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太后这么发话了,大家自然跟着一起进了佛堂。
裴姝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找了个蒲团安静地跪着,双手合于胸前,一副虔诚的模样。
妃嫔们在佛堂待了一会儿,不久后,含凉殿那边又传来消息:袁将军已经抓住了刺客,但皇上受了伤,正在由太医诊治。
大家的心提起又落,落了又起,但总归可以各自回寝宫休息了。
宁安眉头拧在一起,对淑妃道:“母妃,父皇受伤了,我要去看父皇。”
淑妃有些疲劳地揉揉额角:“去吧去吧,但你父皇今夜要好好休息,你未必能见得到。”
宁安纠结再三,还是去了乾阳殿。
她担心父皇,哪怕在殿外看一眼,问问情况也好。
等宁安到了乾阳殿外,王内侍道:
“公主,皇上方才醒了,但此时正忙着同袁将军议事,其他人一律不见。公主还是请回吧。”
宁安失落中带着些安慰:“父皇醒了就好。”
她离开乾阳殿时,见禁军们拖着几个黑衣人往殿内走,那些黑衣人身体瘫软成泥,好似死了一般。
宁安没怎么亲眼见过死人,打了个冷颤,加快脚步回宫去了。
乾阳殿内,太医已经退下去了。
刚醒来不久的慕容宇靠在榻上,脸色还是灰白的。
肩膀上的伤口虽然已经伤药包扎过了,可他稍稍侧身时,右肩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慕容宇想到方才殿内的场景仍心有余悸。
他在殿内布下了十六个精良暗卫,竟然无一生还。
若是袁迟冲进来得再晚一点,他恐怕就不只是伤肩膀这么简单了。
袁迟跪在龙榻前:“微臣今日在宫门值守,未能及时察觉含凉殿的动静,救驾来迟,让皇上受惊了,请皇上责罚。”
慕容宇摆手,此刻没心思说绕弯子的话,直接道:
“刺客可都都抓到了?”
袁迟:“回皇上,微臣不知刺客总数几何,眼下抓到了十几人。只是……”
慕容宇:“只是什么?”
袁迟:“微臣本欲细审刺客一番,谁料这些刺客见走投无路,纷纷自尽。”
慕容宇眉间凹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带进来,朕亲自看看。”
“是。”
袁迟去外面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几具黑衣尸体被拖进来,一同带进来的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此刻脸上的黑面罩已经都被撤去,露出本来面目,一个个都呈现出中毒而亡的发紫面色。
每一个人的长相好似都很平庸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中再也找不出来,是最适合做刺客的长相。
慕容宇嫌恶地扫了几眼,眼神忽然顿住,用左手指着其中一具尸体:
“将那人抬近一些。”
尸体被挪进了些。
乾阳殿内灯火明亮,照什么都一清二楚。
灯火下,慕容宇看见了一副很瘦很愁苦的长相,两道眉毛垮成“八”字。
那人年纪也很大了,脸上有不少皱纹,起码五十岁以上。
很少有五十岁以上还被派出来用的杀手,除非此人深得主人信任。
慕容宇凝神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记忆中翻找,确信自己曾经见过此人。
闷热的夜风从殿门口吹进,琉璃灯盏内的烛火猛地摇了一下。
慕容宇的眼神猝然锐利,唇齿间低声挤出几个字:
“贺庭方——”
第290章不臣之心
慕容宇在记忆中无数画面里找出了这张苦瓜脸。
慕容宇十多年前曾亲自下江南,仿效先祖们微服出巡。当时贺庭方也在随行的近臣之列。
他们在游览江南名楼的时候遇到了刺客。
刺客来势汹汹,所有随行的侍卫都在保护慕容宇,其他臣子处于险境。
贺庭方也差点要落于刺客之手,但关键时刻贺庭方的暗卫现身,及时挡在贺庭方身前。
慕容宇当时颇为讶异。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贺庭方私下养了暗卫,不由得多看了好几眼。
那暗卫身手矫健,以一敌三,死死护卫着后面的主人。刺客凌空一掌袭来,掌风扯开了暗卫蒙面的面罩。
慕容宇看见了一张苦瓜脸。
这副面容实在长得愁苦丧气,让看的人都觉得啃了一口苦瓜似的,喉间生生发苦。
慕容宇因此便记住了这张脸。
他更记得,这个苦瓜脸了结敌手的时候,就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飞刀,直直刺入了对手喉间,一刀毙命。
“呲——”慕容宇肩膀处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他神色愈加狠厉。
时隔多年,那暗卫手中的飞刀竟扎到了他身上。
好啊,好一个贺庭方。
好一条咬主人的狗!
袁迟看着慕容宇变幻的脸色,出声道:
“皇上,这些刺客背后之人必定城府极深,手段毒辣,才会让手下事败时服毒自尽。微臣会尽快让画师将刺客面容画下,从而寻得——”
袁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容宇打断了:
“袁将军可养过狗?”
袁迟一脸莫名奇妙:
“回皇上,微臣家中有两条看门狗。”
慕容宇的目光还落在尸体上:
“那朕且问你,若你家的狗有一日咬你,这是为何?”
袁迟面上的神色更加迷惑了:
“微臣家的看门狗只会对着外人吠,如何会咬微臣?除非这家中换了主子,要将微臣赶出家门。”
袁迟说到后面觉得好笑。
“换主?呵呵呵呵呵……”慕容宇手指猝然紧握成拳,嘴里泄出一串阴沉的冷笑声。
换主。
是了,贺庭方这条老狗,若是扶老七那个窝囊样上位做傀儡,日后便可将朝中全局握于手中。
他果然有不臣之心,终于要动手了。
慕容宇先前所有的猜疑在这一刻得到印证。
袁迟被挥退离去后,慕容宇仍斜倚榻上,陷入沉思许久。
王内侍端着煎好的药进来:
“皇上,药煎好了,喝了这药有助于伤口恢复。”
慕容宇接过药碗,一张口——
噗!
口中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手中的药碗也打翻在榻上,苦涩深褐的药汁溅得四处都是。
“皇上!皇上!”王内侍惊得脸色大变,连忙扶住慕容宇。
“再传太医!”
……
艳阳高照黑山府。
黑山府的每一片瓦都又亮又烫。
可屋内却清凉得很。
昨晚忙活了大半夜的良民们一个个眯着眼,惬意地在中堂内或坐或躺。
中堂正中央是一座冰鉴,寒气丝丝往上。
阿宝在冰鉴边呼啦呼啦地拍着翅膀,把凉意送到室内各角。
“长安虽然挺多地方比不上我们岭南,但夏天有冰这点还不错。”
“昨晚去打狗的时候,我一飞进去,冷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知知和薛澈从厨房端来了几大盘瓜。
薛澈把瓜分给村民们:“郝伯伯把瓜切好了,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