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苏知知提着鞭子走到屋门口,对着空中奋力扬鞭。
长鞭破开夜色,在空中划出利响,惊得院内的枯枝发颤。
伍瑛娘道:“这是金丝陨铁打造的,千锤百炼,灵活如蛇,却不失钢韧。”
苏知知兴奋地挥了几下,有点喘气。
她眼神发亮,比方才看见整盒的银子还亮:
“我娘的鞭法一定很厉害,连这么重的鞭子都挥得动,挥个几百遍说不定能劈山碎石!”
伍瑛娘笑:“是很厉害,能碎石是真的,但劈山我没见过。你好好练鞭法,等长大了,兴许能试试劈山。”
夜里,苏知知睡觉前把两个盒子放在枕头边,笑着趴在枕头上。
娘真好。
天上的娘和身边的娘都好。
不管去哪里,都记得给她留礼物。
外面的爆竹声小了。
苏知知安然睡去,嘴角带着一抹甜甜的笑意、
除夕宴次日一早,郝仁这边收到了秦源派人暗中递来的信。
信有两封,都没有署名,是秦源完成押送军衣任务后从西北带回来的。他前日才赶到京城,今早让人扮作商贩私下送来。
一封给郝仁,一封给苏知知。
听说薛澈已经在西北军营住下,对外称是副将云靳的远房表弟。
苏知知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收到薛澈的来信。
咕——咕——
阿宝在窗子外边扇翅膀,尖嘴嗒嗒地敲着窗框。
苏知知喝一口温热的米浆,趴在窗边的榻上晃着脚丫:
“阿宝,阿澈来信了,我给你读一读他写什么。”
阿宝期待地扇扇翅膀,外边枝头的积雪哗啦啦砸下来,淋得阿宝一头都是雪。
苏知知咯咯地笑,然后展开信:
【知知见字如晤:
自别后,已逾数月。吾已至西北,日日随军营操练。
此地风大苦寒,然每日得见父亲,父亲亦能见吾。军营之中兵器沉重,吾持之练武,力气日增。
师父严督剑法,吾之剑术亦渐精进。且军中仍不忘读书,近日读兵书数卷,有疑处,得父亲悉心教导,获益良多。
军营之食,虽不及秋姨、瑛姨之手艺,亦无岭南之野果,然吾心志坚定,不以为苦。
知知在京中,勿忘功课,勤练字学,勿荒废时光于嬉戏。
书不尽言,望珍重。】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
苏知知把信读了两遍,连连摇头:
“他在离得那么远,居然还催我练字。”
苏知知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怀疑薛澈这么练下去,说不定力气要超过她了。
她把信收好,提着鞭子就出屋练功。
她手上用的还是秦老头给她做的蛇皮鞭,昨夜收到的金龙鞭被她宝贝得很,平常练功她舍不得拿出来用。
苏知知拿出《金龙鞭法》,翻到上次练的地方。
这秘笈后半段不是那么好练的,要反复练很久,苏知知现在练到最后三分之一,新的一年能练完这本秘笈就不错了。
苏知知练完功后,擦擦头上的汗去吃午饭。
老徐在厨房打菜打饭,给了阿宝一块生肉,给苏知知盛了一碗羊汤团子。
正午阳光是最好的时候。
苏知知吃团子,阿宝啃肉,真是幸福。
然而在如此幸福的时候,郝仁开口,说出的话犹如晴天霹雳:
“现在也算落了脚,我们各自也分配了事务,该谈谈知知上学的事情了。”
啪叽。
滑溜溜的团子从苏知知的筷子中逃走,掉回汤碗里。
“上学?”苏知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是上过学了么?”
第220章元宵画舫
在黑山乡,有很多孩子只读两三年,学会认些字就不再去学堂了。
苏知知:“我怎么还要上学?”
郝仁:“学无止境。”
伍瑛娘也道:“知知,你最近许久没有看书练字了吧。”
苏知知不说话了。
她最近的确没有看书写字。
苏知知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周围一圈人,奈何这种时候大家全都赞成知知要念书。
连不着调的老徐都说:
“知知你还小,就算想闯荡江湖也太早了。你也不能日日闷在家里,总要学点东西,交些朋友。哪怕是人家唱戏的也得学戏文呢。”
苏知知叹一口气,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关于知知读书的具体规划,大家想法略微不一样。
“要不请先生来家里教吧?”
“哪个先生能在家里管住知知?不如我们自己上手教。”
“我们自己懂是一码事,教人是另一码事,我们没秦老头教得好,而且手上都有活呢。”
“要我说,还是送书院吧,找个好点的书院……”
“我知道,我最近已经把全长安的书院信息都打听清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很激烈,像是在说这座宅子里最重大的事情。
苏知知高高举手:“我有问题!”
大家转过头来:“说。”
苏知知:“有没有不念书的书院?”
众人:……
郝仁揉揉眉心,这个时候才深刻意识到,在黑匪山这几年中薛澈对苏知知学习上的带动作用。
他现在真是万分想念薛澈。
经过讨论,大家拟好了一份书院名单,把合适的书院都圈出来,不合适的就划掉。
最后留下两个书院。
郝仁放下笔,略微满意地颔首:
“鹿鸣书院和珠玑书院,可以二选一。离得不算远,且都有不少女学生,声誉也很好。以知知的水平,考入没有问题。”
苏知知坐在门槛边听了一耳朵,也没太听清,回头道:
“邱夫子说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管是什么书院,我得先去看看才行!”
院子里雪人化了半个身子。
今夜云重,月亮和星星躲在背后。
北风从窗户缝隙中钻入,吹得灯火左扭右摆。
苏知知坐在桌前的影子也被拉扯得变形。
苏知知拿着笔,正认真地给薛澈写回信:
【阿澈:
新年吉乐!
那边的伙食不好吃的话,你可以去花姐姐老家蹭饭。花姐姐说她已经设法给老家传过信了,你们可以去那免费吃饭。
但是别去多,去多了可能会被嫌弃。
长安城过年很热闹很好看,坊间挂满了走马灯。我来了长安,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家叫高门大户。
前两日搬家的时候,我坐在马车上,看见你家了。你家门匾上擦得很亮,门好大好高,像我们村口的树一样高。
听说,你家隔壁就是我爹以前的家。
那宅子门上贴着好多封条,好像已经贴了好久好久。
门也很高大,檐角还雕了瑞兽,比浔州最大的宅子还好看。我才知道,原来我爹小时候住的是那样气派的房子。
我一直盯着那宅子看,可是我爹只看了一眼就不看了。
我现在住的宅子也很大,我们运气好,花很少的钱就买下来了,徐伯伯也没有绑人老母。
我原以为来到长安可以不用念书,谁承想这两日我爹他们竟然又想送我去书院了。
在念书这件事上,他们心肠真是比过年的腊肉还硬。
过完正月,我就要亲眼去看看书院了。
呜呼,人生实乃变故多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