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他跪在慕容宇面前投诚:“高门大族未必将三皇子放入眼中,但微臣这等贫贱微寒出身之人,却甘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他为慕容宇做刀,做箭,做一只肮脏的手。
慕容宇给他富贵高位,声望权势。
而眼前这个郝仁,有点像当年的他。
经历了宋家之事后,皇上难免会想扶持自己的做皇商,恰好黑山墨又已经代替了宋氏墨的地位……
贺庭方脑中捋着思路时,郝仁又开口道:
“黑山乡愿每年负责将士冬衣,且必送至西北边陲。至于黑山布坊、墨肆、酒楼诸般产业,所获之利,每年呈奉两成予朝廷。”
郝仁这话一出,贺庭方就知道,慕容宇必然会应。
黑山产业若继续做大,两成的利润绝不少。
慕容宇眉眼间露出满意之色:
“黑山乡几次立功,又有心为朝廷分忧,朕自当赐机缘。来人拟旨,敕封郝仁为皇商,专司制墨及棉布之商事,望善用此任,不负朕望。”
郝仁感激拜倒:“草民跪谢皇上隆恩,草民等定当不遗余力报效皇上!”
他激动得身子都有些颤,扶着玉砖的双手青筋浮起,要将地面抠出十个洞来一般。
身边的臣子都笑。
也是,这么大的好事砸下来,换谁谁不笑?
成了皇商,按本朝之例可出入宫城,可面圣,可呈密折,这地位与寻常商贾全然不同。
黑山乡抵御靡婆这一战真是打得值,换来了面圣求赏这么好机会,这不就直上青云了么?
皇上赐封完后,便让郝仁退下去。
歌舞再起,蜡泪滚落。
郝仁满脸笑意,大吉大喜。
他笑得很用力,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两腮都发僵。
他方才谢恩的时候,身子也的确在颤。
他庆幸自己不会武功,也不会暗器,否则方才那一刻,他会忍不住地出手当众刺杀慕容宇。
他也看见了阿姐。
阿姐还是很美,一如当年。
阿姐明明曾经是那么爱哭的人,可是今日见到他却没有哭,只是笑得很淡然。
郝仁的手握紧酒杯,直到宫宴结束时才卸了力。
宴会散了场,众臣各自踏着一地雪光与星光离宫。
郝仁迎着风走,冷风吹散了酒气,吹得他身子发凉。
他走出宫门口,一只手扶着墙喘气,双腿酸软得失了力气。
方才心神过耗,此时才觉得疲惫无力。
冬风呼啸过耳边,居然飘来了知知的声音:
“爹~我和娘来接你回家啦!”
郝仁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夜很黑,雪很厚。
一盏小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晃。
苏知知提着灯笼,眼角弯弯地朝郝仁走来。
伍瑛娘牵着苏知知,稳稳地走过湿滑的雪地。
苏知知扑过来,拉扯郝仁的袖子:
“爹,你身上好香啊,是不是宫里晚上吃烧鸡了?”
伍瑛娘牵起郝仁的手:“阿仁,先回家再慢慢说。”
郝仁一只手牵着瑛娘,一只手牵着知知。
瑛娘的手很暖,知知的手也很暖。
郝仁被风吹凉的身子热了起来,双腿忽然又有了力气。
一家三口手牵手往他们的马车走去,在雪地上留下几排脚印。
两排大,一排小。
三人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唯见一盏小灯笼在风中摇晃。
慕容循站在宫门口看着郝仁一家三口的身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之前在殿内,皇兄说他们“阖家幸福”,慕容循当时只觉得心中苦涩。
现在看见郝仁一家三口,更添几分感触。
他看不清方才那孩子的样貌,只隐约见那孩子一边叫爹,一边扑进郝仁怀中。
声音很欢快,听得慕容循嘴角都不自觉带上笑意。
“王爷在看什么?”贺庭方正和女婿说话,却发现女婿已经看向别处了。
慕容循收回目光:“在看方才殿上被皇兄赐封的郝仁,他是个有福气的。”
有个好女儿,有个好妻子。
贺庭方哼了一声:“自然是个有福的,京中多少人得不到的,他时运好,一求便求到了。”
贺庭方眯着眼,望向已经消失马车。
虽是第一次见,但他能察觉到这个郝仁会是个厉害角色。
此人若非友,必成敌。
日后,必然要试探一番。
第219章收到来信
亥时末,雪停了。
星光透如水。
苏知知在院子里堆好最后一个像阿宝一样的雪人,握着一把雪进了屋子。
一进去,就被伍瑛娘拽到炭盆边烤手。
“看看你的手,冻成冰了都,还有,你的袖子都湿成这样了。”伍瑛娘无奈地把女儿推进房间里,“赶紧再换身衣服,不然要冷病了。”
苏知知一边换衣服,一边异想天开:
“要是棉衣像水靠一样防水就好了,这样就可以随便玩水和玩雪。”
伍瑛娘捏了下苏知知通红的鼻尖:“回头你写信问问春娘,能不能在棉衣外边缝一层水靠。”
苏知知换好衣服,走回炭盆边烤火。
郝仁在炭盆边煮了些糖水,还放了几碟小点心。
苏知知嘴上说要吃两顿年夜饭,可是他们晚上都吃了不少,实在吃不下第二顿。
郝仁在宫中虽然没吃什么东西,但是此时也吃不下荤腥。
一家人就吃些糖水点心,一起守岁。
外边时不时响起爆竹烟花的声音,屋内炉子上升起暖暖的烟雾。
郝仁说起被封皇商之事,和伍瑛娘商讨着下一步在京中如何运作。
苏知知吃着点心,刚开始听得很认真,到后面就昏昏欲睡。
她晕晕乎乎的时候,外边忽然传来很大的爆竹声。
是花二娘他们在院中玩爆竹。
子时已到,新年伊始。
苏知知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十岁了。”
“嗯,知知十岁了。”郝仁将一个盒子推给苏知知。
苏知知打开一看,今年盒子里不是铜板,居然是一些碎银子。
她一时算不清这银子能买多少个糖人,几百个还是几千个?
面对如此巨款,苏知知有点傻眼了。
郝仁道:“如今我们在京城,开销会比以前多,知知你也又大了一岁,许是会有更多想花钱的地方。”
“谢谢爹。”苏知知把盒子放好,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富有过。
她知道村里赚了很多钱,但这和她拥有一整盒碎银子是两码事!
伍瑛娘也捧出了一个盒子:
“知知,你十岁了,娘也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伍瑛娘手中的是一个漆黑的大木盒,带铜锁,没有花纹。
苏知知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竟是一条鞭子,鞭身在烛火的照映下泛着微光。
伍瑛娘性情豪爽,素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遇到难题时眉头也不皱一下,闷头闯就完事。
可是今夜柔光下,她眼中居然也带了一点湿意。
她说:“知知,你十岁了。这是你生母留下的金龙鞭,今日我将这金龙鞭交给你。”
苏知知听说是自己生母留下的鞭子,动作小心地从盒子里取出来。
拿在手上有些沉,比苏知知平常用的蛇皮鞭沉很多,挥出去的威力也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