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神
夜色中，何傅卿也难得有雅兴，走进了房间里便直接喊着。
“静姝，今日月色难得，可不要辜负了。”
房间内一片黑暗，没有半点亮光，烛火被尽数熄灭，就连摆在房间中间的夜明珠也被盖了起来。全靠着依稀的月光看得见郝连静姝站在窗边的身影，转身之间，声音也如同月色冷清。
“心中尽是黑暗，便也看不见月色如何美好了。这个时辰你又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虽然你恨我，但我却还是爱着你的。那些年真的是我失去记忆，忘却了关于我们的一切。”
当年的事，如今重提起来倒也没什么意思了。尤其是对于郝连静姝而言，独自一人生活在皇宫，守着自己的孩子，守着杳无音信的所爱之人，那样的酸涩和无望，正是何傅卿不曾体会的。
郝连静姝对于何傅卿早已是绝望至极，她置身于黑暗中，转身看向何傅卿。
“你还记不记得如今我们曾经的日子？那时的你才是爱我的，真正的爱上一个人，根本就不想有片刻的分离，即使迫于无奈分别，也会尽快的想着如何相见。你呢？这么久的时间，你可曾想过我一次？你若真的想了，怎么会过了这么久才找我回来？”
说着，她便是已经泪流满面，瘫坐在地上苦笑看着窗外。
“别再拿那些失去记忆的谎言来骗我了......你不累么？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这会儿还不是随你怎么说。你是域主，你一句话，你身边的人就都会一起来骗我。”
曾经，无数个寒夜都是她自己一人熬过来的，郝连玥尚在襁褓中时，经常会在夜里哭闹，她也一守就是一夜。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她也会希望何傅卿会忽然出现在她的身边，将她揽在怀里，哪怕只是安静的抱着，一句话也不说。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在他的怀里了。
“静姝，我不会骗你的，当年的话全都作数，只要你再信我一次，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
回不回得去，何傅卿心中最清楚，时间最是无情，一旦过去，就再也找不回来。十几年过去，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次日清晨，郝连玥起了个大早就到了碧水阁，即使是谢余墨不说，她也会到这里来的，这地方也是很神奇，总会让她觉得，她很是渺小。也就是这种感觉，总会让她心里生出一个想法，她一定会打败从前的自己。
“我一定会打败你。”
郝连玥伸出手一掌拍向水壁，振动产生的波纹将水里的鱼惊动，纷纷游远了些。她看着眼前湛蓝的海水，整个人贴了上去。
到底是要打败谁呢，从前的自己，还是那些永远也解决不完的麻烦，或者是眼下最大的威胁奉常令，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只是需要一个动力，催促着她时刻都要往前走，这样的地方，只有一直不停的往前走，才能赶得上身后的路塌陷的速度。
在碧水阁内练习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谢余墨进来，他也不像是不守时的人，难道又被什么人绊住脚了？走出去之后才看到，谢余墨果然是站在门口，被堵在门外的人，是奉常令，他的声音，很是特别，那样的语气听过一次便忘不掉了。
“谢大人，听说你最近差事做得很不错，还处决了两位长泾人哪。你说巧不巧，他们就是我旧友身边的随侍，他不知这两人是犯了什么错，让我来问问您，日后也好避讳，我也好回去跟旧友交代。”
谢余墨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听不出什么好与不好。
“奉常令竟然不知道？您的消息如此灵通，我还以为您已经将那两人领走了。他们二人，以权谋私，贩卖萤烛眸，还是给水族，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才出的手。”
奉常令在域主身边多年，早就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些事情，当即便说道。
“诶呀，说起以权谋私，我怎么记得有个人向来情深义重，家人失踪多年还在寻找，借着由头让手下人四处打听，多年来从未停止。只是他藏得太好，我也抓不着证据，等我找到证据一定送到您这来，您到时候可得秉公处理啊。”
