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循 第84章

作者:伊人睽睽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相爱相杀 轻松 古代言情

  烛火相照他们扭曲的魂魄。二人皆是俊美相貌,皆发丝凌乱面容如雪,皆在这刺激中,如魅夜山鬼一般昳丽多妖。蚀骨剜肉一样强烈的情感?中,他被她所迷,她又何尝不是被他所迷?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衣衫胸怀,隔着几层布,就可以?捏到她的心脏。

  生死皆是欲,欲皆虚妄,神佛共弃。

  姜循喘一声,头向后?仰。她整个人被他拦腰而抱,她的腰肢抵在他手臂上。她仰颈望他俯脸而来,她眼中燃着戏谑之色,看?他越来越近——

  他的唇贴到她细白颈边,几分缱绻:“这就是你的应对之法?”

  姜循一僵。

  江鹭冷嘲:“不过如此。”

  姜循蓦地抬脸,他眼睛变得黑漆很多,幽邃很多。他一手被压在她腰下,一手被拉到她胸怀里。二人姿势足够缠绵暧、昧,可本该沉溺其?中的郎君,却清醒无比。

  江鹭的呼吸落在她颤抖的颈间?:“你为了保护叶白,不惜惹怒我,不惜和我同榻。你就这么在意他?你们到底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你要这么保他?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都用……你想将我骗上榻做什么?上了榻我就不问?了,就为你所欲为了是吗?

  “姜循,我真想杀了你!”

  姜循颈间?被他气息撩红,被他扣压的胸脯急促起伏。

  这样的方寸之距,他不动情,只动怒。他眼中那点光轻晃,恨得骨血都开始痛,恨得想立刻茹毛饮血,将这对狗男女活剐……可他更恨的是他没有立场。

  她说了那么多谎,有一句却是真的:是他不要的。

  他不要,却在看?到叶白躲在她这里时,整个人失了神智,迷了心魂。

  他的发落到她脸上,姜循看?到他眼神中那恨意背后?的失望与?迷惘,冰雪覆火。她怔忡间?,被他重新掐住腮帮:“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呈一种玉石俱焚的癫状。

  她当真有些被吓到。

  但更多的,是他的痛苦,是他的迷惘与?恨意交织……是他颤抖的睫毛,染怒的眼睛,是他到了这一步,仍只是逼迫她,不曾真的出?手……

  姜循失神。

  她想她也生了怜悯,她想她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姜循被他扣着腮帮,说话说得艰难,却仍轻声:“我和叶白,仅是合作关系。除此之外,绝无他意。”

  江鹭低头看?她。

  他望着她许久,她美丽的面容与?含雾的眼睛皆与?他这样近。他浑浑噩噩,喃喃:“我不相信。”

  姜循说实话还?被质疑,不禁嘲弄:“我说假话你嫌是假的,我说真话你又不信。我顺着你你发怒,我不顺你你发疯……江鹭,你到底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江鹭哑声:“你说的每一个答案,我都不信。”

  姜循:“那你问?什么?!”

  江鹭:“我为何一个字都不信,你难道不知道原因??难道不是你一直欺骗我在先?一次又一次,谎言没有尽头,诱惑没有止息,你每一步都在撩拨,每一句都另有他念。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暗藏的那些小心思?”

  姜循少见他这么能说的样子,又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大怒:“我什么心思?!”

  江鹭扣着她下巴,冷嘲:“你知道简简的身份,你以?为我不清楚?”

  姜循一滞。

  江鹭又俯脸,继续冷道:“你对杜一平的安排,当真以?为我一无所觉?你真的想让杜一平当什么主考官,主持什么春闱?别开玩笑?了——你和我说合作,说我们一起拿到账簿交给杜一平,但是我连身份都没露,杜一平根本不知幕后?人是谁,他凭什么帮你我弄到科举后?的官位名额?何况,他有那么大的本事吗?你和他有那么好的交情吗?

  “我特意去查过——你和杜嫣容自小就不对付,说仇人过于严重,但你们绝不是可以?和平相处的关系。你因?为不喜欢杜嫣容,甚至特意搅和我与?她的相看?,害我至今都没有见过杜娘子。你这样的人,能和杜家合作出?什么好结果??”

  姜循目若喷火。

  她猛地推他,没有推开,却无损她的恼怒:“你这么在意,去找杜嫣容好了。我能绑着你的腿,让你不相看??”

