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半晌,薛澈垂眸说了一句:“我想回府里,给我娘上炷香。”
……
天一日比一日热。
苏知知这几日虽不能吃冰,但长安城要吃冰的人可就多了。
宫中宴多,初夏时会办开冰宴,重臣勋贵会受邀进宫吃冰解暑,还会得到赐冰。
郝仁不是重臣,也不是勋贵,却因是御前红人、皇上亲信,也得了机会入宫赴宴。
天色将夜,日头从城墙上落下去。
虽不像白日那么晒,但还是很热,热风吹在身上,散不去暑意。
今夜的开冰宴设在含凉殿,宫人将雕成龙凤状的巨大冰雕抬入殿内,冰雕置于一座极大的冰鉴上。冰鉴外侧有一圈凹槽,放了美酒佳酿。
殿内四角也放了好几方冰块。
每个冰块旁边都站着一名宫人,手持大扇,对着冰块扇动,将冷气拂到坐席那边去。
殿内摆了数个透亮晶莹的琉璃灯,光彩熠熠,好似灯火外覆了一层冰。
郝仁一踏进含凉殿,便感到被寒气萦绕,周身一凉。
有些年纪大点的老臣落座之后,甚至要再披上一层外衣抵挡寒气。
慕容宇高坐于上方,端起冰镇过的酒杯:
“诸位爱卿,今日朕设此冰宴,一来消暑解乏,二来与卿等共享太平之乐。”
慕容宇面上笑得和乐,眼中却无甚笑意。
几个月前钦天监报上来的荧惑守心之兆是横在他心中的一根刺,让他没有一刻能真正放松下来。
他派人盯着各府,目前看下来,并无异样。
可越是没有异样,慕容宇就越担心,越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此次开冰宴,他故意让禁卫军做出守卫疏松的假象,暗中埋伏了不少人,看看是否能钓到一条大鱼。
下面的臣子们自然是一番赞叹,说谢皇上恩赐。
还有人诗兴大发,以冰宴为题作诗,明面上夸赞冰宴,却还隐含一层称颂帝王的意味。
慕容宇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慕容循:
“朕听闻七弟近日忙得很?”
他听说探子回来报,慕容循最近一段时日总不在府中过夜,而是住到了郊外的一处别庄里,说是要清净一段时日。
慕容宇派去的探子跟着到了郊外庄子。虽然目前没查到什么异样,但是他还是放心不下。不知这老七是真的寻清净去了,还是另有绸缪。
慕容循听见皇上叫自己,连忙端起酒杯道:
“回皇兄,臣弟不过是外面打发些日子,叫皇兄见笑了。”
家宅不宁,他在府中根本笑不出来,这段时日总是不想回去,便去了庄子上住。
他住了一段日子,王府那边竟然也没派人来劝他回去。
今日开冰宴众人不带家眷,慕容循觉得自在些。
慕容宇的目光又看向贺庭方。
贺庭方已经举起酒杯敬过皇上了,说了一大通好话才坐下。
此时贺庭方正和左右两边的人说话。
慕容宇眸色转深。
呵,真是好一副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样子。
宴饮过半,宫中舞娘翩跹而入。
舞娘们腰肢款摆,纱衣染上一层寒气,如月宫仙子下凡。
正当众人看得入迷时,几道利箭般的气流冲进来。
咻咻咻地几声,含凉殿内外烛火尽灭,一时陷入黑暗之中!
场面瞬时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
“有刺客!”
“有刺客!护驾!”
第289章有刺客!
禁卫军冲进来,刀剑出鞘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慕容宇的眼睛一时还不能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混乱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
“皇上。”潜伏在殿后的暗卫及时冲出来,将慕容宇团团围住。
慕容宇冷笑,果然钓出来了。
殿内有暗卫,殿外有禁军。他今日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势必要将人拿下。
可他才笑到一半,忽然肩膀上一阵刺痛,如利刃切肤。
“啊——!”慕容宇霎时惨叫出声。
他肩头上已然插了一把锋利的飞刀。
与此同时,周围不知何处飞来几个黑影,与暗卫们交手。
慕容宇的暗卫虽然不多,但是个个功夫不差,可对上这次的刺客,竟然被打得连连后退,当场毙命。
其中一个暗卫被人一掌轰得五脏六腑俱碎,他临死前都在惊讶。
怎么可能?
含凉殿外,包括屋顶上都安排了人守着,刺客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他的内力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深厚,可对方的内力怎会比他还深厚数倍?
怎么……可能……
“皇上遇刺,快传太医!”
“抓刺客!”
殿内的臣子连同宫人们听见此话,更慌乱了。
殿外也传来兵戈相击的打斗声,似乎有多名刺客潜入。
大家不敢往外边跑,便各自往殿内可以躲避的角落跑去。可是黑灯瞎火的,一不小心就撞倒一团。
贺庭方年纪毕竟大了点,身体没那么灵活。
他本来是想稳着点,可是不知被谁给撞倒在地。他想爬起来,结果被旁边跑来的人狠狠踩了手和胳膊,一时爬都爬不起来了。
张太傅今夜也来了。殿内混乱之时,年迈的张太傅跌跌撞撞,差点被桌角绊倒,快要摔倒时却被一双手扶住。
“太傅小心。”郝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郝大人?”张太傅想了一会儿才辨认出这是郝仁的声音。
他没想到这种时候,郝仁居然会过来扶他。
郝仁没多说什么,只是扶着张太傅绕过些障碍,走到窗边的一处空位站好。
窗外此时传来更大的动静,更多的脚步声。
不久,一行人冲进含凉殿,殿内的灯火也重新亮起来。
袁迟提着长枪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胸前的铠甲上还溅了些血渍。
“皇上恕罪,微臣救驾来迟,让皇上受惊了。”
殿内众人眼前重新光亮,见殿内狼藉一片。
原本伫立在中间的冰雕龙断了半个身子,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然后化为一摊凉水。
食案、酒壶、琉璃盏……倒的倒,碎的碎。
最可怖的是坐于龙椅上的慕容宇,身边倒下了一圈尸首,只剩他唇色发白地捂着肩膀靠在椅背上。
肩膀上的飞刀还闪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袁将军,朕……”慕容宇才开口说几个字,惨白的嘴角流下鲜红的血,一头往前栽下去。
之前躲在案几底下王内侍及时爬出来了,赶紧上前去扶慕容宇:
“快传太医!陛下昏厥了。”
“传太医——”
“太医——”
是夜,宫中忙忙乱乱。
皇上在含凉殿与群臣设开冰宴的时候,太后也在福寿宫同后宫妃嫔吃冰。
后宫的开冰宴本是由皇后主持,但皇后这些年一直不在,便在太后宫中办,对外还能博个孝顺太后的名声。
含凉殿有刺客的消息传来前,太后正将妃嫔们挥散,让大家回去歇下。
然而消息一传来,不少妃嫔都吓得不敢出福寿宫了。
福寿宫至少还护卫森严些,若是刺客来了,也能抵挡一阵。
同淑妃坐在一起的宁安急得一下跳起来:
“母妃,你们别怕,还有我在!我可以出去看看。”
她如今十四岁,跟袁迟学枪法学得小有所成。整个后宫的嫔妃和公主中,只有她一个算是武功拿得出手的。
淑妃把宁安给按回位置上:“莫着急,含凉殿离此处有一段距离,刺客兴许很快就会被擒拿。我们这个时候不要出去添乱。”
太后捻着手中的佛珠:“淑妃说的没错,不必惊慌,宫中有禁军值守,不会让刺客得逞。你们若是静不下心来,就同哀家一同去佛堂念经祈福。”