第569章 至今尚在
奉常令明摆着就是打算将谢余墨动用手下找妹妹的事捅出去，郝连玥向来最讨厌被威胁，不管是自己还是身边的朋友。尤其是这种借着人之常情当做把柄威胁别人的人，她更是从心底里厌恶。
这样的威胁，谢余墨或许不好解释，但到了她这，虽然还没想到解决的好办法，至少还是能说得过他的。随手摘了片竹叶飞到门框上，三分之一的叶片便已经嵌入了木框。
奉常令看着门框上的竹叶，暗暗出了一口气，只顾着说话没有设防，这竹叶歪一点他可就要破相了。郝连玥抓准了时机趁他质问之前走上前去，抬手将叶片收回手中，玩弄着手里的竹叶头也不抬。
“诶呀，一时不小心，不要见怪。方才也听到了您和镇灵差说话，不过您这话说得可不对，情深义重之人寻找家人这样的事说出去也是美谈，只有薄情之人才会拿这样的事当做把柄捏在手里。听说域主曾为了一把丢失的剑遣人遍访三域，奉常令觉得，域主是深情之人，还是薄情之人呢？”
大殿上第一次见，只当她是个鲁莽的小丫头，如今这几句话倒是让奉常令觉得这丫头有些意思，竟然敢拿域主来压他，又暗指他是薄情之人，和域主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好歹他也是活了几十年的人，自然是不愿被这么一个小丫头拿住。
假借低头整理着腰间佩玉，当即便笑了起来。
“域主自然是深情之人，一段旧情至今不能忘怀，这才使得膝下无子，不然也就不会辛苦少主了。少主如今身负重担，真是令人堪忧啊，还望镇灵差能够多加指点。”
待他说完，郝连玥才看到掌心里的竹叶已然变成碎片，竟然都没发现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高手了吧，郝连玥不打算再继续和他纠缠，只淡淡说道。
“诚如奉常令所言，我如今是少主，他日便是长泾之主，心中自有分寸衡量，不会到处树敌。今日实在是不巧，本少主要和镇灵差求教，大人若是没什么事便赶快回去休息吧，免得出来时间久了府上发生什么变故。”
说完，郝连玥便在身后暗自控制着玄力将镇灵府的大门关好，奉常令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直接的被拒之门外，在心中暗暗记下后便直接离开了。
未等郝连玥动作，谢余墨便直接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半晌才松了口气。原来，也会有人偏心的向着他。好像，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他自己独善其身，从未有过什么人值得他交心。但是如今，他忽然觉得身边的这个人值得。
只是奉常令这个对手，实在是过于强大，如今的郝连玥还不是对手。想了想，他还是选择了将一切都告诉她。
“少主，其实域主顾及着奉常令还有另一个原因。这奉常令早些年曾经以一场雨退去令岚的大军，当时下着很大的雨，他仅凭一人之力将雨滴化作冰刃，每一击都可致命，之后，还将其中带兵的几位玄法高深的人体内金丹送给域主。奇的是，第二天战场便已经不见了，那处地方已经化作了一座山，挡在长泾和令岚之间，至今尚在。”
谢余墨只是平淡的叙述当时发生的事情，他知道以郝连玥的机敏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为了他还如此强大的奉常令为敌，并不值得。
但他不知道，郝连玥也已经悄悄的学会了窥心，他的念头早就被看的一清二楚。她从来都不会屈服于任何人，也不会在逆境中退缩。而后，她难得笑的一脸灿烂，声音也变得明媚起来。
“我知道他是个劲敌，不过我不后悔。哪有那么多值不值得，在我心里只有痛不痛快。我还以为窥心是个多难的术法，想不到第一次尝试就成了。走吧，到碧水阁去，我还有一个异志没看明白。”
她清楚的知道控制很大面积的雨水全部化为冰刃，每一根都可以致命，到底需要多大的力量，凭空移过一座山需要多么高深的玄法。但是她还知道这个奉常令根本就是个被利益诱huo早已经昏了头的人。这样的人，再强大又能怎么样？
这件事情除了奉常令是参与者之外，水族也是。交易出了岔子，水族也是不乐意的，更何况，还不只是出了岔子那么简单。
灵域殿外，一众水族喧哗不只，殿内还有一个水族首领模样的人正在和何傅卿说话，那阵势，没有悲痛之意，只有趾高气昂的质问和嚣张，只怕是意不在此。
“我水族虽然一向深居海底，但也并不是胆小怕事之辈，如今长泾的人杀了我们水族掌旗使，我们自然是要来讨一个公道！”
