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崽要吃草
周大娘也腿不软了气不喘了,还有力气去后厨提了一壶凉茶来给大家一人倒了一盏。
咕嘟咕嘟喝下肚皮,整个人可算是活过来了。
老掌柜还不放心,左看右看,让楼岚把大门关好,又挡了张桌子过去。
明明知道这样也挡不住非要进来的强人,可还是忍不住多做点无用的准备,全当给自己寻一抹安慰。
连喝两盏茶,惊魂稍定。
看着天色不早了,明儿就是两个孩子的大喜日子,周大娘不想坏了气氛,便提议晚上要整治一桌好饭菜来,“今夜一过,等着咱们的就是添丁进口的好日子了,该庆祝庆祝!老头子,今儿晚上允你喝二两烧酒!”
明明是喝了定心安神的,被周大娘这么一说,老掌柜不自觉地就乐呵起来,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再下厨烧个东坡肉!”
东福客栈里都是周大娘在后厨掌勺,可要说做菜做得最好吃的,还是要数老掌柜。
据老掌柜说,这是他年轻那会儿在大酒楼帮工偷学到的,后来又教给了周大娘,两口子撑起了这么一家客栈。
平日里老掌柜并不轻易下厨,一般也就是周慧娘母女谁过生日,或是逢年过节才能得一回。
老掌柜这么一说,周慧娘都舔了舔嘴角,更添几分喜悦,撒着娇说还想吃爹爹炸的小面鱼儿。
刚好才买了不少米面,今日全家老少受了惊吓,明天又是女儿大喜的日子,老掌柜有心露一手,自是无有不应,甚至还挽着袖子问楼岚可有什么想吃的。
周大娘跟周慧娘都笑盈盈看向他,楼岚被三人这么亲近地注视着,心里暖和,瞥了某位暴露小馋猫一面的姑娘,笑道:“我也不知道掌柜还有哪些拿手绝活,随意点了岂不亏大了。要不然还是让周姑娘来替我点,她肯定在行。”
最后这个“在行”,听在周大娘老两口耳朵里,就理解成女儿对老掌柜手艺更清楚,知道点哪样菜。
可落在周慧娘耳朵里,却总觉得他是在暗指自己于“吃”之一道上在行。
偏偏除了她,爹妈都没觉出这个意思,周慧娘心里犯嘀咕,面上却不好说出来,只能假装自己没歪想,顺着楼岚的话就斟酌思考起来。
半晌,才点了一道糯米酿肉丸,因为她记得楼岚好似挺喜欢吃糯米糕的。
四个人,三道美味的大菜,再加上周大娘炒的一盘子地三鲜,老掌柜端上老妻亲手倒上的小酒,送到嘴边翘着胡子兹溜溜啜一口,再吃一口女儿或准女婿夹的肉。
那滋味儿,甭提多美了!
地道的小老百姓生活安抚了受惊的神魂,多喝了两口,老掌柜很快就被妻子搀回房,迷迷糊糊洗漱一番,很快就倒头便睡了。
周大娘没好气地念叨他两句,挨着躺在旁边,听着几十年如一日的呼噜声,很快也陷入梦想。
虽是明日就要成亲,可婚前婚后的变化不过是会多一个人来分自己的床。
根本就没什么认知的周慧娘也一点没婚前的紧张不安,借着晚饭时分到的那一口酒带来的劲头,懒洋洋洗漱擦拭过后,也吹了油灯歇下了。
小小的东福客栈,只余后门耳房里尚且清醒的楼岚。
南山下那二人也不知后来如何了,应当会上山寻求大和尚们的帮助吧?
神思飘忽不定,人已如往常般盘坐在门板铺就的床上入定练功,只旁边床头一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大红新郎喜服在斑驳的月光下,被照耀得多了几分鲜活。
然则另楼岚怎么也没想到是,他认为会就近上南山和尚庙的人,却会在半夜三更跪在客栈的后门外。
东福客栈方圆并无其他人家,赵云昆却已小心谨慎惯了,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小师弟靠放在墙脚下,而后自己一掀袍角,噗通跪在平平无奇的小后门外。
“晚辈无状,厚颜叨扰,实属无奈之举。晚辈姓赵名峰,字云昆,师从北域天山派,于门中云辈行六......”
