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而岭南在他心中炽烈明亮,像一团不息的火。
他来到岭南,享受着从未有过的炎热和所有人的笑脸。
他是长安污泥中挣扎生长出来的莲叶,在南方的夏日里终于舒展茁壮。
如果可以,他很想把母妃接到岭南来,让母妃也尝尝刚摘下的荔枝,看不会封冻的河水,感受没有冬雪的季节。
可惜现在还做不到。
血海深仇,数年蛰伏,他们还有没做完的事。
贺晏青顺口道:“也是,你在此处可以放开手脚,太子都比不上你自由。在岭南你也算是自由之身了。”
天色彻底黑了,山上燃起火把。
一幢幢小屋的窗户都泛起暖黄的光。
天黑了,山却亮了。
慕容棣离开茶园,丢下一句:
“皇家何来自由身?”
……
“本公主可算自由了!”
宁安欢欢喜喜地出了瑶华宫。
太子的病好了,宁安也终于解了禁足。
在瑶华宫里闷了一个月,她走出来,看着宫道上的地砖都觉得可爱。
宁安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知知玩。
听说苏知知不能在宫中长住,再待几日就要走了,宁安恨不得天天黏着苏知知,一得空就在一起玩。
苏知知跟宁安提到她以前在山里很会捉鱼。
宁安说:“我没去过山里,但是我有时候会在潜龙湖喂鱼,潜龙湖有好多锦鲤。”
宁安带着苏知知去潜龙湖。
潜龙湖很大,周回十数里,湖边石叠成假山,西边有一处两层的沉香阁。
初夏的风拂过湖面,新发的荷叶团团,尚未展开。
宁安和苏知知趴在沉香阁的栏杆边,将手中的鱼食一点点掰碎抛下去,湖中很快便浮起一圈彩色,鱼儿开始争抢食物。
两人才来不久,慕容禛和张太傅恰好也来了沉香阁。
双方在此处碰见,都有点意外,还夹杂着几分不愉快。
慕容禛看见宁安身边站着个明眸皓齿、神采奕奕的小姑娘,便问:
“皇姐,这是?”
宁安骄傲道:“武学馆招的第一个女学生,苏知知。”
苏知知也学了点宫里见人的规矩:“拜见太子。”
慕容禛眼中有两分惊讶。
慕容铭先前说苏知知长得肥丑似野猪,粗鲁不堪。
今日亲眼见到,完全不是这样。
宁安:“张太傅和太子为何来潜龙湖了?今日不要念书么?”
宁安记得母妃提醒过自己,离慕容禛远点,她希望慕容禛赶紧走。
张太傅看着一片粼粼湖光:“天气好,老臣便想带太子来湖边写诗。”
宁安一听就头晕。
她不会背诗,不会写诗,而且看这样子,慕容禛要在这待挺久。
宁安黑着脸,正想拉着苏知知去别处玩,却听慕容禛道:
“皇姐不必太过自责,孤落水一事,不怪皇姐。皇姐不用觉得无颜见孤。”
宁安一听,差点炸了.
什么叫不用自责,无颜见他?
“慕容禛你搞清楚,你落水本来就不怪我,因为你,我才被禁足那么久。”
张太傅看不得两个孩子吵起来,于是转移话题道:
“既然碰上了,公主和苏姑娘若有雅兴,也可以‘湖’为题,默写诗句。”
张太傅说的不是“作诗”,而是“默写”。他教过宁安,知道让宁安作诗是不可能的。
他们说话时,早有宫人在桌上摆好了笔墨纸砚。
慕容禛轻轻一笑:“张太傅,皇姐何时背过诗?苏姑娘上的又是武学馆,还是不要为难皇姐和苏姑娘了。再说,皇姐的字……”
慕容禛没有说完,笑着摇头。
宁安鼓着腮帮子,有点脸红。
她的字是不好看,可她怎么没背过诗?她只、只是这会儿想不起来而已!
苏知知却走上来一步,干脆道:
“不为难,只是默诗写字而已,我们会。”
“那便写一首试试吧。”慕容禛对苏知知的反应并不在意。
乡野来的姑娘,哪里知道天高地厚?
兴许像慕容铭那样会写几个歪七扭八的字,背过两首诗,就自以为了不起了。
甚至可能还不如慕容铭。
宁安:“要写一起写,太子也同时写。”
慕容禛:“好。”
慕容禛答应得很快。
他跟着张太傅练了几年字,写得比以前好了很多,至少比宁安好出一大截。
慕容禛、宁安、苏知知三人一起写。
张太傅的目光从三人身上顺次掠过。
慕容禛和宁安还在思索的时候,苏知知说写就写,提笔蘸墨,稳稳地落笔。
张太傅看苏知知拿笔写字的姿势就知道,这小姑娘是花功夫练过的。
待他看见苏知知写出的字时,脸色微微变了。
第264章默写
苏知知落笔早,写得快,一气呵成。
慕容禛思索一番后也落笔了。
宁安开始愁眉苦脸地想,瞄了一眼苏知知写的诗,灵光一闪,也笑嘻嘻地动笔了。
慕容禛写的是:“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①
宁安写的是:“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②
苏知知写的则是:
“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③
慕容禛放下笔后,看见宁安写的诗,便说:
“皇姐默写的诗中并无‘湖’字。”
宁安挑眉:“张太傅说以‘湖’为题,又没有一定要有‘湖’字。张太傅,对不对?”
张太傅颔首。
慕容禛又道:“皇姐的字,一如既往。”
宁安的字其实可以称得上结构工整,但她写字的时候笔画总没有轻重之分,也没有笔锋。
看上去就像是几根木头搭起来的房子。
宁安瞪一眼慕容禛:“你的字也没多好看,知知可比你写得好!”
慕容禛听得不悦,绕过宁安,去看苏知知写的。
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笔法流畅,毫无滞涩之感。
竖画挺拔,撇捺舒展,竟然还有几分张太傅字体的风骨。
长安有许多文人都想方设法学张太傅的字体,因此眼下在长安,字体像张太傅并不稀奇。
慕容禛没想到的是,苏知知一个岭南来的丫头居然也会?
慕容禛还未将心中疑问问出口,张太傅先开口了:
“苏姑娘的字是从何处学的?”
张太傅从苏知知刚开始写的时候注意到了。
苏知知的字有几分像他的字,更有几分像——
张太傅不敢想下去。
“我跟我爹学的字,我爹说他花大价钱买到过张太傅的字帖。”苏知知解释,“我们跟着字帖练的。”
苏知知大概想到了张太傅会这么问,毕竟以前薛澈都说过好几次了。
她也知道了张太傅曾经教过爹。
但是爹说过,他们一家人的身份都要保密,不能让京城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