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满月
刘思兰听话地哭唧唧把册子收下,抬手擦了擦眼泪,“那老师呢,要离开梅阳县了吗?以后还会回来吗?”
“嗯。”云泠回了一声,轻叹了一声松开手,慢慢道,“以后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宫墙又高又深,她也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刘思兰一瞬间?泪奔,“呜呜呜……老师……”
安公?公?在?身后提醒,“时辰不早了。”
云泠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刘思兰哽咽着在?她身后说,“师恩似海,老师我会记得你的。”
云泠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有个记得她的学生,就够了。
沐冬六神无主地坐在?院子里?,焦急万分又无措。忽然见门打开云泠走进?来,立即激动?地站了起来,在?见到她身后的安公?公?时笑容又淡了淡。
连忙走过来拉住云泠的手,“我这两?天都担心死?了。”
云泠和安公?公?说了声,“我进?去收拾收拾行李,和沐冬姐姐说几句话。”
安公?公?点头答应,便留在?了院子里?。
回到房间?,云泠看?着自己亲手一点一点布置的温馨的屋子,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是她亲手挑的,青白的纱帐,床上的被褥,窗台旁的梅瓶……
收回视线,云泠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包裹。
之前准备离开梅阳县时收拾了一些,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带的要更齐全一点才行。她也要再准备点东西。
沐冬见她收拾东西,震惊地问,“你真的打算跟……离开?”
云泠嗯了一声,看?向沐冬,“阿姐,殿下不会为难你,我将这个云意坊留给你,你以后在?这梅阳县好好生活。”
再跟着她,或许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跟她一起回到深宫,何必呢。
沐冬摇了摇头,眼眶湿润,“不,不行,我们两?姐妹要在?一起。”
“阿姐,那你听我说,”云泠拉她坐下,和她一点一点说明清楚,“我这次走很大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也许我只能回到皇宫。皇宫不是一个好地方,没有权势就会被欺压,当初冬冬惨死?让我悔恨终生,我不想阿姐跟着我去宫里?受苦。到时候万一连阿姐我也保不住,你又该让我怎么活下去呢。”
沐冬红着眼,“只能回到宫里?了么?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云泠留恋地看?向窗外?的阳光,慢慢道,“或许吧。”
她其实现在?自己也不知道前路如何,太子这样又怎么会放了她。但左右还要查赈灾银的下落,不会立马回宫。
这一路让她再想想吧,或许,她可以找机会和他认真谈谈。
沐冬握着云泠的手,泣不成声。
她知道她若非要跟着阿泠,也只能是她的拖累。
可是她是真的舍不得。
云泠也红了眼,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
收好东西天已经?黑了,云泠出了房间?,便看?到院子里?站着一道颀长?的背影。
脚步一顿。
他什么时候来的?
谢珏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了云泠手上的包裹一眼,薄唇动?了动?,“都收好了?”
云泠点了点头,“嗯,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谢珏沉着眉,“那一行人已经?趁夜色离开梅阳县,我们也该走了。”
要走了。
云泠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本以为还能再留两?天的。
转头握住沐冬的手,“那阿姐,我就走了。以后若有机会……再回来看?你。”
沐冬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我就在?这里?等?你。”
太子已经?出了门,云泠再依依不舍还是只能跟上。
走了一会却发现不是出城的路,反而看?上去竟是要走水路。
谢珏道,“他们从梅阳县南面出发只有一条路,会路经?典济。孤一行人若走陆路人多?势众容易暴露,便一分为二,几人走陆路跟着,其他人走水路去往典济。”
走水路也更快,云泠想。
岸边已停了一艘很大的两?层的商船,这恐怕是梅阳县能找到最大的商船了,最少容纳上百人。
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一晃神的功夫,谢珏已上了船。
夜晚风大,架在?船上的跳板摇摇晃晃的,云泠踩上去本就有些不稳,忽地一阵大风吹来,云泠控制不住摇晃了两?下,几欲往前扑倒。
这时手腕被一双大手握住,微微用力便稳稳地接住了她带着她站好。
云泠抬起头看?到他轮廓清晰分明的脸。
冷冷的,也没什么表情。
云泠站稳后微微福身,“多?谢殿下。”
谢珏只淡淡嗯了声。
一群侍卫差不多?都上船了,还剩下安公?公?慢吞吞地爬上来。
站在?甲板上,带着腥气的海风迎面吹来,又冷又湿。
云泠最后看?了这梅阳县一眼,颇有些不舍。
“你若喜欢这里?,有机会孤可以带你回来。”谢珏看?她眼神留恋,淡声道。
云泠转头,“谢殿下。”
见他神色比之昨日已好了许多?,云泠看?着他温声道,“殿下难道要一直让人守着我么?”
