或是鱼尾，也有些长得很像人，不过耳边的腮却还是张张合合的，谢余墨倒也不亲自询问，只是带着郝连玥一起隐去身形，让小碎上前询问，小碎想来也是做惯了这样的事，轻车熟路的和他们套近乎打招呼。
“这珊瑚长得不错啊，看着得有好多年了呢，这来自海底的商人有数的那么几个，胆大的长泾人也只有那么几个。我怎么听说有个长得挺凶的男人经常来和你们做买卖，还说水边的姑娘长得水灵要娶回家做夫人？”
那位商人看着小碎不面生，之前怕也是打过交道，事事也不隐瞒，只是听着她说的话忽然笑了起来。
“姑娘怕是说错了吧？近来倒是有个长得有点凶的海底商人新来海面上，尝了你们这的酒大放厥词，说是要娶回家几个长泾姑娘呢。”
小碎是灵兽，自然是不怕和这些凶兽水族来往，而这些人，也不知道小碎是长泾镇灵差谢余墨的契约兽。
回到谢余墨身边说明之后，小碎便直接变回了蝴蝶。而郝连玥则是一脸的气愤，踢着沙滩上的贝壳。
“还真是水族的......可怜那几位姑娘了。以前也经常有这样的事么？”
“隔三差五会出现这样的事，连杀几人还是头一回，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一开始，长泾还会派人亲自押着人到海底，后来这规矩被废，也就没人再管。我们看到尸骨的地方，也是处于两域交界，无人愿意管理，久而久之就成了默认的埋骨之地。”
若不是近日有人多管闲事，他们怕是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第567章 萤烛眸
郝连玥忽然觉得，她这个少主身份还是有点用的，至少可以在域主面前说上话，当然，这件事还要瞒着谢余墨，免得他这个人说不出自己的坏话来。
“看来果然是哪里都会有不平事的，既然解决不了就先回去吧，正好研究一下那个契约兽的事。”
他的契约兽会变大变小变成小女孩的，可是她的凤凰却还是身上的一个图案，或者是紧急时刻出现的一个幻影，她连怎么召唤都还没搞明白。
而谢余墨显然是没明白她要问什么，也未回答便悠闲的走在前面，小碎则是飞在他的身后。
没走出多远，谢余墨便停了下来，郝连玥随即停住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两个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的家伙，怎么那么眼熟？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就是当初诓骗她的那两个家伙，这一下子郝连玥倒是没什么可怕的了，当即便往前走了几步，正打算出手的时候才发现这两个家伙似乎正在和一个海地商人做着什么交易。
那晶石的颜色湛蓝，一看便知道是最为珍贵的那一种，而那两个杂碎负责交递东西，遮遮掩掩的双手奉上一个机关木盒，那海底商人似乎对于里面的东西不大满意，递回其中一些，而后将好几袋子晶石特意打开给他们看，一看便是在做什么交易。
这位置不是在海边，再看看这俩人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便知道不是在做什么好事，郝连玥侧头看向谢余墨时，谢余墨便已经冲上前去将那两个杂碎手里的晶石夺过。速度快到郝连玥根本就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谢余墨侧头看着手上的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随即转头看向那两个杂碎。
“与水族交易为什么要遮遮掩掩？你们将什么卖给了海底的商人？自己说出来是一回事，被我查出来之后，扔到虚妄之境去是另一回事。”
两个杂碎似乎依仗着自家主子的虎威，不把谢余墨当回事，伸手便要来夺他手里的晶石袋子。谢余墨身手远在他们之上，趁着这一夺便直接将他们让出去，两个杂碎扑了个空，骂骂咧咧的朝着郝连玥去了。
“诶呦，一次英雄救美就以身相许了？看不出来啊，咱们的镇灵差大人竟然喜欢这一口。这次咱们又遇上了，这缘分，可不比和谢大人的浅哪，不如小娘子就和我们玩一玩？”
“好啊，我正好闲的无聊，就和你们玩一玩好了。”
说完，郝连玥便直接闪身到了谢余墨身侧，借着从书上学来的步法结合着玄力直接便控制着水流将两个杂碎控制住，随即便从他们身上掉出来两个奇怪的东西，两个圆珠满是光华流转，像是哪里的星星被人摘了下来。
谢余墨原本看热闹一般的神色一变，随即便将他们直接打倒。
“竟然敢做如此违背良心的买卖，你们两个的命，也就不用留着了。”
两个杂碎忽然之间便消失了，郝连玥惊讶之余才发现谢余墨似乎正在做什么，双手在半空中虚划着极为复杂的符咒，猛的推了出去，那符咒触及两人的瞬间，人便已经消失了。而在郝连玥看不到的地方，那两个人早已变成了枯骨，白骨上还带着刻痕，正是那符咒的笔划。