赵云昆报了自我名讳等信息以表诚意,而后便磕头恳求前辈一见。
此举实属冒险,毕竟赵云昆自己不信什么宝藏不宝藏的,却也知道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便足以动人心。
若是这位前辈得知他身份,也生了心思......
好在秘籍已藏好,现在能输的,也不过是自己与小师弟这两条小命罢了。
赵云昆回眸看了一眼以内力竭力维持生机,但依旧不见好转的小师弟,沉重地闭上双目,再抬头,再磕首。
额头每一次的贴地,都用足了力气,砰砰闷沉不断。
楼岚在里面听得脑门儿都跟着疼了,心说谁在乎你姓甚名谁来自哪里要到哪去,怎么好端端的,就找到这里来了呢?
第188章 V《客栈小二哥5》 我真不是高手……
虽说头疼, 可也不能真看着外面那傻憨憨一直磕头磕到没气儿。
等了又等,当听到第九十八声额头碰地的响动时,楼岚终于确认对方是铁了心要“前辈”见他。
无奈一叹, 楼岚跳下床,假装自己是起夜, 借着月光去外面小心翼翼拉开了后门。
后门门轴因不经常转动, 开合间有吱嘎晦涩之声。
深更半夜万籁俱静之时, 只听吱嘎嘎声,紧闭的门板被人拉开一道缝。
已经磕头磕得晕头转向眼前发黑的赵云昆听到响动, 精神为之一震, 瞪大双眼目光炯炯望将过去。
谁知几个呼吸过后, 他期待中或鹤发童颜或平平无奇老人家的高人前辈没出现,反而是个白面俊眉的年轻小伙子探头探脑在那张望。
两人视线在月色照耀下半空相会。
赵云昆愣愣回不过神,对方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没好气地“嗨”了一声,“我说外边儿是什么声儿呢, 咚咚咚的,怪吓人的,吓得我尿都倒回去了。”
对方言谈粗俗, 与坊间平民无异, 说话间就彻底拉开了门,没什么警惕心地站在那里, 一手扯着解到一半的裤腰带,一手冲赵云昆摆了摆:“我说客官,您这是干啥?是想要住店啊还是就个人爱好,想跪在小店后门这地儿拜拜月亮什么的?”
赵云昆被问住了。
眼前的发展明显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可是既然能进去住店,好像似乎大概, 也不错?
赵云昆选择了住店。
作为店小二,楼岚当然是尽职尽责,帮着客官把他疑似太困于是在路边睡着的同伴扶起来一并送进去。
赵云昆好歹也是出身名门,虽是一遭几乎被灭师门,打尖儿住店的钱还是有的。
许久没人住的二楼客房终于在今晚迎来了两位住客。
眼看客官浑身狼狈,作为很有眼力见的店小二,楼岚不该问的一个字儿都没问,只是殷勤地询问是否要吃点东西,再上两桶热水澡洗洗。
没见到高人前辈,可住进了高人前辈所在的客栈,赵云昆还是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安全感一来,绷紧的神经就略有松懈,强行压制许久的倦怠感也随之涌来。
赵云昆让小二哥有什么吃的就上点,若是不麻烦,再能洗个热水澡自然是最好的。
秉持着店小二也是高人前辈的人,赵云昆对楼岚很是尊重,吩咐完自觉为难人,还给足了小费。
楼岚拿了足有二两的碎银子,喜得笑容灿烂,连声表示不麻烦:“后厨炉子上一直备着热水呢!吃的也有一些,马上就给您送上来!”