“倒像是我是个贼人似的。”
谢珏薄唇扯了扯,“你若乖巧,孤也用不着这样大动?干戈。”
“在?这船上我还能跳海不成?”她驳他的话。
谢珏顿了顿,无法反驳,就冷哼了一声。
忽然岸边传来一道呼喊,云泠转过头去,只见沐冬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在?岸边朝着她挥手,过来送她一程。
“阿昭,保重啊!”
云泠弯了弯眼,走过去也用力朝她挥手,大声说,“阿姐,回去吧。”
话音落下,这时候从树后忽然又钻出一个人,穿着灰色的布衣,跑来了岸边。
云泠见到来人忽然心口?重重一跳。
沐冬也吓了一跳,看?着张仁,他竟然偷偷跟着她一起来了。
张仁看?着甲板上的云泠,挥了挥手,“沐娘子,我这些时日左思右想,还是放不下你,但是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来送你最后一程。”
云泠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努力平静说,“张大哥,这些时日颇受你照顾,你是我最敬重的兄长?,也替我谢谢张大嫂。”
张仁听到后表情顿时失落了下来。
这时谢珏已走了过来,声音不轻不重问岸边的张仁,“你放不下她,为何放不下,难不成……”
他听着似心平气和地慢声问,“你们还有一段情不成?”
他何其敏锐。
云泠连忙说,“没有。我与他绝对——”
身后的暗卫已将她拉了下去,不让她说话。
张仁没意料到沐娘子身边还有个如此年轻俊美的公?子,看?着便气度不凡。一瞬间?明白了过来,不欲横生误会,连忙解释说,“没有的,还请公?子别误会,我和沐娘子没有一段情,虽是经?过姑母介绍见了几次面,但沐娘子对我无意。”
海上月色落在?谢珏冷峻分明的侧脸,一半隐在?夜色里?,看?不清眼底情绪。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嗓音听着竟是令人莫名生寒的平静,
“只见了几次面啊。”
云泠心死?地闭上了眼。
张仁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只见两?个身手矫健的侍卫下了船,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他。张仁慌了神,“你们要干什么……”
谢珏神色似比这翻涌的海浪还要危险,薄唇平淡吐出两?个字,“杀了。”
一旁的沐冬顿时吓得瘫倒在?地。
云泠努力挣开暗卫的束缚,大声阻止,“住手。”
侍卫的手顿时停下。
云泠快步来到谢珏身边,用力抓着他的衣袖,“别杀他。我与他只见过几面,绝无私情。而且我早就与他说清楚了,只把他当兄长?。殿下不信可以去查,我没有一字是虚言。”
“没有一字是虚言?”谢珏反手用力握住她的手腕,眼底遮着一层阴鸷,脸上是翻涌的,骇人的戾气,“只见过几次面又如何,你敢背着孤与别的男人来往,动?了要嫁给别的男人的念头,就该死?!”
“孤这几年天南海北地找你,日日不得安眠,午夜梦回全是你的身影,”他眉骨狠厉,恨声狂怒,“你竟然想嫁给别的男人?”
海风将她的头发吹乱。
在?他眼里?她就只能是他的所有物?。
可是并不是。
“我为什么不可以?”云泠抬起头看?他,努力睁着眼,“我出来前还不是殿下的侧妃,我是良民?,自然有婚嫁的自由。”
“婚嫁?”
谢珏冷笑连连,神色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怖疯狂,“在?孤面前谈你要婚嫁自由,多?么可笑的字眼。”
“那我现在?就让你所谓的婚嫁自由去死?!”
云泠挡在?他身前,大声:“若一个无辜的人因我而丧命,殿下是要我愧疚至死?吗?”
谢珏眼眸红透,大怒,“你为了一个男人反抗孤,他更加非死?不可!”
他从一个侍卫手中抽出剑便要亲自杀了张仁。
云泠重重地无望地闭上眼,眼泪随之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