地上的一对儿圆珠光华更盛，郝连玥伸出手心念一动，它们便已经到了手中，还带着些暖暖的温度。
谢余墨重新出现在眼前之后，郝连玥便将手中的两个圆珠递给他，他却不愿接过，直接拉着手回到府上。
“少主，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是一对儿豆蔻少女的眼睛，也被称为萤烛眸，选了少女在癸水至的日子，站阳光下，趁着这阴阳交汇最好的时候，挖出她们的双眼。通常一对儿可以买到五百晶，这一对儿的主人，玄力不够深厚，因此被退水族回来了。”
豆蔻少女的双眼，还要玄力深厚才可以，这里的人竟然比那个神秘人还要狠......婴儿死去或许可以免去受人间疾苦，但少女何辜，竟要被挖去双眼，永远的沉睡在黑暗中。
这样好听的名字背后，藏着的是多么狠毒的心念。郝连玥看着手里的两个圆珠，手掌微微颤抖。
“萤烛眸，它的作用是什么？”
谢余墨将那一对儿萤烛眸锁进一个玉石匣子，由小碎动手收进那些架子中最高处的一格。目光久久没有收回，声音中多了几分黯然。
“修习玄法之人，过了炼金阶段之后体内都会有金丹的存在，而萤烛眸，即使是丝毫没有玄法修炼的人也可以在瞬间拥有金丹，品质好些的，可以直接突破不死的境界。我原本以为已经没有人在做这样的事情，却想不到竟还是有人在做。”
记得初遇那两个杂碎时，他们当时便说是奉常令的人，冤有头债有主，看来还是要对付这个奉常令的，不过，谢余墨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她记得当时域主还为了那奉常令训了她几句，想必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思虑半刻后，郝连玥才问了一句。
“奉常令是什么官职我还不清楚，他又是什么厉害角色？为什么域主都要忌惮他？”
谢余墨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随即坐下身看向郝连玥。
“那次少主在场，他说的话也应该还记得，那奉常令一家三代为域主效力，父亲和两个儿子都战死沙场，还有前任域主留下的幻翎，并交代无论到什么时候都要敬他三分，留他一命，域主自然会照做。”
敬三分，留一命，这可真是要祸害留千年了。前任域主也真是糊涂，不过，三代为主尽忠也算是难得，或许是他当时还未发现那奉常令的野心。
难怪会有五十年一换域主的祖制，难怪谢余墨会明里暗里护着他这位少主，或许是因为，他也期盼着下一任域主会让长泾变得更好。可是她，又能维系多久的安宁呢。
“少主不必妄自菲薄，在臣眼中，少主是一位值得期待的域主，长泾在您的手里，或许会变成臣心中的样子。”
第568章 你再信我一次
之前的几次或许是巧合，但这一次，郝连玥觉得他一定是偷偷的窥探了她的心。否则怎么会这么清楚的知道她的心中所想，然而当郝连玥看向谢余墨时，他便是笑着站起身来退到门口。
“少主安心休息，臣先告退。明日再来教少主练习玄法，还在碧水阁。”
说完，他便直接退出门外，似乎料定了郝连玥一定不会迟到。看着谢余墨的背影，郝连玥再一次想起了君攸暗。
他不像谢余墨这样，对谁都是温和的，不过正是因为这一点，郝连玥才能够更加清晰的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爱意。
说起来，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他竟然还是没过来，郝连玥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海面上的秘径消失了。
躺在床榻上不由自主的摸上腰间的琉璃佩，好像透过那温润就能感觉到君攸暗的温度一般，凑到鼻端深吸一口气似乎还能够嗅到到他的味道。
夜深人静，郝连玥侧身而卧，看着窗外的夜色低语。
“皇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姑姑找不到，还得留下做少主，这地方我真的不想呆下去了。”
不是同一片国土，天空都是不同的，东翎的天空，依旧被乌云遮盖，半点不见月光皎洁，君攸暗刚刚和君染郬处理完了国事，回到府上准备休息。
即使郝连玥不在，他也总还是习惯在睡前到郝连玥的房间外转上一圈，偶尔，会在那里驻足。
“玥儿，很快就要结束了，到时我就去找你，希望这一次，你姑姑会同意我娶你为妻。”
这样一个美好的愿望，一定会成真的吧，只是君攸暗和郝连玥都不知道，郝连静姝此刻依然被软禁在一个十分隐蔽的结界内，因为何傅卿的原因，谁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