受小二哥满足喜乐的笑容影响,赵云昆也露出了些许笑意,道了声谢,便关上门去查看小师弟伤势。
至于自己身上的伤,哪有时间跟精力去在乎呢。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小师弟,除此之外,就想好好吃点热乎的,然后倒头睡他个昏天暗地。
放心大胆地睡大觉也只是想想罢了,赵云昆还不敢真地完全放松。
虽然今日有高人前辈将白楼杀手震慑退走,自己的行踪却依旧好找得很。
或许不消一日,就会有更多人找到这里。
思及此,吃过饭泡在热水中的赵云昆强打起精神,加快悉数动作,想要尽快寻到高人前辈本人。
若是能求得庇护自然再好不过。
可若是高人前辈执意不肯沾染是非,赵云昆也不能强行留在此地,平白牵连了如小二哥这样无辜的普通人。
小二哥说明日他就要与掌柜家女儿成亲了,以后还会与娘子一同伺奉年迈的岳父岳母。
江湖中人,并不如何介意世俗中的什么入赘不入赘的,赵云昆只想着小二哥说起此事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眸子,就不忍自己的到来破坏了对方的幸福。
以前总想要闯荡江湖,遇到不平事,拔剑大喝一声,便是行侠仗义。
可经此一事,赵云昆才领悟到以前师父常挂在嘴边的平淡是福。
年轻人少不更事,总希望自己的人生过得跌宕起伏,充斥着波涛汹涌的刺激危险。等到真遭遇了巨大变故,却只希望一切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就能回到过去。
楼岚做好本职工作,回耳房继续“值夜班”,心里却在发愁。
上次见到,这赵云昆就身受重伤,似乎在被人追踪。
再见就是被人追杀围攻。
明显是身上有大麻烦的人。
现在人已经住进来了,也不知追着他屁股咬的麻烦会不会一堆一堆地找上门。
还是要尽快把人送走才行。
要不然就换个装,假装他口中所谓的前辈高人,将人送得远远的?
可他又不放心客栈这头的安危。
这不行,那不行,楼岚抠头,都没办法继续安心入定等着天亮成亲拜堂了。
正自烦恼中,就又听到某位应该好好睡觉的客官转到后墙来,重新开始嘀嘀咕咕演独角戏。
“前辈不知是何方来历,是否顾虑着晚辈身上的麻烦......晚辈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想我天山派祖师爷于千年冰雪中领悟到寒风雪花的真谛,于灵光中创下《三十六路雪花剑法》......”
絮叨还在继续,已经从一开始的苦衷到后来的诉苦。
而楼岚还在默默吐槽过于随便的剑法名字。
如此一个人在外,一个人在里,赵云昆独自说了一个时辰。
眼见前辈是铁了心不出现,看看天色,天际已露几丝青白,赵云昆长长一叹,再次拱手道:“既然前辈不愿再入红尘是非,晚辈也不敢再作强求,说些个有的没的,也不知是否吵得前辈心烦嫌弃,只是晚辈心知此劫难渡,若是.......若是今日一别,也不知我天山派以后是否还能被世人所知。”
叹息一声,赵云昆说:“也罢,知与不知,又有何区别。晚辈无意强行牵连客栈中人,稍后便自行离去。只是,晚辈小师弟云若白身受重伤,两日未有清醒之时,伤情反反复复,若是晚辈将他一同带走,左不过多条人命落在那些奸人手中。”
掀袍再跪,赵云昆语含哽咽,卑微哀求:“还请前辈救一救小师弟,他今年,也不过十二有余。”
真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想想那小师弟才十二,眼前的赵云昆也不过双十。
楼岚再听不得,打开门走出去,对诧异抬头望来的赵云昆说:“客官,您要求的人说让您且当普通客人住下,但凡是住进来的客人,他总会护得一二。”
赵云昆惊喜至极,想要站起来问一句“当真?”
却是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脸着地,实实在在扑到了地上。
楼岚下意识要去扶,却又及时止住了动作,小心翼翼凑上前呼喊:“客官,你没事吧?客官?少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