何傅卿和郝连静姝的关系稍稍有所缓和竟然又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有些棘手。早些年立下的约定是互不侵扰，如今倒成了长泾人先动的手，这下岂不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么。
不过这件事自然是不能仅仅听信水族的一面之词，还要让镇灵差来解释一下才行，何傅卿召来了身边的随侍，说了几句话便赶紧催促他离开，随后一脸正色的解释道。
“现在事情还未明朗，连杀人的是谁都还不清楚，总要把事情调查清楚再行定夺。诸位放心，此事我长泾绝不会坐视不管，与水族多年相处，绝不能毁在宵小之辈手里。”
或许是随了一种水族的心思，他们倒是也不再闹腾，多余的人尽数散去，只留下了一个暂时安顿在一处客房住下。
片刻之后，那位随侍便已经到了镇灵府门外，声音却是已经传到了府内。
“请镇灵差到殿内回话，长泾与水族一事尚有诸多疑问，还需镇灵差到场。”
“看来还是躲不过。”
谢余墨苦笑转过身打算离开，郝连玥却在暗自思索。奉常令那边明明已经怼回去了，他竟然还敢把这件事捅出去，可是这件事就算是捅出去，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啊。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便直接追了上去。
第570章 立刻去办
“等等，我跟你一起，反正这件事我也有参与，现在闹大了，却只要你自己去解释，可不是我的作风。”
当时，郝连玥的确也动了手，只不过是没有直接要了他们的命而已。事后，郝连玥也问过自己，如果她有那个能力一击致命的话会不会直接杀了这两个人，答案是肯定的。
即使当时她没有看见谢余墨杀人，但她也能分辨得出他这一次的招式和之前那次不同，而眼下事情都闹到了域主那，想必是死了人。
这一下倒是轮到随侍犯了难，他是奉命来请镇灵差的，如今多了一个少主，怕是不好交代。之前少主的作为他们都是清清楚楚，之前好歹都是自己人，说话直了些，倒也不碍事。只是如今还有水族的人在，这一露面丢的就是整个长泾的人了。
“少主，域主并没有传您前去，你还是在府中等候片刻吧。”
“笑话，事关长泾水族，我这少主反倒不能听了？还是你这小小的一个随侍也敢阻拦少主？”
郝连玥知道自己之前留下的印象不大好，但那也是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还能分的出轻重。那随侍见郝连玥不改主意，也不敢再多说。
泾氿宫灵域殿，这会儿倒是清净得很，只有何傅卿和那水族的人在。即使是不说话，那般针锋相对的气场，郝连玥在走进殿中时便感觉到了。依着身份礼节，郝连玥自然而然的走在谢余墨前面，朝着一旁水族的来使行礼问候，而后看向域主何傅卿，脸上带着礼貌性的浅笑，和之前的言语举动完全不同。
“叔父，这件事情我也都听说了，而且我恰巧听谢大人提起过，两个不识好歹的宵小之辈竟然暗中出售萤烛眸，被镇灵差发现之后才将他二人处死的。您想必也知道萤烛眸是什么，做出这样残忍的事，被处死难道不应该吗？”
这一下可就热闹了，何傅卿听到的故事可不是这个版本，那水族更是直接就站起身伸手指着郝连玥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一般的气势汹汹。
“你说什么？我们水族向来勤于修炼，怎么会从你们长泾收购萤烛眸！你们有什么证据？若是拿不出来，那便是诬陷！”
何傅卿听出这事情里有些蹊跷，当即便制止了水族来使继续声讨。
“贵使稍安勿躁，这事情必然是另有隐情，不妨听一听她的解释。我这位侄女是长泾的少主，行事果决很有自己的主意，事关水族和长泾的安定，我们两个各自为了各自的地盘，倒也争不出什么高下，镇灵差又是当事人，不如就让这孩子负责调查此事。”
原本只是为了不让谢余墨吃亏才过来打算帮他说几句话，免得域主偏颇。谁想到竟然会揽到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一边是水族，一边是奉常令，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引起一场战争了。回头看向谢余墨，他却是半低着头躲闪着目光，难不成是不希望她接受这件事？
不过换个方式想想，她的位置又像是天平的中轴，正好可以牵制两端的势力，这样一来，反倒是对她有利了。既可以保住谢余墨，还能趁机敲打一番水族的乌合之众。