  他反唇相讥:“因?为我比你守信。我既然答应你不与?杜娘子谈亲事,我便不会见她,不会招惹他人的感?情。我不像你一样阳奉阴违,明明答应了我,背后?却与?他人来往过密,让他人登堂入室。”

  姜循气疯了。

  她眼睛睁大,怒火让她整个人呈现一种少有的艳色。她从没想过他这样牙尖嘴利,她毫不犹豫反击:“我说过是合作!你听不懂吗!合作!我不像你一样龌龊,见到一个郎君在我闺房,便觉得是我的裙下之臣。”

  江鹭:“你不龌龊,你拉我上榻?”

  姜循:“你给我滚!混账,你不得好死,你从我床上爬下去!”

  她抬腿踹他,他此时倒不避嫌,抬手便扣住她脚踝,让她动弹不得。她被按在身下,心跳极快,目欲杀人,整个人嚣张得不得了,丝毫不输给他。

  姜循:“你口口声声我骗你,难道你没有骗我?别说胡话了江鹭——你为什么查乔世安,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只是没说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嘴里没一句真话?”

  江鹭:“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连累你。我的欺骗是为了不伤到你,不牵连无辜人。你的欺骗却是为了什么?”

  他一字一句:“你只是在骗我而已,哪有什么高?尚觉悟。”

  姜循虽被说中,却毫不退让:“混账!”

  他压着她,既被她这一身艳鬼之色刺激,骨子里又有另一重热意激着他,让他呼吸凌乱身心皆痛,说着自己忍耐了许久的话:“你根本没打算让杜一平平平安安当什么主考官。不然我与?杜家有旧,我若想给段枫机会,我直接去找杜嫣容,找杜公,找谁不比找你快?何必要和你一起曲意委婉?

  “我原先不知你的目的是什么,今夜见到叶白在你这里,我才明白——其?实你不觉得杜一平能主持春闱,你不放心他,你要自己的人登堂入室,当主考官。你选中的人,是叶白吧?你为了叶白,算计我算得这么多,真是太辛苦了。”

  姜循一惊。

  她与?叶白的隐晦被他叫破,她一时之间?生怕他人与?江鹭生出?同样的看?法,又怕他跟别人说。而明日就是最关键的一天……姜循颤声:“阿鹭……”

  江鹭垂眸冷笑?:“又叫我‘阿鹭’了?我不是混账吗,不是不得好死吗?”

  姜循咬牙。

  她心生一种绝望。

  她发现她在江鹭这里,实在是走一条死路。她不知他为什么明白那么多,平时却一声不吭。她若知道他心思那么多,平日会更小心些……

  姜循不敢再冲他发火,怕他破罐子破摔拉着她一起死。她脸色变来变去,最后?憋出?一句:“我和叶白当真是合作,你能不能再忍一忍……”

  江鹭一瞬头晕。

  他被气得笑?出?声。

  温柔沉静的小世子这样低笑?,眸子阴沉沉,实在让人不安。姜循欲躲,江鹭哪里肯——

  “忍?我忍得还?不够吗?你以?为我现在不是在忍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骗我的比我说出?来的更多吗?你以?为我看?你这个眼神看?不出?,你还?有其?他的在骗我吗?为什么总要骗我?我就那么卑贱听不得一句真话?你对我所为,难道从不后?悔吗?

  “你可知道,我发现简简身份时,再想到你让我找乔世安,我是什么心情?

  “你可知道,那日,你姐姐扮作你,和我相遇,我看?出?了不对劲,我猜你当年与?我初识就有问?题。我何曾受过那种羞辱?我是南康世子,我不是你们姜氏女争夺的玩物!我去找你,我当时本是要与?你算账……我为什么没和你算账?

  “当日我醉酒唐突你,你次日便来试探情报,我也告诉你了。我不知道你的别有用心?我明明说了‘再不见面’,我为什么还?是见了?我就对你那么旧情难忘,非要见你一面吗?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回来见你吗?

  “我今日清晨问?你三句话,你没有明确给答案,我依然忍了下来。我是什么卑贱之人,那么一次次忍你?我为什么忍下去,你不知道吗?”

