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芭蕉夜喜雨
“那你见过审问你的人吗?挑断你手筋,喂你哑药的人总记得吗?”
见田姨娘眨眼,松了一口气。
“田姨娘知道我会画画吧?我问你说,务必把你见过之人的样貌告诉我。等我画出对方的样貌,必满京城找,也要把人找出来,到时二弟自然就救出来了。”
田姨娘两眼灼灼望向她,心里起了一丝希翼。
嘴巴张张合合,无声地催季安澜快些。再慢些,她怕儿子也废了。
季安澜有备而来,很快画板画纸就送到了她手上。
又遣散了下人,屋里只留贺嬷嬷、锦瑟和婉婷。又命锦年在外头守着。
季安澜支起画板,拿着炭笔问田姨娘:“你见过的人是男的?”
田姨娘点头又摇头。“是女的?”又是点头又摇头。
季安澜皱了皱眉,“那是又有男又是女?”田姨娘连连点头。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点头。
“那先说女子的样貌。多大年纪?十来岁,二十来岁……丫环?婆子?贵夫人?”
田姨娘便望向贺嬷嬷。
“是婆子?”季安澜也望了贺嬷嬷一眼,又问她。
田姨娘重重点头。
“长脸?圆脸?方脸?眉粗?眉细?弯眉?直眉?……”
每说到对的,田姨娘就点头,说的不对,她就抿嘴不说话。
问了几轮,贺嬷嬷、锦瑟还有婉婷,都会帮着问了,倒是节省了季安澜好些时间。
如此一问一画,一个婆子的脸跃然纸上。
田姨娘见后瞪大了眼睛,这已经有六七成像了!没想到大姑娘还有这一手。
“像吗?还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的?”
田姨娘抬了抬下巴,季安澜便指着脸上各部分,“是脸型?眼睛?眼睛再大点?嘴巴?小?大?……”
如此又精修了一遍,直到田姨娘见了,连连点着脑袋,哦哦地叫着。
“这回是像了?”
田姨娘头点得如鸡啄米。像!
大姑娘竟有这般神奇的画技!只听她描述,不是,只问了她一番,就能把那婆子的脸画了个九成像!
再看大姑娘,田姨娘又是敬又是畏。
而在场的婉婷,贺嬷嬷、锦瑟也是惊讶得无以复加。
要不是时机不对,婉婷都要开口求教了。大姐的这个本事她也想学!
而贺嬷嬷和锦瑟只知虞老太太请了很多人来家教大姑娘本事,但这一手,她们也没见过。
季安澜见问不出哪里有修改的,便把那婆子的画像放到一边,又画起田姨娘见过的那个男子……
等画好,拿给田姨娘看,又精修了一遍,直到有九成像了,田姨娘才抿紧了嘴。
“姑娘,这个男人,瞧着不像是一般的家丁。”
不像那个婆子的画像,一看就有婆子的样子,且是那种在贵人家干了半辈子的婆子。那气质一脸就能认出。
面这个男人,瞧着与贵人府中的家丁小厮都不太像。
“这气质倒像个侍卫。”
婉婷盯着男人的画像看了许久。但他们侯府的侍卫,也没有一个有这样的气质。
面冷如霜,眼神凌厉,像只夜色中的老鹰,悄无声息地潜伏着,只待目标一出现,就凌空一击那种。
听婉婷这话,季安澜心里更确定了几分,这个男人一定是个暗卫。
这一定是那个大白天,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把牛有福带出去的男人。
第185章 一个母亲
季安澜小心收好两幅画像,安慰无声泪流的田姨娘:“放心吧,我一定把二弟带回来。”
田姨娘手抬着朝向她,手掌已不能使力,但手臂朝季安澜举着。
她想去握季安澜的手,想求她务必要尽早并且安全地救出季平。她想求她。
季安澜看懂了她要表达的意思,心情一阵复杂。
慈母爱子之心,宁肯自己有碍也不肯让人伤子女分毫。
临走之际,终是问出那句话:“田姨娘,我母亲的死,你可有参与?”
田姨娘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嘴里还呜呜地叫着,嗓子里发出难听至极的声音,嘴巴一张一合。
她没有,她从没想过要害夫人!
季婉婷看得难受,“大姐,我姨娘不会伤害母亲的。”
田姨娘看一眼女儿,又看一眼季安澜,连连点头。她怎会去害夫人。夫人不在府里,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季安澜细观她神情,也猜到她不敢对母亲动手。
对她没好处。
“那你可知情?”
田姨娘望了她许久,终是点了点头。又拼命摇头,嘴巴一张一合,想要告诉她一切。
季安澜盯着她的嘴,试图读懂她的唇语。
“是最近才知道我母亲的死因?”
田姨娘流着泪,又是拼命点头。
“是牛有福进京,你才得知的?”
见田姨娘点头,面上不似作伪,季安澜选择相信她。
但她相信田姨娘定是做了什么,才被牛有福拿捏威胁。不然不会偷偷变卖东西换银子给他。
看了婉婷一眼,没再继续追问。
田姨娘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能让她去死吗?
揣着画像走了出去。
婉婷追了上来,“大姐。”
季安澜停下脚步,看她。
“大姐,”季婉婷郑重朝她行了一礼,她知道姨娘可能没有说实话,但大姐明显已经不打算再追究。
“大姐,我代姨娘向你说声谢谢。姨娘她做错了事,若大姐要打要罚,我做女儿的,愿意替她受过。还望大姐看她可怜,能放过她。她如今这样,也什么都不能做了。”
季安澜静静听她说完,“我母亲也是你嫡母,她的死,身为子女都该为她讨要个公道。”
婉婷听得心中一紧。
又见大姐叹了口气,“但田姨娘和玉蕊不一样,我相信她。她害我母亲,没有好处。”
世上之事皆因利而起,无利则不为。人之常情。
“大
姐。“季婉婷眼泪落了下来。
还想问大姐哥哥的消息,可大姐已经转身走了。季婉婷愣愣地看着,半天没回身。
当天申末,西边遍染红霞,季安澜在她的布铺琼衣坊等来了顾少晏。
二人都不多废话,交换查到的信息。
“这是根据田姨娘所说,作的画像。”
哦?竟有画像?顾少晏惊讶地接了过来。就田姨娘那样,还能口述对方样貌?
“她嗓子好了?”
“没有。我边画边问,若是她就点头,若不是就不给反应。”
顾少晏只觉神奇,接过去打开一看……嚯,这是画像?若不说,他还以为是按着人脸印上去的。
这画法,见所未见!
“这是何种画派?”
“不知。只知是夷人画法。小时候我外曾祖母收留过一个夷人,我跟他学过一些。”
顾少晏又想起她的拍画,沙画,刮画,如今再见这么传神的人像画法,对她的欣赏又多了一层。
心湖泛起涟漪,很快又被他压下。
目光落在画像上,“这未免也太传神了,就像这两人就在眼前一般。”
有了这两个画像,再去找人,就容易多了。
这个婆子,一定是平阳王妃身边的人,只让人盯着平阳王妃那边,定能把她找出来。
而这个男人,同样身为武人的顾少晏,一下子就看出这人是同道中人。“这人应该是个暗卫。”
一定就是带走牛有福的人。
季安澜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婆子好查,但这个男人,若是暗卫,藏于暗处,倒不好找出来了。”
“放心,交给我。”知她现在行动不便,背后一定有人盯着。顾少晏不想她涉险。
“你也不好出面。”季安澜也说了一句。
他的私宅已经暴露,对方猜到他与自己有联系,怕是会让人盯着他的动静。
顾少晏心中一暖,“我心里有数,你莫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