“多谢叔父信任，这件事一定会调查的清楚明白。不过，还请域主派些人手，镇灵差的人不能用，倒是没什么人可以差遣了。”
堂堂一个少主，自然是不能没有手下不是，赤月宫的人还在修炼玄法，没有那么快见成效，她必须得有自己的人才行，正好借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要人。域主自然也是大方得很，总不能当着水族的人丢了面子。
当即便走下正座拍了郝连玥的肩膀，一脸的欣慰。
“你既然已经是长泾的少主，便也应该有自己的人了，单独的府邸也该有了。早些时候一直住在镇灵府也是为了方便谢余墨教导，这样，你自己选了地方让谢余墨准备其他的就是，人手一时间倒是找不到合适的，就先从影卫里选出二十个供你差遣，到时候你自己再挑看得上的。”
大致安排一番之后，域主才特意让长泾的来使将整件事情重复了一遍。郝连玥也是这会儿才知道，水族竟然也死了个人，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个当时和那两个杂碎交易，长相不怎么样的水族。
只是......两个杂碎死在谢余墨手里，那个水族也莫名其妙的死了，她仗着在长泾面生刚刚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择出来，这会儿让她查清楚，她是该怎么把这件事说圆了呢。
辞别了域主，郝连玥便和谢余墨一起往回走，一路上谢余墨都是一言不发，似乎在顾忌着什么，直到郝连玥主动开口。
“我来了长泾就一直住在你这里，其他的地方我也不认识，府邸的位置，你帮我参谋一下吧。”
“其实镇灵府的右侧就一直闲置着，我们一起去看看，少主若是喜欢，便可以告知臣喜欢的格局，臣立刻去办。”
在这里倒是先进得很，建个府邸一个人就能办了，就在郝连玥的一只脚踏进镇灵府隔壁的大门时，谢余墨才终于说了一句。
“少主，臣身边如今有影卫盯着，怕是不能帮少主什么忙了。镇灵府内法宝众多，还有不少凶兽灵兽，因此这里也是安全的，少主尽管放心。查案的事，我会派遣一只竹灵来帮你。”
与其小心翼翼的躲避，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给那些影卫盯着。
“住惯了你的地方，忽然之间换了床榻怕是会睡不着觉。等这件事情了结之后再过来住吧。格局嘛......得容我好好想想才行。”
这世间从来都不缺同富贵的人，但可以共患难的倒是不多。如今他都已经被影卫监视，郝连玥却还是没有半点疏远他的意思，仅仅这一点，就很难得了。春水一般的笑意漾在眼中，声音便是春风。
“不着急，栖身之所，一定要合心意才行。发现尸体的地方已经让小碎去盯着了，先回去研究一下该从何处查起，晚些时候再去不迟。”
第571章 水族是个例外
确实，郝连玥这样对于自己未来的地盘还不算了解的人来说，确实需要好好的部署一下，否则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本来是她的帮手，还没开始查案全都盯着谢余墨，得想办法支走才行。
在他们全部离开之前呢，就只能尽量多谈和案件相关的事，其他的闭口不谈。
郝连玥坐在书房内，在谢余墨的指点下看着桌面上平铺的地图。
“这里是我们曾经到过的荒漠，之前那几个姑娘的埋骨之处，地处长泾与令岚交界，更是和水族相邻，多年来无人管理。这一次发现那水族的地方也在这里，但死法不同，目前在护罩内保存完好，看起来是被玄法所伤，可以看见的伤口并不致命但还是死了。应该还有其他隐藏的伤口，或是内伤。”
看来凶手很着急，就近抛尸也就很合理了，只是，交易都已经完成了，奉常令那边的人也没有理由杀人。据那天的了解，这个水族也是最近才做的海底商人，资历不深就敢直接交易贵重的萤烛眸，可真是胆子大。
比起这些，更让她好奇的是，这里的人死后会如何，之前那些姑娘变成白骨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这一次，保护尸体都要特制的护罩，难道这里的人都是死后很快就会变成白骨了么。
“这里的人，都是死后很快就会变成白骨么？”
“嗯，一般情况下都是这样，但是如果死去的人玄法高深，就会直接化作流萤飞走，什么都留不下。水族是个例外，生活在水下的除了人还有修炼成人形的水生动物，那些水生动物死后，会现出原型，而生存在水下的人则是会一点一点的干涸枯萎，就像植物一样，最后，连白骨都不会留下，所以需要护罩来维持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