  他发红的眼睛望着她,揉着水含着雾的眼睛逼视她。他抓着她手搂着她腰,他乌黑发丝散在她面上……

  忽有一瞬,姜循怔望着他,鼻间?一阵发酸。

  她恍然明白了他为何忍下去——他看?到她生病了。

  姜循想,如何不是今夜的“捉奸”,也许江鹭永远不会提。

  姜循抬手,颤巍巍抚摸他面颊。她喃喃如同自语:“所以?……你本来不想见我,是因?为我生了病,你担心我……你明明很生气,可你还?是来找我,想确认我病有没有好……”

  她睫毛颤抖,感?觉一阵喘不上气的锥心之痛。

  她向来不相信这些情感?,可这些情感?若是放到江鹭身上,她又觉得如他这样洁净的人,似乎确实会这样做……她拂在他脸颊的手指发抖,她目光灼灼神魂飘离:“所以?,你原来是想找我吵架不是来保护我的?但你……”

  ……但他最后?选择的是保护她。

  没有与?她争吵,没有气她,没有让她雪上加霜,没有将她逼到绝路。

  他为她留一条线,可她做了什么?

  ……她在他去而复返的今夜,被他“捉奸”在床。

  忽有一刻,姜循不想忍了,她胸中颤意连连激荡连连,羞愧与?欢喜共存,冲动与?委屈要吞没自己……她张口想说出?一切,但话到口边,她依然被理智所牵。

  她挣扎很久,在江鹭灼烈又落魄的凝视下,姜循别眼:“阿鹭,今夜真的不是‘捉奸’。”

  江鹭低垂的睫毛如雨,绵绵潺潺敲打她心。他看?她羸弱低脸,面无血色。他搂着她的手轻轻跳了一下,强忍着没动作。

  姜循低声:“我约叶白相见,一是谈合作事宜,二是……为了你。”

  江鹭半晌后?,哑声:“……为我?”

  姜循轻声:“你太不当心了。你杀了章淞,虽然做好了痕迹,却没想到有人追着你不放。张寂根本不相信章淞是醉酒而死,他查了很久,已经将线索锁定?到你身上。待他找到关键证据,他就会弹劾你。

  “你是我的盟友,我自然不能让你出?事。其?实我原本打算用此事逗你,得一些好处,再帮你解决……但是,你在医馆中那样对我,我亦不是铁石心肠,亦有几分心软。我决定?帮你解决此事——我今夜约了叶白,和他商量好了假证据,将青州刺史指控为凶手。那刺史不是什么好人,在青州鱼肉百姓,叶白被太子派出?去办差时,早抓了那人的把柄。但那人投靠太子,叶白不好出?手……若是青州刺史是杀害章淞的凶手,章家不会饶了他。

  “这便是我和叶白夜谈的真相。我和他帮你解决此事,我没打算邀功。但如今,我还?是在你面前邀功了,是吗?”

  她抬起眼,轻轻望他。

  她几分疲惫,几分楚楚。她精神有些不济,但她目如春波人有魅态,那般模样,仍如钩子般,在他心间?留了痕迹,让他又酸又痒。

  江鹭失神。

  他慢慢地起身,慢慢地收了自己的手。

  他轻声:“你说的谎话太多了,我不信你的话……我自己去查。”

  姜循:“那你要快一些了。明日天一亮,一切都来不及了。”

  江鹭飞快瞥她一眼,意识到她和叶白,打算明日动手。她没有说,他也不问?。

  他又淡声:“你依然没有回答我,你和叶白的关系,你认识我在前,还?是认识叶白在前。你依然在用其?他事转移我的注意,搪塞我。”

  姜循道:“……现在真的不能说。”

  他没有说话。

  他起身背对着她,背影萧肃侧脸温静,不见方才的迷惘凄惶之色。姜循落落地想,他其?实十?分好哄啊……只要她肯说一句真话,他就可以?消气,是么?

  他其?实没那么的不可理喻,没那么的可怕,是么?

  那他对她的恨,是不是……

  姜循想得有些发痴,想得有些心间?发抖。骤然间?,她见那转身欲走的江鹭重新返身,俯身朝她而来。他重新跪在榻上,手抚她下巴,低头看?她。

  姜循心尖跌一下。

  他垂目在看?她颈上的伤,她并不知道,只觉得他眼睛又恢复了那种果?浆一样清透流离的颜色,十?分璀璨。姜循许是昏了头,她微微笑?:“怎么,去而复返?仍然想上我的榻?如果?是你,我不拒绝啊。”

  江鹭垂着的睫毛一顿,抬起眼皮。

  一只艳鬼散着发挑着眉,美目流波,又在勾引人了。

  江鹭看?她半晌,道:“你不用献祭什么。”

  姜循怔住。

  她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献祭什么?”

  江鹭:“不是我发怒,你就要牺牲什么奉献什么。也许曾经的我会被哄住……可我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我,姜循,我不是你记忆中的单纯少年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