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他们虽然从书院结业了,但是回村里还是要继续念书写字,郝仁和秦老头对这一点都没松过口。
苏知知和薛澈带着慕容棣回到家,在苏知知的房间里一起写字看书。
苏知知和薛澈做功课的时候,慕容棣也拿了一本书在读。
慕容棣发现这山中藏书还不少。
小舅父家的书箱里,居然还有几本绝世孤本。
慕容棣找出一本史书读。
苏知知写完了一面字,回头看见慕容棣在专心致志地看书,就惊讶问:
“表哥,你现在还念书么?”
慕容棣肯定道:“自然是要读的,读书乃终身之事。”
苏知知面色大变:“一辈子啊?”
她还以为等自己像表哥这么大的时候,就可以天天玩了。
可表哥竟然说要念一辈子的书,看不到头啊……
薛澈暗自高兴,山中除了郝村长,终于来了一个和他一样爱看书的人:
“知知,柳山长不是说过么?学海无涯。”
慕容棣放下书,过来看苏知知和薛澈练的字,发现两人的字都很好看。
苏知知的字能看出几分张太傅的字迹,而薛澈的字则端正如骨,横竖刚直。
慕容棣指出苏知知有一处写错了,漏了一笔。
“这个‘瑾”字,是这样写的。”慕容棣在旁边一张空白的纸上重新写了一个“瑾”字给苏知知做示范。
慕容棣在礼和殿也学了张太傅的字。
他正经写出来的字赏心悦目,有五分像张太傅的字体,但他的字更稳,笔画圆润藏锋。
苏知知头顶上的花苞髻随着额脑袋摇晃了两下,她趴在旁边看表哥写字,嘴边没由来地冒出一句:
“表哥,我有个要求你能答应么?”
慕容棣放下笔:“我不能帮你写字。”
苏知知摇脑袋:“不是这个。”
慕容棣:“那你说说,我能做到的,我会答应你。”
今日多亏了苏知知,他才能从虞大夫和花二娘那里求药。
苏知知把身子挪近了一点,抬头的时候,一双如星的眼睛像是要看进人心里:
“表哥,我可以叫你哥么?”
薛澈暗自掐了下自己的手指头,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知知叫哥的话,我可以也跟着叫哥么?”
小孩子都喜欢和比自己大几岁的哥哥姐姐玩,苏知知和薛澈都没有年纪相仿的哥哥。
来了一个清清秀秀的慕容棣当哥哥,他们心里都是很愿意亲近的。
慕容棣迎着两道期待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无措。
除了母妃,他没有和人这样亲密接触过。
他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从鼻子里“嗯”出一声。
屋外传来开门的响动。
“舅父舅母回来了,我去看看。”
红着脸的慕容棣同手同脚地走出去。
他一去院子里,正好撞上进门的郝仁和伍瑛娘。
郝仁见慕容棣面色发红,以为他身体还没好全:
“棣儿,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不适?”
伍瑛娘卷起袖子:“是不是知知太调皮了?”
慕容棣正要说不是。
房间里冲出来一个小身影,抱着慕容棣的胳膊叫:
“哥!”
“你答应了!”
薛澈跟着在后面出来,像个老夫子似的绷紧嘴边的笑意:
“知知,你别太夸张。哥,你说是不是?”
傍晚的天际线呈现出由粉到紫的渐变。
色柔似纱。
融融泄泄,温情暖暖。
三个孩子在院子里,一个嬉闹,一个脸红,一个装小大人。
郝仁和伍瑛娘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笑意。
第117章还是和以前一样
慕容棣沉浸在这一刻难得的温馨中,完全忘了和他一起来的贺晏青。
和郝仁相认之后,慕容棣就没有再找过贺晏青。
毕竟两人本来就不熟,慕容棣对贺晏青没有多信赖。
而贺晏青也没有寻过慕容棣,因为当慕容棣忙着的时候,他也忙。
忙着当郝仁的跟屁虫。
贺晏青休息了两日后,今日一大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跟着郝仁。
他大概也了解了眼下状况,裴凌云隐姓埋名在此处,做了一个山头的村长。
想到子信阿兄沦落到此种地步,贺晏青就一阵心酸。
他甚至想把自己在长安的那一整套金贵的用具都搬来山上给裴凌云。
“子……表兄,早。”
贺晏青走出屋子,对着院中的人影叫了一句。
他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郝仁对外称贺晏青是表亲,所以贺晏青还得叫郝仁“表兄”。
能这么亲近地称呼子信阿兄,贺晏青涌起的心酸都被幸福给冲淡了。
而且前日郝仁还对贺晏青说:“在山上留一段日子,养好精神再做打算。”
贺晏青心中的欢喜和愧疚交织。
子信阿兄没有迁怒于他,还很关心他,收留他在村里,他决定能待多久就待多久。
“嗯,醒了就去洗漱。厨房里有热水。”
郝仁淡淡地应了一声,怀里抱着一堆柴火穿过院子。
贺晏青回神看清楚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第一反应是震惊。
子信阿兄怎么能做这种下人干的粗活?
那双写字作画端玉盏的手,怎么能抱粗粝的柴火?
而下一瞬,脑中习惯性蹦出来的想法是:
子信阿兄做了,自己为什么不能做?!
于是贺晏青看着院子里角落的柴火,深吸一口气去帮忙。
刚抱起一堆柴火,结果发现太重了,居然直不起腰。
他看着郝仁抱着柴火却笔直的背影,咬咬牙,减了怀中的分量,跟在郝仁背后去了厨房。
虽然村里面有伙房做大锅饭,但是苏知知家里也有个小厨房,日常烧热水或者开小灶都在这。
郝仁把木柴放在烧火的灶边,回头看见贺晏青也抱了一堆柴:
“贺三,不需要这么多柴,灶边堆不下。”
贺晏青的目光越过郝仁,看见墙角处堆满的柴火,面上有些尴尬。
郝仁道:“把柴放在厨房门口,你若想帮忙,就坐灶边烧火。”
贺晏青赶紧照做了。
他别扭地坐在烧火的小凳子上。
他从来只坐过雕花椅、罗汉床这些用具,头一回在犄角旮瘩里坐个还没自己屁股大的小凳。
贺晏青扭扭身子,灶膛中的火光把他的脸映红,他拿着手边的木柴就往灶膛里拼命加,把灶膛里塞得满满的。
原本燃着的火,就这么被盖熄灭了……
郝仁见状,抬手扶额片刻。
这一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当初瑛娘教他干活时是什么心情。
“把火钳给我。”郝仁向贺晏青摊开手。
贺晏青把墙角立着火钳递过去。
火钳很沉,上面沾了灰。
郝仁的手掌心有茧,做粗活生出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